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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带泪的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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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寝室每天接待四五个来访者,止霜已经很习惯了,该干嘛干嘛,不会分神去在意了。但现在站在屋中的这个不速之客还是令止霜微微诧异,也许不能叫不速之客,因为她的床位就在这个寝室,只不过,她从没在这住过,止霜跟她不熟,也就勉强能认出人。她叫廖文蓝,一直跟对象在外面住,据说她跟她对象是青梅竹马,据说她对象家贼有钱,据说他们现在住的房子就是她对象家里给买的……
止霜对她不感冒,不过,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止霜不爱管闲事,也不想对他人的生活方式过多的评论。可令人烦躁的是她频频投递过来的视线,实在是让人难以忽略,止霜很疑惑,难道她也是听说了什么,特意回来的,但看着不像,感觉她没这么无聊。
正好有点想上厕所,扯点纸出门,紧随而来的脚步声让人想装作不知道都难,无奈转身:“找我有事?”
她右手拉了拉衣服下摆,抿了一下唇,有点局促道:“嗯,我想找你谈谈。”
止霜狐疑地看她一眼,率先转身向楼梯口走去,在窗边站定后等了一会,旁边还是没声,止霜有点不耐,转头望过去,正好看到她左脸颊上滚动的泪珠,顿时呆住了。损人的话她能说出一大车,但安慰人的话她还真想不出,脑中就没这类库存,只得手足无措的愣着,好一会儿后,才想起该递张纸给人。看人哭泣,而你不会安慰,那感觉就像在受罪,止霜觉得过了好长好长时间,她才擦干泪,平静下来。
止霜终于松了一口气,打定主意,待会不管她说什么都顺着她。
“你说,爱情重要吗?”廖文蓝面向窗外,轻声开口。
止霜为难了,听她的话很容易就知道她是感情遇到了问题,可止霜却不知道她想要哪种答案,保守地答案:“这个不好说,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答案,每个人也适合不同的答案,两个答案重合了,就对了。”
“那你觉得我适合什么答案?”
“说实话,咱们接触不多,我不知道你适合什么。”
止霜从不知道说话能这么难,她自己没谈过恋爱,怎么给人做感情引导,就怕自己一句话没说好,把人好好的感情说坏了。
“那你心中的答案是什么?”廖文蓝沉默了一会,又问道。
“很重要,但没我自己重要。”止霜耐心不是很好,猜不出她想听什么,就干脆不猜了,自己怎么想就怎么说。
“那爱情和面包相比呢?”
止霜很想叹气,搞了半天,现在才进入正题,直截了当道:“这要看哪一样你更难获取,得之不易的总是更稀罕的。”
“那你会怎么选择?”
“我选什么你就选什么吗?如果不是,问这个有什么用。”止霜耐心用尽,口气很不好。
廖文蓝闻言脸色煞白,泫然欲泣。
止霜叹气:“我认识很多女人,她们不会纠结这个问题,因为,她们一个都不能选,爱情太遥远,面包,呵,她们只想着钱不能乱花。我经常听她们开怀大笑,可能她们也哭过,只是我没看见。至于我自己,我现在还不知道将来有没有选择的机会,如果有的话,我想我会选爱情。”
“你觉得我太贪心了?”廖文蓝望着远方的夜空,幽幽道。
“也不是,确实有人可以两全其美,只是……”
“只是这种人不多,我可能不是其中之一。”
“你自己已经看得很明白了。”
“可我还是很难受。”
“过一阵子就好了。”
“是啊,过一阵子就好了。”廖文蓝收回远眺的视线,低头喃喃道。
“其实现在这样也好,你还这么年轻,这么漂亮,有的是资本,输了可以重新下注。”
“也是。”文蓝沉吟一会,微笑点头,然后又好奇道,“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唔,有担当,能让我记住,对我好把我当成宝,暂时就想到这些。”止霜耸耸肩。
“呵呵,第二条还真有点难度。”文蓝想到止霜怪异的记忆力,好笑道。
“很巧,我前几天就碰到一个。”
“真的?”
“嗯。”
“咱学校的?”
“嗯。”
“哈,什么名?也许我认识。”
“金融的,原恪。”
“他?”文蓝惊讶地睁大眼,意味不明地看了止霜一眼,嘴唇张开又合上。
“怎么,他有什么问题吗?” 止霜看她反应有点奇怪。
“没,没什么问题,我认识他。”
止霜直觉她隐瞒了什么,不过,既然她不想说,就算了,反正那个人跟自己关系不大。
但过了一会,她又斟酌地补充:“四儿她哥也是金融专业的,和原恪应该关系很好。”
止霜心里奇怪,面上不显,这个没什么不能说的吧,她犯得着这么犹豫吗?
接下来两人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这个话题,说起了别的,因为平时吃的玩的不一样,说不到一块去,谈话渐渐进行不下去了,想结束吧,两人不熟,都不好开口,于是,两人一起费尽心思找话说避免尴尬的沉默。这时,亲亲的电话过来了,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对视一眼,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好笑,刚才的隔阂倒是消失了,笑着顺势告别。
亲亲,学名凌青青,是止霜初中同学,也是她最好的朋友。初中毕业,一个继续学业,一个步入社会结婚生子,踏上了不同的路,但这不影响她们的友谊,时不时的煲电话粥,完全不存在找不到共同话题这回事。
止霜不着痕迹地轻呼一口气,对廖文蓝扬了扬手机,示意自己接个电话,文蓝笑着点头告别。
“现在怎么样,还窝在寝室不敢出门?”一接通亲亲的柔和声音就传了过来。
“不是不敢,是不想。”
“行,不想,那你什么时候想啊,这么下去可不是办法。”
“得了,有办法还能等到现在,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样也不错,日子过得挺滋润。”
“什么滋润,你这叫不思进取。”
“那你有什么好点子?”
“要不我明天去寺里给你上柱香?”
“滚蛋,我又不是死人,上什么香。”
“啊?哈哈,错了错了,我去教堂祷告,就祈祷你们学校下一个倒霉鬼赶紧出现。”
“馊主意,是那位总把脑子落家里的提出来的吧。”
“我倒觉得他这主意还不错,算这么些年他想出来的最靠谱的建议了。”
“那倒是。真是不理解你和他是怎么过下来的,你们结婚的时候,我就想着,什么时候离婚呢,回门后,一星期后,半个月后,一个月是我能想到的最长期限。”
“呵呵,这些话就不用重复了,你现在是不会懂的,也许永远都不会懂。”
“我就是替你不值,唉,算了,如人饮水。”
“跟咱们一届的,二班有个叫阿美的女生,很泼辣的,你跟她吵过嘴,还记得吗?”
“有点印象,脸圆圆的那个,是吧?” 听到亲亲突然说起了不相干的事,止霜知道她这是要摆事实讲道理了,这是她的习惯,于是顺着话头往下接。
“是,不过,现在不圆了,尖得厉害,干巴巴的,脸上被太阳晒得一块一块的褐斑,看上去比我妈还老。她上学的时候就和人好上了,毕业就结婚,开始家里不同意,因为男方实在太穷了,后来她怀孕了,不同意也得同意。上个月在街上,我无意中碰到她,都没认出来,她拉着我说了一大堆话,然后支支吾吾向我借十块钱,十块钱,最后说有钱就马上还我。”
“十块?”
“是,十块。”
“我儿子两岁,已经认识钱了,知道小卖铺的东西要用钱买,兜里必须给他装上钱,多少不论,但得有,每天光零嘴和玩具就几十上百块,去年压岁他接两万六。”
“他也就这点……本事,在咱们那小县城勉强养活你和你儿子,唔,比下有余。”
“还有一个女生是三班的,你可能不认识,比较内向,高高瘦瘦的,她跟了一个有钱人,那男的有妻有子没有离婚的打算,现在她生了一个女儿,她父母也来县城买房子了,在新区那边。”
止霜静静听着没出声,她大概知道亲亲想说什么了,又想到刚才廖文蓝的眼泪,不知亲亲是否也曾为此犹豫过,流泪过,然后才义无反顾地嫁给一个众人不看好的男人。
“从外在来说,我和他是相差很大,他自己也说我嫁他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而且就像你说的,他没思想没脑子,但他有一个绝大多数人不具备的优点,那就是他心里没有阴暗地带。这人开朗、乐观、积极,没脑子一根筋,一根筋地疼我,现在还有人当面说他配不上我,他听了也不生气,还乐呵呵地点头,一如既往地待我。他去店里做事我在家玩,中午他赶回来给我做饭,每天都这样,有时候他去进货,就提前和熟人说好,让人中午做好饭送到家给我吃,你也知道,我不喜欢吃外面的东西。家里的活不用说,他全包,我的衣服都是他洗的,所有银行卡的密码都是跟我有关的数字,孩子晚上哭闹,也是他起来哄,我什么都不需要操心。上次你跟我说你哥想找田七,我就无意中跟他提了一句,没两天他就把东西找来了,所有与我有关的事情,他都放在第一位。我跟你不一样,你自食其力很轻松,而我需要找一个男人依附,当然,我不只有一个选择,但我觉得,这个是最好的。”
“你对他有感情啦?”
“为什么这么说?”
“我对他的不满由来已久,你以前都不会说什么,今天却……”
“今天却罗里吧嗦一大堆,呵呵,或许吧,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么久,铁树也该开花了。”
“我,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也许我该重新理解大智若愚这个词,可能蠢到极点是一种大智慧。”
“别这么说,我不爱听。”
“行,以后不说了,看在他让你过得好的份上,我勉强尊重他。”
“你呀,在学校嘴巴也得收敛点,祸从口出知道吗,你看你这次的事,就是一时口快惹出来的。另外,老生常谈,抓紧时间找个男朋友吧,这样毕业就能结婚了,咱们同学大部分都有了孩子。”
“男朋友,我也想啊,可没有人告诉我他现在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傻坐着,我要是得到了确切的消息,立马飞奔过去把他拎回来拴在腰带上。”
“严肃点,这是大事,别不当回事。”
“我知道这是大事,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就是倒杯开水喝,也得先看看摸摸确定它的温度,要不就可能烫到嘴,等着吧,好事多磨,特等奖总是最后公布的。”
“你完全没有行动,一天到晚待屋里,就是天上掉馅饼也砸不到你头上,还特等奖呢。”
“哈哈,首先,天上不会掉馅饼,其次,地球那么大,我头顶的面积才占它多少分之几啊,就算我一天二十四小时在外面晃悠,掉到我头上的概率也是无穷小接近于零。”
“算了,跟你没话说,马上就成促销品了,还当自己非卖品,你就等到人老珠黄的时候,苦着脸勉强跟人凑对吧,我挂了。”
挂断电话,止霜不禁自问:是自己太落后,跟不上时代了吗?为什么她们已早有答案或正在面对的问题,自己却觉得很遥远,从没认真地想过。
亲亲是止霜很喜欢很欣赏的人,止霜一直认为自己是有小聪明的人,而亲亲则有大智慧,她是那种不着痕迹的聪明,很通透,有点现实却不让人讨厌。一起上学时,两人对很多事情的看法都惊人的一致,仅有的几次意见不合,尽管止霜不想承认,但时间证明,亲亲确实更高明。而对于谈对象,两人的想法也不一样,止霜不由得怀疑,难道这一次对的人还是她?
廖文蓝,止霜不了解,但她今天问的问题,却是社会上很多女人会问的,这至少说明她已经脱离了天真,是她早熟还是自己潜意识里在逃避,是否真的需要找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