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宫灯》陆湘子

2、留髻（1）

　　肇国风俗，在女子及笄成人前的最后一个生辰要大办。肇国认为，女孩孩提时代的最后一次生日值得被纪念。所谓大办，寻常人家不过是送女儿些礼物，然后阖家团聚设一次宴便罢了。与解髻及笄相对，是为留髻礼。
　　而今天，是郦阳公主的留鬓礼。
　　作为先帝最小的女儿，当今圣上的胞妹，郦阳自出生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她的留鬓礼皇宫又怎能不重视？几天前父亲就派人将贺礼送入宫去。而一张请帖，也自宫里送到了王府继而转递到了庄子，邀封平郡主。

　　清晨，端颜为我篦发，熟练的将一缕银丝包好。我望着镜中人，苍白削瘦，不觉生出几丝悲凉。端颜却像看穿我心事般说到，郡主皮肤白皙，身材纤弱，真是令我这身材壮硕的红面村妇妒恨。语气夸张，我不禁莞尔。
　　"走罢＂我起身。召我回来后杳无音信，此时又郑重其事的邀我入宫。我敢肯定，有些事情是为我而来。即如此，何不坦然面对。

　　因为是私宴，在后殿举行，轿子便未从正门入宫。很好，我闭上眼睛，结痂的伤口若是再揭开，又该是怎样的鲜血淋漓？

　　进殿后入席，周围女眷我全不认识。皇家宗亲庞杂，我又久未归京，想来这也正常，她们却各自相识，互相攀谈好不热络。我一人坐在那里，环顾大殿四周，一片耀目的红色，多么喜庆呵。
　　身在封地的郡王郡主，没有召命是不得擅自回京的。上次回来，是国丧。听闻先帝驾崩，我并没有大恸，思绪却回到儿时，恍惚记起那个抱起我笑唤到小阿灼的人，已经不在了。
　　在灵堂里，一身素缟的我，对着前面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下拜，然后唤到＂拜见皇上。＂
　　我知道，从那一刻起，命运已将他送到至高无上的地方。

　　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长乐公主驾到。一声声阴凉而尖锐的声音蓦地响彻大殿，人们纷纷起身下拜。
　　＂免礼吧＂声音慈祥而威严。待我们谢恩起身再坐好，那三人已经各自安置，皇太后自然坐在首位，皇后是郦阳嫂子，依风俗是要主持其留鬓礼的，此时正偏过身去不知在交待什么。倒是新帝长女长风公主，身穿桃红小坎，一面咿咿呀呀的说着，一面扭身去寻她母亲。无论怎样劝，都不肯坐好，急得几个仆妇在后头不断唤着公主，却无可奈何。
　　＂来，到皇奶奶这来。＂太后略一抬手，仆妇们暗松一口气，立即将小公主抱起，安置到太后怀中去。
　　我望着殿前恍惚心想，曾几何时，那个喜独行的少年，也有了自己的家室，成为一个人的夫，一个人的父。

　　当今皇后，宋氏嫡长孙女。依稀记得曾随父亲拜访宋府，那时她只是位矜贵而知礼的少女。我唤她宋姊姊，她却道，小郡主是贵女，这声姊姊可是我担不起的。
　　现在想想，可不是么。依礼，我当叫她声皇婶。

　　不一会儿，郦阳公主也到了，她今天倒别出心裁，挑了件淡绿宫妆，不觉闹腾，瞧着跟柳条似的。这是吹散浊重空气的清风啊，我微笑。
　　"皇上驾到"又是一声喧传，我一怔，嘴角的弧度还未绽开便凋了。
　　反映最快的竟是长风公主，趁着惊愕的众人起身行礼的空档，挣出太后怀抱摇摇摆摆向殿外跑去，娇唤道＂阿爹＂，我目光下意识随着她，余光刚扫见一双皂靴，忽然发现小公主一个不稳，作势要倒，在我惊呼出口的瞬间，一双大手已抄至公主腋下，将她举起。
　　＂诶呦，我的小伊桃。＂语气中满是宠溺。回应他的是一连串咯咯的笑声和一片整齐的见礼声。
　　伏下身子的瞬间，我忽地就红了眼眶。

　　对于皇上的来到，众人是没有准备的，不过寻常人家都是兄长参礼，皇上并无不妥。趁着殿上腾位置席一片忙碌之际，我静静退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希望大家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