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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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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一次见到他,是在离家出走的路上。
“臭老头,独裁的臭老头。”她一边骂着一边赶路,本没什么心思关心别的事情,可偏偏低头的一瞬间,被他娇小的身影吸引了目光。
他远远的被隔离到怀抱之外,哥哥病恹恹的依在妈妈胸前,撒娇加耍无赖的不肯离开,他乖乖的静立在一旁,闷不吭声的绞着手指头,只有很仔细才能在他偶尔抬头张望的眼神里发现渴望。
咦,她无意的捕捉到了那个眼神,为着这个突然的发现,她放缓暴走的脚步,悄悄的蹲下身子,想要满足好奇的一探究竟。
他喃喃的话语含在嘴里,一张一合的均未出声,他有些厌弃的看着自己的身躯,只因为强壮便成了被攻击的理由,他并没有欺负哥哥,却是这样的话怎样都无法出口,习惯了每一次的舍弃,再怎么还原事实也只被说成诡辩,他死命的低着头像是认命却又不甘的磨着时间。
她无奈的瞪着他,他却吭哧了半天还是一个字都没出口,她甩了甩僵掉的脖子,无聊的打着哈欠,因为读懂了那些唇语,所以那般希望给他个公道,看个戏,居然要比唱戏的还累。她使劲的跺了跺脚,骂道:“笨蛋,笨蛋,大笨蛋。”刚要俯身冲下去,替他娓娓道来,却不料派来抓人的风哥哥追来,一个包抄,她便牢牢的被禁锢住了。
他的眷恋没来得及出口,一阵风来,天旋地转的光景,顷刻间物是人非,待再醒来,他人已趴在岸边,脑海里恍惚的闪过那一幕,风来时,妈妈下意识的抓住了哥哥,而他,偏偏是他,又那么轻易的被遗忘,他呆呆的望着天池的远方,那里有妈妈在柔声安慰哥哥,谁又晓得背对着他们的岸边,还有他孤零零的被遗忘在岸上。他小小的躯壳颤抖着承受不住打击般的焉了脑袋。
“啊!”离去的时候,她只看到了这一幕,不敢置信的叫了出声,趴在风哥哥的臂膀上,各种挣扎,却终是敌不住的被夹带消失。
“呜呜。。。。。。”,无名哥哥,我叫流云,对不起哦,你可千万要挺住。
有一颗水珠袭来,打在他干裂的唇上,似春雨一下子滋润了心田。
是谁,流了一滴泪,伤了一片心。
她第二次的经过带了些许刻意,本不应该走这条路,却因突然浮现的记忆,鬼使神差的拐了方向。
他深深的扎根进泥土,是用了多大力气的破茧重生,谁也不知道那种痛,本来细腻柔美的腰身,一下子苍老到生出很多胡须,他偶尔也会张大了眼睛的向着天池里寻觅,更多的却是背转过身子,一个人的风淡云轻。他也羡慕拥抱,必须很用力才能忘记那种痛,于是挺立着身姿,再怎么叫嚣着渴望,也强装孤傲自赏。
她偷偷的张望了好久,好久,甚至离开的时候都没有舍得回头,所以她看到了他的青筋,因为隐忍而根根紧绷。那一刻她的心没来由的抽动了一下。
她开始了无数次的流连,并不知道归去之后的焦躁是为何,只有每一次的贴近才能让她平静,她享受极了这种有心事的感觉。就好像丢了一颗种子,悄悄的酝酿着发芽。
“爷爷,爷爷,天池已经好久都没下雨了,你快想想办法啊?”流云匆匆的跑进碧云殿,人还未到声已先至。
可是正殿,偏殿,侧殿都没有发现爷爷的影子。
“爷爷,爷爷。。。。。”四寻无果的流云,终是在正殿的柱子上发现了爷爷的留言。
“云儿,爷爷云游已走,望兀自珍重。”
“死老头!又是这样的不告而别,下次一定砸光光你的酒壶。"狠狠的揉烂纸条,流云跺跺脚,匆匆的跑了出去。
他想终是要结束这样的日子了,突然的筋疲力尽,动一下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耷拉着脑袋,用没生气的双眼重新审视了一遍自己,艰难的陆地生活,他好不容易的学会生存,已经记不得这月余是怎么过的,每一片叶子都在叫嚣着口渴,他的根茎一次次的在泥土下进行着搏斗,却终是抵不过命运的摆布。他还这么小,却好像用尽了一生的力气,因为强壮出生便被以柔美著称的家族当做怪物,他本是最小的孩子,没有奢求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却也不该冷嘲热讽,饱受排挤,他也尝试过憋气低头的轻声迎合,换来的呢,却只有比之往日加倍的瞧不上,是的,瞧不上,他这一生好像一直活在这样一个阴影里,没有人记得过风雨来袭时排在最前头,遍体鳞伤的自己,没有人记得过,激流勇进时,扎进夹缝里聚拢大家,百折不挠的自己。他突然不明白此刻坚持的意义是什么,顿时瘫下腰身,如此匆忙的缴械投降,连摆一个傲气姿态的时间都不留。
她终是找到了他的存在,完全忘记自己是怎么摸爬滚打的奔来,他烧焦的躯体已不见往日的傲挺,她睁大的眼睛里腾起一片雾气,渐渐聚拢,终成嘴里的一声呜咽。
意识并没完全清醒,叶子只在贪婪的吸着水汽,他挣扎着睁开双眼,刚抬头便有一滴水珠迎来,干涩的眼睛一下子清明。他看到,头顶那方乌云,梨花带雨的一朵浅笑。他的情绪像被感染了一般的坚硬起来。
“我叫流云,那你呢?”意识回笼的时候,他耳边有问话传来,这声音真好听,像隔壁大树上总爱唱歌的黄莺,不对,比那个还要好听。是在问我嗳,只这一个想法闪过,他睡梦里居然都咧出了一个羞涩的笑容。居然会有人肯关注我,他想这真是个好梦,一定不要醒来。
“我叫流云,不知道你名字没关系,你一定要记住我的哦。”这是几天来第N次的听到,他终是从梦中醒来。只是每一次他都没机会回答,那朵云儿总是羞涩的讲完,就一溜烟的跑掉。
“我叫。。”
“流云。”没等她讲完,装睡的他快速的回答。就在今天,他终于想到用装睡的办法来引她出来。可是待他睁开眼睛,她依然快速的躲起来了。
他好笑的摇摇头,装作漫不经心的诈她:“出来吧,我已经发现你了哦。”
环顾四周,依旧静悄悄。不上当,再来:“别躲了,都露出尾巴了。”
流云下意识的扫向自己的裙角,幸好没有,她暗自庆幸的吐了吐舌头。
“不出来是吗?那我就不记住你的名字。我数一二三,你要是不答应就当你默认咯”使出杀手锏。
“不要啊。”某云一时性急的开口。慢腾腾的从树后挪出,磨磨唧唧的身影,含娇带怯。
他有些失神的望着她。粉面如花,白衣似雪。他承认心跳有一刻失神,但更多的却是失望。不是她,心里凭添一丝叹息。脑海里闪过晕倒前的那一幕,那朵乌云有坚定的表情,柔软的眼神,虽然脸庞是乌青的阴暗,依然影响不了她的美丽。
"喂,你见没见过,这几天有一朵乌云飘过?"他有些忐忑却假装不经意的问她。他也不知道自己干嘛这么在意,假装偷偷告诉自己,只因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可是,每一提到她,他的心底便会不可抑制的柔软。那是第一个给他温暖的人。他偷偷碰了一下被他小心藏到心口的那滴泪,只轻轻的碰一下便会咚咚作响。
她眼神突然闪烁起来,左脚踩到右脚上来回的磨蹭。“其实,我也不知道呢,我飘过来的时候,也只看到一个背影。”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撒谎,好像是心里有个小人在叫闹着,羞涩,注意羞涩。她甚至想起来她奔来时那条脏兮兮的阴暗色的裙子,还有低头时水光里映出来的花猫脸庞。
眺望着远处的浮萍,他自嘲的说道,“我没有名字。”话到最后,声音低下去,喃喃的像是自语。
“怎么会没有呢,浮萍终究随潮弄,波澜自是平地起。”她说,“你就叫波澜。”那是她给他起的名字,以后的许多年想起来他依然记得那种激动跟勃发的渴望。
认识之后的日子,交集便突然的多了起来。波澜有些好笑的看着流云探头探脑的样子。她似乎总是那么的二,比如说此刻。
"哎,很疼哎。"摸着被撞到的脑袋,她很生气的娇嗔道。
"流云,最近又在被爷爷抓?怎么总这么冒冒失失的?"撞到的榕树公公,笑嘻嘻的摸着胡子。
"才没有,人家这么乖。"流云慌慌张张的望向波澜。见他没有听见似的兀自忙碌。她方向的拍拍胸脯,下一秒又独自的生闷气,这么大声响都没听到,那是怎样,装耳鸣?少来啦,跟野草聊那么欢,气死。想来他也不会注意自己。流云气呼呼的飘走,哎呀,其实他也就是请教一些陆地生存法则而已,那你这般小心眼就太不应该了。于是飘游了一半的流云,想通了之后,又笑嘻嘻的折返。
可是,一分钟,二分钟,三分钟,人都在他头顶悬浮了那么久,居然会一直的没反应。
让你不理人,不理人。流云气呼呼的甩着胳膊。
去去,少来惹事,那是我的澜哥哥,自有我罩着。
她偷了爷爷的雷雨杖击向自己,顷刻间化成雨滴落地,依偎进他脚下的泥土,轻轻的抚摸过他每一根受伤的根茎,爱恋不能出口,俱已化作缠绵。
后来呢,小小问向树公公。心里暗自想道,怎么翻来覆去都是这一个故事,情节都不带改变的,尤其是结局,她已经抗议过多次了,可是树公公他毕竟是老人家,居然怎么样都记不住。
"嘘,有人来了。"树伯小声的跟小小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