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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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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幻梦持续之舞
裙摆旋转,脚步轻灵,女子透着独特香气的发丝在空中飘动。她金色的秀发上有时点缀镂空的银叶,有时是雕得片片羽毛均可细数的玳瑁发饰,亦或是东方远道传来的翠玉发簪……她小巧的耳垂,无论圆润的珍珠,各色宝石,珊瑚或琥珀都很适合。一曲舞罢,她与宾客有礼地交谈,时而配合着轻笑,她的声音如一泓清泉,滋润着在场所有人的心田。
美酒与音乐,女人们的香气与嬉笑,人们内心的各种欲望在这些滋养下一点点膨胀,上流社会的舞会总是吸引着同类人,看着别人足靴移动,紧跟其后齐聚一堂。赛琳娜环顾四周,带着点高傲的神情,她无疑是这次聚会众人瞩目的焦点。在舞池中旋转带动起来的风拂过面颊时,端着玻璃杯优雅地交谈而对方眼神无法移开时,与众人品论近来流行物的优劣四周一片称赞自愧不如时,她享受着各式各样却又有着相同之处的分分秒秒。赛琳娜是社交场上绝对的赢家,不论是作为谈吐大方美丽迷人的她个人,还是费尔德曼伯爵家的女儿。
同样的成功者,如果说赛琳娜是舞会的女王,那么费利克斯就必须对等的拥有王的称号,他们双胞胎姐弟就这样占据了这个社交场的两组头把交椅。
当然其他的弟弟妹妹也毫不逊色,吉恩和阿米莉亚就是对社交太不上心了,维妮那孩子又还小,但费尔德曼家族的人注定优于常人。
她回过神,算起来舞会是一年前的事,而七个月前她也已经联姻嫁给乔纳斯伯爵的长子德莫特乔纳斯,年轻英俊的继承人,门当户对的利益共同体。而那些清晰的一幕幕场景,现在也不过是自己脑海里残存的回忆罢了。马车快速行驶,路有些颠簸,丈夫德莫特轻轻搂住她的腰。一周前接到父亲去世的消息,夫妻二人一同赶回,说实话她对此毫不吃惊,当初父亲为她订下婚事时就已经呈现出种种迹象,终究还是没能熬过今年。
赛琳娜把头靠在德莫特肩上,闭眼休息,冷不丁问了一句:“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和你结婚吗?”德莫特侧脸看着妻子小扇似的睫毛,微微勾起嘴角,没有说自己的看法,只回道:“你说。”
她笑了一声,却并不是一贯的讽刺,“贵族家的联姻就是势力的联合,为了共同的社会政治地位,为了共同的经济利益,这些你自然是知道的,只不过你自己不说却要我来说罢了。但我却不一样,不是因为遵从父亲的安排,不是为了家族利益荣誉,结婚是我用来为费利克斯搭建人脉的一步棋,选择你自然是因为你是拥有我要的东西的最佳人选。”
“我知道。”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透露出深深的宠溺。“这次也是,你很为费利克斯担心。”
“当然,我的确没想到父亲会用遗嘱来分配,走走法定程序不是更简便嘛!不过费利克斯会处理好一切的,至于我自己倒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我的继承份额在和你结婚时就已经得到了,所以这一趟和遗产没关系……”说道这里她像是想到什么,声音有些哽咽。
“睡吧,醒来就到了。”德莫特催眠似的说着。
她很快坠入梦乡。
继续虚幻而真实的回忆,于针尖杯口,琳琅撞击声中,持续她的未完之舞。
二费利克斯费尔德曼
父亲的去世早有征兆,但忽然降临的噩耗还是像晴天霹雳一样猝不及防。费利克斯轻声叹了口气,但很快就恢复了精神,这事关整个费尔德曼家族,他要亲自为父亲处理后事。庆幸的是,父亲弥留之际并不是孤独一人,当时他把在家的弟弟吉恩和妹妹阿米莉亚叫到了身旁,对他们传授了最后的人生真理,也因此,从他们俩那里听说了口头遗嘱一事。
据说父亲在一星期前写了遗书,并藏到了一个地方,上面有关于动产的分配,还说如果找不到遗书,所有财产都归长子费利克斯所有,是否分给次子女儿也全由长子做主。当时的见证人还有执事斯蒂芬,他对费尔德曼家有绝对的忠诚,是跟了伯爵一生的老仆。费利克斯对他们的话表示信任。
不然他又能怎么样呢?
父亲这样做一定有他的深意,是对他这个长子的试炼也说不定,父亲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如果走法定继承的程序,不动产由世俗法管辖,爵号和封地按严格的长子继承制继承;动产则由教会法调整,妻子子女教会各占三分之一。母亲在多年前就已经去世,姐姐赛琳娜也在结婚时就通过婚姻赠予得到了应有的继承份额,这样下来就只剩下教会“死者的份额”和几个弟弟妹妹的份,再经他多方打点,他能够为家族成员保留相当程度的遗产,至于土地方面,将来他可以灵活运用手中的权利为他们到别的地方得到。原本应该是这样的。但父亲立下了和动产相关的遗嘱,事情就变得没那么简单。
遗嘱继承的事务由教会管辖,遗嘱执行人将插手分配,费利克斯就会变得很被动,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家族的事应该由他一手接管,所有的东西都掌握在他的手心,这才是正确的。
再说,父亲如此刻意的做法,很有可能还有其他的目的。在这之前的两周,父亲一直到处游走,说是为了放松心情而进行的疗养,但他觉得不仅如此。虽然直到母亲死前,父母都很恩爱情比金坚,但贵族多风流,或许父亲在某处找到了自己的血脉也未可知。别的地方跑出来的草也想来分一杯羹,这种事他决不允许,谁也不能侵犯费尔德曼家族应得的利益,关于遗书一事他一定会调查得清清楚楚。
费利克斯集合了三人,他需要知道当时的详细情形。
“吉恩、阿米莉亚和斯蒂芬,今天叫你们来,是为了父亲当时说的遗书一事。我希望你们能详细地把当时的对话重复一遍。”
阿米莉亚乖巧地点点头,开始叙述:“那天,父亲躺在床上,脸色很不好,他把我们叫到床边……我就站在这儿,吉恩哥哥站在这儿,斯蒂芬在这儿……”似乎是由于场景的再现,想到父亲现已离世,才说了几句,她就面露痛苦之色,声音哽咽没法再说下去。
一旁的弟弟没有接着叙述,而是发出了颇讽刺的质疑。“就算我们说了,费利克斯,你会相信吗?”吉恩反问道。
“是费利克斯哥哥。”阿米莉亚轻轻拽着吉恩的衣袖,小声提醒。
费利克斯十九,吉恩小他两岁,但个头已经像棵生长迅速的树一样大有赶超之势,阿米莉亚小他三岁,而最小的妹妹维妮才十岁。
“吉恩,你这是什么意思?”费利克斯的表情严肃起来,“我作为你们的哥哥,自然会相信你们的话。”
“这可说不准……”吉恩意味深长地稍作停顿,“找不到那封遗书,才更符合你的利益。”
“这样的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次。”费利克斯冷漠而严厉地吐出这几个字,仿佛他已经正式成为费尔德曼家族的家主,这让吉恩觉得更加愤恨。但还没等他把自己心中的情绪用言语宣泄出来,费利克斯的一个眼神就逼得他不得不停止腹诽,“作为费尔德曼家的长子,也作为家族的继承人,我费利克斯会把家族成员的利益作为第一优先来考虑,有些事你们没有插手的必要。”他满意地看着吉恩垂下眼。费利克斯懂得社交上的所有技巧,每句话的措辞、语气的拿捏、声调的抑扬顿挫甚至细微的眼神运用,他知道哪些字该加重音量,知道什么东西是弟弟心中消之不去的一根刺,掌握了这些的他在与别人的较量中从不会输,一切都将臣服在他与生俱来的威严下,他是当之无愧的费尔德曼伯爵家的继承者。
为了缓和这种紧张地气氛,阿米莉亚小心翼翼地轻声开口,“当时,父亲说他把遗书放在了他和母亲共同搭建的小木屋里,之前他去过那里……”
“什么?那天怎么没说?”
“当时她太伤心了,就顾着哭。我为了照顾她,也一时没想起。至于斯蒂芬……”吉恩解释道,两人转头看向斯蒂芬。
“报告两位少爷,老爷和阿米莉亚小姐开始说话时,我正回头翻找记录的纸笔。距离远了些,开始的内容没能听清。深感抱歉。”斯蒂芬毕恭毕敬地回答。
在家族封地的一处,凯尔皮湖是休养的最佳地点,听说父亲母亲结婚后大半年都是在那度过的。当时二人还合力搭建了一个简陋的木屋,至今还在,但一直禁止任何人进入。
“费利克斯少爷,据调查,近期有一个女孩曾出入过木屋,还受赠了老爷的一幅画。”听了斯蒂芬的补充,费利克斯陷入了深沉的思考,事情的走向竟和他的猜测有几分相似。看来这件事还需要更深的调查。
“斯蒂芬,你准备一下。我要亲自去看看。”费利克斯吩咐道。“还有,调查清楚那个女孩的身份。”
赌上他费利克斯费尔德曼的自尊,费尔德曼家族的荣光绝不允染!
三金剑后的银色光芒
他是武器,如同家徽上的金色利剑。
他是高高在上的日光,俯视着低劣的众生。
他是家族的荣耀,享有一切赞美和吟唱。
而他正相反。自小在光芒的背后苟延残喘,一生都逃不脱阴影下存活的宿命。
彩绘玻璃透过颜色各异的光线,吉恩虔诚地祈祷,神情肃穆庄严。本来是相同的,却不得不被染上不同的颜色,实在可悲。转身时他眼中露出一丝厌恶,重重地拍了拍被光线亲吻过的灰色大衣,尽管上面没有沾到一星灰尘。他可不想沦为相同的下场,吉恩费尔德曼,是唯一的银色的光。
“噢,你可终于来了!”来人肥头大耳目光浑浊一副贪财相。事实也正是如此,正因为有他的相助计划才得以实施。靠近吉恩的时候他还不停地打量着吉恩大衣上的蓝宝石纽扣,露出垂涎欲滴的丑陋嘴脸。
说的好像是他等了多久似的,吉恩在心中冷笑,而面上却露出和善的笑容来,“怎么样了?”
“你交代的都谈好了!但他们也提了条件,一年内必须回收相应的利益。”
“也就是说,一年之内那部分份额可以划分……预支给我,没错吧?”吉恩眼中闪着精明的光彩。
他点点头,“但是你必须做出保证,年底是最后期限。”忽然又瞪大了眼一拍脑袋,“有件事差点忘了……你让我调查的事,你哥哥那边人手的阻碍太大,没办法进行。那东西也没能找到,搜查之前已经被偷走了。但倒是听到一点消息……”他凑到吉恩耳边,细声说:“……有传言说那女孩是伯爵的私生女。”
吉恩忽然笑出声来,充满自信的笑声让人精神一悦,那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也被感染似的咧开嘴。“这件事的调查可以结束了,那东西也不用找了。过几天我会把正式的保证书交给你,还请你代为转交。”说完却瞬间恢复了严肃,眼神遥远得好像高寒的雪峰。
周转吃紧,充足的资金是必要的。他毫不担心,反正很快就会赚回来,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获得那些。现在无论那东西是否存在,都不能对他构成影响。至于那个女孩……哼,那样的说法简直是天方夜谭,这种谣言完全不列入考虑范围,麻烦事就让费利克斯自己处理吧,他从这件事上收手。
这样一来,和教会的交涉就成功了。
哪怕是相同的衣着装扮,相同的狩猎量,相同的礼仪学习成绩、舞会被邀请次数……他也不会得到一分一毫的赞美。他也不像费利克斯哥哥一样继承了父亲的金发,他和阿米莉亚都是和母亲一样的褐色头发,也遗传了同样阴郁寡言的性格,虽然褐色能给人以稳重成熟的印象,却不会得到任何关于耀眼的称赞、也不会得到目光的追随。一直以来他都处于费利克斯光环下,作为不被重视的次子,多少次他都攥紧拳头,咬紧牙关,没有一个人知道。但是有一件事,是他唯一却绝对可以自满的。吉恩拥有天才般的经商头脑,他可以充分运用这个优势创造属于他的天地,不依靠任何人,不依靠他的身份、家族。
哥哥,如果你是家族的金剑,那么我将成为隐形的盾。
当你在前方为家族利益征战,你永远不会知道身后有着银色的光,我将不露痕迹地侵入你引以为傲的一切,我将分享你的荣耀!
四凯尔皮湖的黑天鹅
阿米莉亚不知道这是梦还是幻觉。
头晕目眩,眼神迷离,盛大舞会上的所有生物都透出内心香艳的臆想。丝丝紫色或蓝色的雾气时上时下,缠绕着雪白的脖颈,蜜色的手腕,从火红的唇瓣吐出,又滑入节节相扣的颈椎,渗入脊髓。
她美丽的姐姐在舞池中央旋转,配合着节拍,时而勾起嘴角。
目之所及皆是工具,姐姐赛琳娜无时无刻都贯彻着这一想法。她展现出诱人的姿态,被成熟水果散发的香味所吸引的动物群涌而上。衣冠楚楚的人已经不存在,阿米莉亚所见的,只有毫无顾忌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獠牙的野兽,丑陋不堪喷哧着黄浊气息的牲畜,蠕动着带毛的柔软躯体或者有着深色坚硬外壳的昆虫。手中的酒杯变成长矛、变成柴刀、变成利刃,他们环绕着尖笑,互相推搡,从腐锈得已经称不上嘴的地方发出奇怪恶心的声音,不怀好意,他们滴出粘稠的涎水,妄图染指她高贵的姐姐。
但是姐姐是知道的,从那金色的秀发中她能感受她心中的得意,她有目的地设置一系列的陷阱,同时她也清楚这样的行为可能招来的结果,当猎物触网挣脱不得时、被捕兽夹夹段腿骨时、中弹后鲜血淋漓奄奄一息时,姐姐赛琳娜会从胸腔发出最深的满足——“呵”。阿米莉亚把手抚上自己褐色的头发,柔顺却黯淡无光。
突然听到一阵凄惨的哭声,她一眨眼,看到一个娇小的绿衣女孩的背影。她越靠近哭声就越尖细,心脏仿佛会被刺穿,这让她的呼吸变得困难。阿米莉亚蹲到女孩身旁想安慰她,看女孩秀气的侧脸,不过十三四岁,发色是红玛瑙一样的红棕色。用手轻拍着女孩的背,女孩渐渐安静下来,却在转过脸来的瞬间吓得她尖叫一声。
那是妖精。
原本可爱的相貌变得可怖,血红的眼睛最大程度地睁开,仅有的一个鼻孔呼出白色的气体,还拥有露出的牙齿,赤足的脚趾间连着薄薄的蹼。阿米莉亚眼前一白晕了过去。
清醒时,她发现自己躺在凯尔皮湖的木屋前,身旁是刚才女孩身上的绿色长裙,却人去空空。赛琳娜在湖面舞动,裙摆的转动和水面的涟漪相和,她轻盈得不会沉入水中,偌大的湖面上她如仙子一般自由来去,圣洁得让人陷入迷幻。阿米莉亚想出声喊出姐姐的名字,却看到湖水裹住了赛琳娜纤细的脚踝,旋转着向上吞噬,接着整个下半身都沉入湖中。却点到为止在少女的腰际达到了完美的平衡,赛琳娜在湖中心对着她露出妩媚的笑容。
“赛琳娜姐姐!”
她发出声音的一瞬赛琳娜潜入了水中,只留下水面一圈圈荡漾的波纹。阿米莉亚走到湖边,徒然地对着湖心伸出手,脸上满是泪痕。忽然,脚下被袭击了,猝不及防!绿皮肤的女妖露出水面把她拖入水中,有着赛琳娜的面容,她感到冰凉的湖水正一点点灌进她的体内,意识慢慢模糊。
却又被一声长嘶惊醒,呛咳连连。她正被一匹漆黑的马驮着,在水面自由行走,马蹄嘚嘚拍击着水面,她垂在马背上,在水中看见了自己残破不堪的倒影。
转瞬之间,湖面结了冰。
黑马幻化为费利克斯,赛琳娜姐姐和费利克斯哥哥携手在冰冻的湖面上翩然起舞,他们的金发是这幽暗的森林之湖唯一的光芒。她抬起头,想确认太阳的存在,却看到了从天而降的大小不一的无数银色十字架,簌簌坠落,冻结的湖面也瞬间破裂。湖面下升起一座巨大的哥特式教堂,吉恩哥哥穿着神父的衣服站在顶端,冷漠中带着关怀,俯视着阿米莉亚。就连一直依靠着的吉恩哥哥也这样了,如此疏离。
似乎是不满足于这样的慢节奏变化,妹妹维妮也忽然出现在她身旁,拉住她的手腕飞速奔跑起来,穿过一片片森林……不知过了多久,维妮的小手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左右不一的两只温暖的大手……这是父亲和母亲的触感!
阿米莉亚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墙上母亲的画。
父亲去世的第二天,她独自来到母亲尘封已久的画室。
蓝宝石般的凯尔皮湖,沉睡在茂密的森林中,远处的小木屋已初具规模。湖面上,两只雪白的天鹅交颈相靡。整幅画光线昏暗,却洋溢着温柔的气息。
而在画面的角落,有一只黑色的天鹅,正静静注视着画外的她。
五救赎降临
她完美地融合了父母的几乎所有特征。和几个哥哥姐姐不一样,无论外貌还是性格她不接近任何一方,没有丝毫偏向。她的存在就像是经过了上帝精密的计算、分配,将名为父和母的信息提取、溶解,然后以这样的新材料造出了她,赐予费尔德曼家族。
站在山坡上,维妮感受着夏末秋初的风的轻抚,脚下的草随之摇动。她独自朝森林深处深入,明明还是个十岁的幼女,却没有丝毫惧色。卡斯多D费尔德曼伯爵,她亲爱的父亲病重时还想去的地方,她清楚那是哪里,在五个孩子中,只有父母和她知道近路,也只有最小的她被允许进入。或许别人会以为因为她是需要迁就宠溺的小孩子,那就大错特错,只有她知道原因。
她不像他们,但又拥有他们的所有。
她就是他们的融合。
因此她被允许知晓这一切。
父亲出门后她就远远地尾随其后,确定了方向就抄近路前往,前往湖边的木屋。到达之后,她在屋外小心翼翼地听着里面的对话,这里会有其他人闯入是在是太奇怪了。
一个细小而胆怯的声音微微颤抖,“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看样子是父亲正在问话,可这个声音“只是”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维妮终于忍不住推门进去。
伯爵惊奇地看着她,“维妮?你怎么来了?”
维妮露出开心的笑容,扑向父亲,“哈哈!我是跟着父亲来的。”
伯爵无奈地揉揉她的头,“真拿你这孩子没办法。”维妮这才看向屋里的另一人,是个红发的女孩,看年龄也就比她大几岁,正羞怯地攥着自己的衣角,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这个木屋是当时搭建来写生途中休息用的,又是伯爵夫妇自行搭建的,内外都很简陋,真正休养的住处是不远处的别墅。但伯爵恋旧,夫人去世这么多年也没改变过一点陈设,只是吩咐人在山下看守禁止涉足。
女孩用羡慕的眼神看着温馨的伯爵父女,直到维妮质问,她才缓过神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反反复复地说了好多遍,到头来她好像就只会这一句话,维妮觉得有些生气,“你不用那么紧张。但是,好好说话。”
伯爵在一旁面不改色,心中却实是无奈,这些话想必是跟着几个哥哥姐姐耳濡目染学到的。生为伯爵家的小千金,这样也算情有可原,但实际上他更希望这个女儿能活得无忧无虑天真无邪。
胆怯的女孩小声地说道,“我、我没有父亲,母亲也在去年就过世了……所以,很羡慕……”
维妮皱起鼻子,这不是能说得好好的嘛,只是身世就……算了,这次就请父亲不要追究好了。她对父亲细声耳语说了自己的想法,伯爵点点头,本来他也就只是问问。只是维妮对她的话表示疑问,从她的表述看,难道是“非婚生子女”?不用说,这样的词也是听来的,但她没问出口,她知道这样的话一旦说出必定会引来一阵尴尬。
那天一整个下午,他们三人就在这小小的木屋里坐着有一句每一句地聊天,一个已过不惑的大叔,一个小大人模样的女孩和另一个时不时面红耳赤的女孩,没有爵位的光环,没有社交里的处处提防,虽然并不是特别顺畅的对话,但维妮觉得那是她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见到这样的父亲,像只自由而苍老的雄鹰。
临走的时候,伯爵把屋里一幅妻子作的他的肖像画赠给了小女孩,维妮看到她把画紧紧抱在胸前,画框的雕花想必咯得手很疼,但她知道女孩眼中欲出的泪水不是因为这个,她也没能看清女孩夺门而出时的唇语,下山的小小身影很快就不见了。
装模作样拄着父亲手杖的维妮和她身后面色红润的伯爵,在夕阳下散步,就这么慢悠悠地回了家。
果然,这之后没多久,父亲就去世了。从斯蒂芬那里听说了最近的很多事,她心里也只是惦记着那一天发生的一幕幕。遗书是她看着父亲写下的,内容她不是完全明白,她也知道父亲把它藏到了哪,但是她不会开口提及一星半点。包括听了那些事之后,也猜到了大概是谁为了谁采取的行动偷了它,但她也不会对任何人说。
伯爵葬礼的时候,维妮哭得特别大声,以一个小女孩来说可以算得上声嘶力竭。看着哥哥姐姐们胸口别着的那些洁白的花,她在想,其实可能父亲根本不在乎这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