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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为了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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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青龙从来都没有要求关不幸为他做过任何事。
他并不是不喜欢关不幸,而是因为他喜欢的人实在太多,多到他可以自动忽略掉关不幸。
但关不幸却不明白这一点。
他跟随段青龙已经三年。住的是海棠别院,穿的是上府丝绸,吃的是山珍海味,用的是名贵器具。他没有花过自己一分钱。
因为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段青龙提供的。而且是无偿提供。
所以他随时都在准备报答段青龙。只要段青龙开口说一句话,他就决心以身相许。
只可惜这句话,段青龙始终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要的,本就不是关不幸的身体。或者应该这样说,他要的,本就不只是关不幸的身体。
他是一个做大事的人。儿女私情对他而言,只不过是生活中可有可无的细枝末节。他不在乎。也不屑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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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雾还没有完全散开,海棠花却已经娇艳绽放。
关不幸的别院就静静伫立在成千上百株海棠花丛中,显得别致而雅趣。
段青龙在晨雾中踱步走入前厅,正看见关不幸垂着一头乌黑长发,赤足蹲在波斯地毯上逗弄一只毛色雪白的西施狗。
他的双足,比雪更白。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段青龙把目光从关不幸的双足收回,然后慢慢上移,移到他的咽喉间。那里有一块圆润而微突的喉结。若是轻轻触摸,应该会有一番特别的手感。
“今天是赏花的好日子。”看见段青龙来了,关不幸的脸上微微现出几丝腼腆和兴奋。他起身拉过段青龙的手向后院走去:“看看我种的扶桑,已经爆出了两枚嫩芽。”那是他在早春时节就播下的种子,原以为已经石沉大海,谁知今天一看,竟然冒出了芽尖。
段青龙没有跟着关不幸走,他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冷冷皱起眉头:“你每天除了种花养狗,还会做什么?”
“我每天除了种花养狗,还能做什么?”关不幸骤然停下脚步,静静站在段青龙面前,受伤地看着他,以同样的口吻反问。
他的双眸在此刻是两潭没有涟漪的寒塘,波平如镜,淡如秋月。
这三年来,他就像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影子,深居简出,黯然失色。很多次他已经决心离开,却在最后关头按捺下了冲动。他并不是贪图这富贵荣华和安逸稳定的生活。他纯粹只是为了段青龙,才狠心让自己留下来。
这些,他以为段青龙应该知道的,只要他想走,没有人能拦得下他。他始终不走,是因为他根本就放不下。他始终还在等待有朝一日能够报答段青龙。用身体,或者用生命。
就这样,从最初的那一刻,一直等到现在。他以为段青龙会懂,但此刻看来,他错了。
“三年前的今天,是我第一次遇见你。”段青龙避开关不幸的双眸,将视线凝固在墙上悬挂的一柄长剑上。
长剑带鞘,鞘做乌黑。如果这柄剑出鞘,必定能吹毛断发,饮血长鸣。
“就是那天,你救下了我的命。”关不幸喟然长叹。
也是那天,段青龙一身青衫,执剑杀敌,将利落潇洒与果断干脆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再也没有任何事可以磨灭。
十六岁少年的情窦初开,被一个救了他命的男人闯入,狠狠夺舍。
所以他甘愿被豢养在深闺别院,种花养狗,过影子般的生活,只因为他想报恩。他要把毕生最美好的东西全部倾囊而出,却发现他其实什么都没有,徒有一具完璧之身。
而这身体,又恰恰是恩人最不屑一顾的。
很可笑。越是可笑的事情,往往包含的,也越是可怜和可悲。
但段青龙并不在乎关不幸的想法。事实上,他从不在乎任何人的想法。
他家境殷实、财帛富足,并不介意多养几个人在身边。清客、门生、宠姬,只要他愿意,不过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况且眼前这个美少年,如今也终于到了用武之地。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三年了,也该是用一用的时候了。
他淡淡看向关不幸,淡淡问道:“这三年来,我有没有要求你为我做过什么事?”
他对关不幸的付出,似乎从来都不要求回报。只有他心底清楚,不是不要,而是时机未到。
关不幸的表情如一潭死水,没有波澜。他的声音清淡,同样没有起伏:“你没有。”
就是因为段青龙从来都没有要求他做过任何事,他才更加觉得自己可怜又可悲。他想报恩,可竟然无从回报。
段青龙继续问:“这三年来,我对你怎么样?”
他把洛阳城最好的海棠别院买下来赠给关不幸,用锦衣玉食和奇珍异宝豢养着他。每个月,他在关不幸身上花费的银两,已足够一个小康之家开销整整一年还有富余。
他为他做了那么多,却连一个吻都不曾索要过。
他到底要什么?
关不幸垂下眼眸:“你对我的好,我从不敢忘。”只要段青龙开口,他随时都可以用命相还。他欠段青龙。欠他一条命,也欠他一份情。
段青龙冷然道:“那么现在,就到了你该报恩的时候了。”
听见这句话,关不幸眼底两片沉寂已久的寒潭,突然起了一阵涟漪。他猝然抬头望向段青龙,薄唇颤抖:“你要我……”他没有想到,段青龙终于开口了,终于决定要他了。
这句话他足足等了三年,现在,总算等到了。而除了以身相许,他还有什么能够报答的?
段青龙却仿佛没有看出关不幸的激动,依然不动声色地说道:“我要你替我做一件事。”
三年了,所有的付出,都该到了收取回报的时候。他虽然不介意多养一个男宠,但这并不表示他甘心付出得不到收获。
他花了银子,有人肉偿,有人命偿。不管哪一种,归根结底,他仍是要“得到”。
“为了你,我什么都肯做。”关不幸缓缓褪下丝袍,缓缓露出清瘦雪白的肩胛和上臂。
他等这一天,已等了三年。他的衣袍,随时愿意为段青龙而卸。
段青龙的眼底顿时露出一丝奇特又略带玩味的神情。他低下头看着关不幸,嘴角划出一道弧形的弯度,却是在冷笑:“你这是做什么?”
这个少年远比他想象中更直接,也更美好。只可惜他不能染指。不是不想,是不能。这其间的关系,就好像井中的月亮,分明近在眼前,但永远不可触摸。
“报恩。”关不幸的呼吸开始急促,雪白的脸颊也藴出一片红潮。
段青龙的喉间轻轻滚动着。
有那么一霎那,他徒然有种被沦陷的感觉。他想不顾一切,想痛快一次,想狠狠将这个少年揽入怀中,狠狠地掠夺。
但是两秒钟之后,他终于还是按捺住了自己。
他要做的是大事,是创立百年基业,是福泽千秋万代。此刻若是连自己的欲望都不能控制,还谈什么将来?
他瞳孔收缩,将关不幸的衣襟拉起遮好,再将他轻轻推远:“我要你做的,不是这些。”
关不幸的脸色立刻苍白如纸,毫无血色,是一种被拒绝后羞愤难当的神情。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捂住胸膛,仿佛被段青龙重重击了一拳。
他垂下一双丹凤长眸,眼底的光芒逐渐黯淡,最终成为两点寂寞的寒星。他的口吻也在一瞬间清冷淡漠,如同面对一个陌生人:“那么你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段青龙冷冷地看着关不幸,冷冷的一字一顿道:“杀,死,西,门,吹,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