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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听书·冷画屏 隆景帝顺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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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景帝顺昌九年十二月的那个晚上,姑娘忽然问我,她是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人。
吃不准姑娘为什么忽然这么问,我只有放下了手中的针线回答:“怎么会,底下的人都知道,府里的大小主子里,姑娘是最宽和的了。”
姑娘挑挑眉,不说话,半晌,终于叹了一口气:“……明天,你就知道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微微带笑,却是且悲且叹,不见丝毫喜意。旋即姑娘揉了揉额角,看了看我,笑道:“这光线不好,衣服我也不是急着要的,你还是白日里再绣吧,省得将来坏了眼睛,我岂不是得养你一辈子?”
平素被姑娘打趣得习惯了,又知道姑娘是为我好,我也就收拾了针线——若是写墨在,少不得又说些“既如此,姑娘就养奴婢一辈子吧”一类的话。恰在此时,魏嬷嬷带着几个小丫鬟掀了门帘子进来,请姑娘安歇。我就势从杌子上站起来,服侍着姑娘洗漱了,跟魏嬷嬷一起退了出去。
第二日便是除夕。只是,谁曾想,好好的一个除夕,竟然就那么毁了。
——银屏在自己的屋子里上吊了。
最先发现的是跟银屏住一个屋子的玉扇。银屏是夫人给的,玉扇则是老太君给的。这两个是除了我和写墨之外,姑娘身边另外的两个大丫鬟。只是,一来,姑娘还是习惯了我和写墨,二来……似乎也是防着这孟家的人——故而,她们一个被姑娘打发去管着针线房,一个则被指去负责院里的小厨房,好在这两个也是知趣的,等闲不往姑娘跟前凑。是以,虽然同样都是姑娘身边的大丫鬟,我和写墨与那两个人,竟是轻易不得见。
说来也巧了,姑娘自几年前那场变故之后就不让人值夜,魏嬷嬷劝了好几次,左右拗不过也只有答应了。偏前几天晚上,姑娘又被梦魇着了,在床上躺了好些天。这下,不管姑娘怎么说,魏嬷嬷还是安排了我们几个大丫鬟在外间的小厢房值夜,只好说歹说,上夜的人从两个变作了一个。而那一天晚上,上夜的便是玉扇。
后来听玉扇说,除夕那日她早早起了身,只等着银屏来接替自己、服侍姑娘起身,哪里知道直等到姑娘要起床了,也不见银屏带着小丫鬟们来,不得已只有红着眼睛叫了几个小丫鬟,一边要她们拿了洗漱要用的东西,一边让她们去找我和写墨。好容易等到我和写墨来了,自是把手上的一切事宜都甩给了我们,自己揉着眼睛回了房间。
哪里知道,甫一进房,见到的,竟是银屏早已经凉透了的尸体!
出了如此大事,自然是要上告的。是以我和写墨匆匆为姑娘换了一身并不太突兀的衣服,急急向着老太君的萱禧堂而去。只是在写墨回身为姑娘铺床、我替姑娘梳头之时,我竟不经意从镜子中看见姑娘脸上一闪而逝的、写满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不知怎的我就想起了昨天晚上姑娘问我的那句话,手不由得一抖,手上的簪子就差点戴错了位置。姑娘从镜子里抬眼看我,微微笑道:“我往日里见听书是个沉稳的,怎么今天看上去比写墨还吓的不轻?”
说这话的时候,写墨早就铺好了床过来,听得姑娘此言,撅着嘴道:“姑娘倒是好兴致打趣我们两个,奴婢可是连手都是冰的呢!”
“唔,手是冰的啊?可见我这屋子里火盆搁得还不够——唉,写墨,你如此娇弱,以后可怎么嫁的出去啊?”
“姑娘你就知道用这个来打趣奴婢!”写墨抱怨道。我一边听着姑娘与写墨的一问一答,一边替姑娘收拾妆奁,看起来,与之前的每一个早上毫无不同。只有我,心中有了一个隐隐的预感,姑娘,早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