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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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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噩梦一般的夜晚的真相如走马灯一般从眼前闪过。最后,佐助看到当年的自己战战兢兢的推开那扇门。
下一刻,他却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纯白的世界,而鼬就站在那里。没有灰白色的皮肤,没有丑陋的裂纹,也没有记忆中灼烧着佐助神经的斑斑血迹。完完整整的,穿着宇智波家服的鼬就站在那里。
佐助想要冲上去,对方却先开了口。
【这是我的月读空间,一切都听从我的支配。接下来的72小时,你可以问任何想问的问题。这次,我不会再逃避。】
虽然想问的事情有很多,佐助的大脑却不受控制的注意到2个信息,“一切都听从鼬的支配”和“72小时”。
【我想问的事情有很多很多,但是在这之前,你能不能……】
佐助不知怎么开口,他觉得自己的想法非常疯狂。看着他纠结的表情,鼬却像是明白了什么。
四周的环境随之一变,佐助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老家的起居室。
【为什么……能明白?】
一切都只是个噩梦,兄弟两个还能像过去一样的生活,这是佐助多年来隐藏在心底的梦想。
“我的梦想只存在于过去,现在的我只需要杀死鼬”佐助无数次这样告诫自己,以坚定复仇的信念。从阿飞那里听到鼬的真相之后,这个梦想就如同一把刀,不断的刺向佐助的心。
在见到鼬的那一刻起,佐助就觉得时间仿佛在倒流,自己还是那个仰慕着哥哥的天真小鬼,而鼬还是那个全心疼爱他保护他的哥哥,梦想仿佛就在眼前,唾手可得。
现在真的有机会实现,佐助却退缩了。他知道这始终是黄粱一梦,醒来之后只会更加空虚。
【因为,我也和你一样】
佐助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鼬,他的表情一如当年那般温柔。
鼬怎么会不明白,从佐助诞生到这世界上开始,他的一切都被鼬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不论佐助做出多么细微的表情,鼬都能读出隐藏在背后的想法。
兄弟二人能像以前一样的相处,何尝不是鼬的梦想。只是他不敢奢望,自己是个罪人,没有资格拥有梦想。
【是我……把你变成现在这样,接下来的72小时,也只能算作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偿】
【不,这样很好……】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话音落下,良久无言。只有窗外的蝉不知疲倦的鸣叫着。
佐助很想说些什么来打破沉默,却找不到合适的语言。他一向不善于表达心中所想,纵使心中有千言万语,也往往只能挤出寥寥数字。
【要不要转一转?】
鼬开口为他解围,佐助在心中暗骂,明明是自己提出的要求却如此被动,真是丢脸。
【……好的】
佐助很多年没有回过老家,却还清晰的记得屋里每一个细节。这个由鼬构建的空间,还保持着8年前那天早晨的模样。桌子上放着当天的报纸,洗好的衣服在院子里迎着夏日微风轻轻飘动。厨房里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水槽的水管依旧拧不严。妈妈种在院子里的番茄挂在藤上,架子下还有佐助的小铲子。
老家的房子很大,两人就这样默默的并肩走着,各自心中都思绪万千。离开木叶的这些年里,鼬在心中一遍遍的回忆着曾经温暖的家,每个细节都深深刻在他心中,以至于没有费任何时间就构建出完全一样的幻境。自己竟然还能再次踏入这里,却是他以前从不敢奢望的事情。
身边的佐助已经放松下来,脚步较刚才轻快许多。鼬悄悄退后半步,仔细打量他。
当年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的弟弟,已经长成了出色的大人,能够彻底独当一面,换上自己的眼睛之后,实力也大为增强。但他的心中还埋藏着太多的黑暗和痛苦,这些都是自己造成的。但自己已经是个死人,再也无法保护他,无法看着他摆脱黑暗,无法看着他继续成长……
【尼桑,你在想什么?】随着时间的流逝,佐助觉得自己仿佛真的回到了当年的幸福日子,心情也好了很多。扭头却发现尼桑不知什么时候落在身后。
【没什么,不用在意】鼬一边说一边快步跟上。佐助不愿浪费两人相处的每一刻,也就没再细问。有些事情要懂得不追究。
再拐一个弯,就是佐助的卧室。两人心照不宣的加快脚步。推开再熟悉不过的房门,佐助走进去,站在房间正中环视四周。然后捡起脚边的恐龙布偶对鼬说到。
【记得吗?这是我从你那里抢过来的。】
【嗯,你抱着它睡了6年】
【才没有】
佐助稍稍有点脸红,连忙把布偶扔到床上。
鼬也意识到两人在一起的时间所剩无几,不容浪费,于是迅速调整好了心情。
拿着布偶的佐助和当年小小的身影重合起来,让人忍不住想要揶揄,看到多年不见的弟弟的害羞样子,鼬从心底感到幸福。
看到尼桑的笑颜,佐助一瞬间有些痴了。上一次看到他对着自己笑的时候,正是他走到生命尽头的那一刻。那个场景成为了佐助最可怖的梦魇,他有时会在半夜惊醒,脸上有冰冷的泪滑过。
而现在,尼桑就在自己的面前,站在阳光里,静静看着自己。这让佐助有那么一点点想哭。
【我想去你的卧室看一看】为掩饰失态,佐助赶紧转移话题。
鼬没说什么,伸手摸了摸佐助的头顶,走了出去。
鼬的房间就在佐助隔壁,却和佐助的卧室完全不同。干净、整洁,床上铺着雪白的床单,书架上摆满了艰深的忍术卷轴,除了书桌和小小的衣柜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佐助随手抽出一个卷轴,上面竟然写满了忍术。
【这些你全都记得?】
【你拿的是第二层ka排的火遁术研究】鼬瞥了一眼书柜上的空档处不假思索的说到。
佐助暗自咋舌,尼桑的记忆力还是那么的好。
把火遁术研究放回原地,佐助继续在书柜上搜寻。小时候他最爱干的事情之一就是看尼桑的收藏,鼬的书柜总有一些别的地方找不到的忍术卷轴,对于小小的佐助来说那就是一个充满未知的世界。
【嗯?这是什么?】在卷轴堆里,佐助突然发现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这是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那个,是……】
鼬还没说完,佐助就打开了盒子。映入眼帘的东西让他大吃一惊。那是他3岁的时候第一次画的全家福,佐助明明记得自己把它扔掉了,没想到却在鼬这里。原本皱巴巴的纸被小心的抚平,仔细的收藏起来。
画里的人物都歪七扭八,只有鼬因为有脸上的两道痕迹而相对容易辨识一些。对于佐助来说就好像是黑历史一样。他从小就对画画苦手,长大之后也没有任何进展,即使是在鹰小队,也因为画地图的时候让人看不懂而遭到水月的嘲笑。
【这种东西……你留着干嘛?】说着佐助就要再次把它团起来扔掉,却被鼬抢了过去。
对于自己竟然没有反应过来而被尼桑从手里夺走了东西这件事产生了强烈的竞争心理,佐助开始认真的想要从鼬手里把图抢回来,结果一发而不可收拾。两人从一开始的打打闹闹逐渐发展成正式的体术对抗。一路从房间打到院子里,两人凭借着各自高超的体术上下翻飞,拳脚相加,却没有弄乱家里的任何东西。时间一晃就是2个多小时,两人都累的气喘吁吁,瘫倒在起居室的地板上,非常默契的谁也没有提起上一次交手的事情。
【饿了吧?想吃什么?这里的感官和正常世界一样,也需要吃饭睡觉。】休息片刻,鼬坐起身,低头看着还躺在地板上的佐助。
【我不饿,休息一会继续。】面对身体无恙的鼬,佐助的体术还是略逊一筹。
【还有很多时间,先吃饭】鼬站起身走向厨房。
粗略估计了一下两人还剩下多少小时,佐助听从了鼬的建议,从阿飞的基地出来到打完兜,他都没有吃东西。
鼬本想直接创造一些食物,佐助却提议两人一起做。不过说是两人一起,主要还是佐助在干,毕竟自己生活了很多年。鼬加入晓之后就一直是鬼蛟帮他做这做那,做饭技能几乎没有激活。
【这些年辛苦你了】看着熟练的洗菜切菜的佐助的背影,鼬说。
【……】佐助的手停顿了一瞬间,接着就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切着菜。
平心而论佐助做出的食物并不能被称作“美味”,一个小孩子能养活自己不被饿死已是不易,也没有那么多更高要求。但鼬却吃的异常认真,他从没想过自己能够有一天可以吃到弟弟亲手做的食物,即使是在幻境里。生病多年,药早就比饭吃的还要多,鬼蛟经常担心鼬会不会把自己饿死。这次没有了以往随时仿佛被火灼灼烧一般的痛苦,鼬的食欲大增。把属于自己的一份全部吃的干干净净。
吃完饭两人一起把厨房收拾干净,半晌无话,佐助觉得体力恢复的差不多,便提出再次切磋的要求。这次为了打的尽兴,鼬将场景变换为当年两人常去的森林。月读世界中佐助无法使用忍术,只好选择体术和忍具。幻境中的忍具不受数量限制,使用体术也不用担心毁坏物品,可以尽情发挥。夏天白天长,二人直到天黑的再也看不见对方才停手。
彼此均是体术和忍具的高手,几个小时对战下来体力消耗巨大。佐助瘫在起居室的榻榻米上完全不想动。鼬就坐在他的身边,翻看着桌上的旧报纸。
两人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有鼬在身边让佐助久违的感到完全安心,意识也就不受控制的越飘越远。
再次睁眼时,佐助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一时间让他不知身在何时,仿佛过去都只是一个噩梦,而现在,梦醒了。
自己已经长大的身体让他清醒过来,过去的一切永远不会是一场梦,这个世界上只有痛苦是真实的,现在的快乐反而只是一场幻觉。
昨晚将佐助抱回卧室之后,鼬没有睡,而是在床边坐了一晚,就这样盯着佐助的睡颜,他要将这一切全部烙印在脑海里。即使到了另一个世界也绝对不会忘记。
佐助收拾完毕走出房间,就闻到一股浓郁的味增汤香味,餐桌上摆放着他最爱吃的饭团,这一切让他突然想起了两个人。
【我……见过零志和贵奈了】
【嗯】鼬从卷轴中抬头,平静的回答。
【贵奈的饭团做的不错,但我从没告诉过他】
【嗯】
【你爱吃的昆布饭团其实味道也不错】
【嗯】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
佐助也不急,就静静的等鼬的回答。
【他们还好吗?】
【零志死了】
【狼嚥?】
【你果然知道。】
【听贵奈提起过。】
【我啊,在看到他们兄弟两个的时候才发觉,我想要的不过是两个人一起对抗这个世界】
【……抱歉】
【不必道歉,只要你今天陪我到尽兴就好】
【好】
鼬放下卷轴,郑重其事的对着佐助点了点头。
佐助从小就梦想着赶上尼桑的脚步,然后超越他。无奈命运弄人,当年天真的梦想被迫变为无情的厮杀。而最终,佐助也没有真正的赢过鼬一次。这次相见为他提供了绝佳的机会,不能使用忍术的情况下,两人体术与忍具方面的差别并非不可逾越。昨天的切磋中佐助已逐渐掌握了一些窍门,他要确定自己的想法能否成真。
兄弟俩在森林中待了整整一天,佐助终于等到了那个机会,夕阳西下,最后的一缕阳光正照在鼬的脸上,背光而立的佐助趁着鼬视线受阻的一瞬间发力,成功将他压倒在地。两人倒在茂密的草甸上大口喘气,松软的草甸和身下人温暖的身躯,让佐助不愿起来。鼬也没有挣扎,右手轻轻抚摸着佐助的头顶,感受弟弟稍硬的发稍刺向手心的微痒。
佐助将耳朵放在鼬的胸口,温度和柔软都和真人一样,却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
【没有心跳】
【现在有了】
噗通、噗通、鼬的胸腔里突然传来温和而有力的声音,佐助却被这种非现实的事情提醒,自己枕着的只是幻觉里的鼬,而真正的他早已死在那场铺天盖地的大雨里。
鼬感觉到胸口上的佐助在微微颤抖,却无法出言安慰,只好更加用力的将佐助搂在怀里。对于已死之人来说,心跳这种理所应当的事情却被彻底的忽略。加之病了太久,鼬都不记得正常人的心跳应该是什么频率什么力度,完全靠着记忆模拟。
他们一直就这样静静的躺着,天渐渐变黑,木叶的星空还是一样的闪耀。佐助也很久没有回去,不由得伸手辨认起小时候鼬教给他的星座。
突然一个闪闪发亮的小东西停在了他的手指尖,是萤火虫。
鼬几乎忘记夏天的夜晚还会出现这样的小东西,这个森林是根据他的记忆来设定的,也许是这样熟悉的夜晚触动了他的潜意识,才在幻境中创造出它们。
【在连翘堂也有类似的东西,叫做将军庶虫,零志就是靠着它们来追踪贵奈】佐助用手指逗弄着满头飞舞的光点,自言自语一般说道。
【只有我见证了零志的最后……】
【他的表情和声音是那么的平静和自豪,完全看不到一丝痛苦】
【我救不了零志,也救不了贵奈,救不了任何人】
【他把贵奈托付给我,我却将贵奈留在了那里】
【贵奈说他害怕忘掉哥哥,说他的梦想只是希望零志一直笑着,一直制作草药,一直讲那些蹩脚的冷笑话,两个人一直生活在一起】
【7年之后他会死的,狼嚥不是他能够对付的东西】
【他并不怕,他说不管他做什么,零志都会原谅他】
【他们两个是不是很傻】
佐助没想到自己也有如此话多的时候,零志死前的模样,贵奈坚定的说哥哥会原谅他的模样,深深的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贵奈会活下去,一定】
鼬明白佐助在那对兄弟身上看到了什么,所以他不能多说,他没有资格。
【死掉也没关系,零志在下面等他。你会在下面等我吗?】
【……别说傻话。】
【你会吗?】
那一晚,佐助没有等到答案。
两人昨天直接躺在一起睡,鼬一起身,佐助也就跟着醒来。天刚蒙蒙亮,太阳即将升起,佐助想看日出,鼬便将太阳的速度减慢,让佐助能够看的更加清楚。
从狼哭之里回来后佐助在海边坐了好几天,从那时开始他就爱上了这壮观的景色。
【每次看到日出,都让我感觉到我是多么渺锌
【每个个体都是这宇宙的一部分,渺小的个体聚集起来才构成广博的世界。因自己的渺小而自卑,或因集体的伟大而傲慢都是错误的。】
开启了说教模式的鼬,就渺小与伟大,个体和集体这个话题对佐助进行了长时间的教育。
漫长说教结束的时候,佐助已经又靠在他的身上睡着了。
鼬也知道到再次见到佐助后自己对他说了太多。
如果有可能,鼬也想把自己的感悟循序渐进的教导给佐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股脑的塞给他。想说的太多太多,时间却太少。
佐助一睡就是大半个上午,昨夜他心绪万千,很晚才真正入睡。对于自己在尼桑说话的时候竟会睡着这点,佐助非常不好意思。鼬微笑着将话题带过。
佐助这才注意到鼬在看家中的影集,丢失了很久的影集。
【在你那里吗?】
【晓的2号基地里有我们的宿舍,如果你想找,就去那里吧】
【没有必要,现在看也是一样】
佐助坐到鼬的身边,时隔8年再次见到的家族全家福里,小小的自己笑的还是那样甜,旁边的爸爸和鼬却一脸严肃。
富岳和鼬都对照相没有什么兴趣,而美琴很喜欢,她总是说要留下幸福的瞬间,等到老了可以拿来回忆。却没想到家里第一张全家福也成为了最后一张。
【那天发生了什么?】佐助记得这张照片拍摄的日子距离那一夜并没有多久。
【……只是被叫去谈话】鼬不愿多说,佐助也就不再追究。
影集里记录着这一家人曾经的幸福,美琴按照佐助的年龄将照片分类摆放,很多照片里的佐助还是婴儿,鼬就把背后的故事讲给他听。
【这时你刚出生3天,母亲坚持要求在出院前留下一张作为纪念】
【这是你的周岁生日,整个家族的人都来为你庆祝】
【这是你第一次自己站起来,为了抢拍这张,父亲打碎了母亲最喜欢的花瓶】
【这是你第一次走路……】
……
每一张的故事鼬都记得,每一张。
佐助静静的听着鼬的讲解,那些他记得或者完全没有印象的过去的故事。曾经鼬经常和佐助一起出现在照片中,随着佐助的年龄变大,鼬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10岁进入暗部之后,鼬唯一的一张照片便是全家福。
影集的内容突兀的停在佐助8岁那年,后面还有大片的空白等待补充。
【这之后只能靠你自己记录,也算了却母亲的心愿】
【……好的……】
佐助讨厌自己这样脆弱,总是在不经意间被鼬的话戳中。
突变就是在这时开始的。
周围的场景在一瞬间碎裂,随即就如雪片一般坍塌。
【看样子秽土就快要解除了,我的查克拉已经不够维持这里】鼬的身影也如同融化一般渐渐消失。
【等等!你又骗我!我还有很多问题没有问你!你明明说过有72小时的!】佐助自己的身影在变淡,他完全无法动弹。
【抱歉,不能给你一个幸福的人生】
【抱歉,是我毁了你的一切】
【抱歉,不能陪你一起长大】
【抱歉,让你受了很多的苦】
【抱歉,我骗了你】
【抱歉,你会忘了在这里的一切】
【原谅我,佐助……这是真正的最后一次】
鼬的道歉声逐渐远去,而佐助的记忆也在渐渐消失,与这个世界一起。。
【我一直对你说原谅我,我亲手将你一点点的推远,因为我不想把你也卷进来】
【可我现在却觉得,也许你能改变父母,改变宇智波一族】
【如果那时我能认真面对你,与你一起讨论事实真相的话……】
【如此失败的我,事到如今也不能以长辈的身份在说你什么】
【所以在现在,哪怕只有一点,让我说出我的真正感情吧】
【你可以永远都不用原谅我】
【不管你今后怎么走,我都会永远爱你】
……
佐助一个人失神的看向鼬离开的方向,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