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未央》蓝葎儿霜

3、武帝

　　卫陵走出椒房殿，她知道这一面意味着什么，可是她又如何阻止得了，她的母亲是皇后，三十多年的皇后，她有她的尊严，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这样成全她她最后的尊严。不，不是什么都做不到的，还有一件事是自己可以做的。
　　夜幕下的未央宫似乎从来就没有这样安静过，似乎注定了今晚会发生什么事。卫陵公主走进来的时候，汉武帝正在看着前方追捕太子的军情。武帝放下手中的竹简，看着一袭白衣的卫陵，她越来越美了，就像她的亲生母亲，那是个他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女子，初见时便惊为天人，可惜她爱的不是他，而跟了那个才华绝顶度身世外的男人，可是她的女儿却越来越像她，美得甚至让他失去了方寸。
　　卫陵行了个大礼，却不起身，武帝道：“为何行此大礼。”卫陵的面容冷清而决绝：“女儿是来告诉父皇，母亲已然薨逝了。”武帝手中一颤：“怎会？朕只是收了她的皇后印绶，并没有，并没有叫她死啊。”卫陵冷笑道：“爱女惨死，爱子出走，后位被废，母亲如何承受得起。她只是个弱女子，不似父皇圣心决断，雷厉风行。”“大胆”武帝在桌上愤愤一掌，卫陵道：“父皇是要将卫陵一并处死吗？”武帝看着她，半晌：“你是在怪朕冷酷吗？”卫陵摇摇头：“儿臣不敢。”武帝似乎没有听到她的声音，只是抬起头，口中喃喃：“子夫，子夫，为什么。。。”忽然子夫那年轻时纯真的面容就这样出现在脑中，她也曾经如此美丽。卫陵看着这个被她称为父亲的男人，他曾经是那样疼爱她，即使在别的兄姐面前再严厉也好，对她总是那样宠溺，卫陵的心不觉软了下来。武帝弱声道：“子夫去前可说了什么？”卫陵道：“母亲要卫陵离开皇宫，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什么”武帝站起身来，却又愣在那里，许久，才缓缓坐下“是呢，朕明白了。”他看着这个自小抚养长大的女儿：“朕明白了，你去吧。”圣明如他，何尝不明白子夫的心意，也许这是自己为子夫，为这孩子可以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吧。
　　卫陵却不起身：“父亲，除了早嫁的卫长姐姐，在宫中的就只有弗陵一个弟弟了，女儿想再见他一面。”武帝唤人去到钩弋宫抱来弗陵，看着这两个孩子，他最疼爱的一子一女，这样的画面再不会看见了。卫陵抚着弗陵的小脸：“弗陵真可爱，又是十四月子，天降祥瑞呢。父亲，他很像您小时候，是吗？”卫陵抬起脸问武帝。武帝点点头，却长叹一声；“可惜朕老了，只怕看不见他长大了。”卫陵没有接话，只是抱着弗陵逗弄着，道：“弗陵你要乖乖长大，若是将来做了太子，夫人一定悉心教导他，真好，夫人一定以他为傲吧，赵氏一族的荣耀就寄在他身上了。”武帝心中一惊，却听卫陵轻声道：“弗陵眉眼很像赵夫人呢，夫人真是美，我瞧着到像画上皇曾祖母年轻时的样子呢。”武帝看着弗陵，想起了自己的祖母窦氏，当日自己是怎样历经她的重重阻拦才当上的皇帝，窦氏外戚昔日的嚣张跋扈历历在目。如今自己已是一个耄耋老人，赵氏确如盛开的鲜花般灿烂，大汉的未来会如何，她会不会如昔日的窦氏一般勾结外戚，把持朝政，种种念头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