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带雪》蓝葎儿霜

3、梨花落

　　这是一个火红的年代，所有的人一下子全都充满了激情，一切的法律、秩序似乎都失去了作用。他们疯狂的要打破一切旧的东西，一座座房屋被破坏，古董字画变成了害人的玩意，菩萨被从庙里扔了出来，戏班早就解散了，往日的花旦小生一个个被戴上了高帽子，跪在了大广场的主席台上，连璟笙也不知道被从哪里找了出来，拽上了台。“大烧衣”开始了，一个个戏箱被抬了上来，那些名伶们曾经无比珍贵的宝物，就这样被投入了熊熊大火之中。
　　忽听有人叫道到了蝶衣的名字---云蝶衣。那个曾经属于蝶衣的包金衣箱，被抬到了前面，打开了，里面的戏装仍出奇的鲜艳，镶金描银，在阳光下异常灿烂。连璟笙忽的就认出了那个带头叫嚣的造反派头头，竟是姚旅长从前的马夫，据说姚旅长的队伍后来被游击队消灭了，姚旅长也被流弹打死，马夫割下了姚旅长的头，拉了几个散兵游勇去投奔游击队，七拐八绕倒也发迹起来，□□一开始，就跳了出来，打着□□的旗号，名正言顺当起□□指挥部司令来。
　　戏装一件件被打开，连璟笙眼前忽的流动起蝶衣妆上的样子，这时候一件白色的戏服被拉了出来，素雅中似有点点星光，那是小青绣上去的银丝，这件白娘子的戏服是蝶衣亲手设计的，小青一针一线缝置，哪里多了一点，哪里该少一些，他也是出了主意的。戏服随风飘动，二十年前的蝶衣就这样出现在眼前，穿着戏服，眼波流转，就那样轻轻唱着：“西子湖依旧是当时一样，看断桥，桥未断，却寸断了柔肠。鱼水情，山海誓，他全然不想，不由人咬银牙埋怨许郎。。。”
　　衣服就这样投进火力，台下忽的钻出一个瘦小的影子，竟不怕火势，伸手抢出了那件戏装，连璟笙定睛一看，不是小青是谁。几个□□涌了上去，伸手想夺她手中的戏服，小青异常勇猛，疯了似地推开身边的人，想跳下台去。不知是谁先拿起了棍子，一下子就砸在了小青的背上，接二连三的棍子开始招呼起来，不管你是不是阶级姐妹，人们一下子就失去了理智。连璟笙大呼起来，踉踉跄跄想站，但腿跪的实在是麻了，一软就跌了下去。却听马夫司令大喝一声：“行了，再打就死了。”那些□□犹如听到神谕一般，停止了攻击。
　　小青和戏子们一起关进了牛棚，她受的伤不轻，一直发着寒，连璟笙靠着她，想让她温暖一些。细细打量小青，二十年的风霜竟神奇般的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只是眼角有了一丝细纹。不是没有找过小青，连璟笙那时是真的爱，爱到发了恨，以至于毁了蝶衣。他并不知道姚司令会将蝶衣毁容，他只是一心想让她尝到失去爱人的滋味。他也后悔过，他不是不懂蝶衣，他知道蝶衣心里有他，他也曾经在心里默默喜欢她，但蝶衣的忽冷忽热让他爱上了小青的温柔可人。蝶衣只是爱的自私了，可自己何尝不是一样。蝶衣去世不久，战争就来到了这座小镇，戏班子散了，连璟笙四处打听小青的下落，后来只是听说小青的丈夫在炮火中死去了，小青孤身一人辗转离开了这里。没想到她竟然还偷偷收起了蝶衣的衣物。
　　天微微亮的时候，几个人进来抬走了小青，连璟笙跳起来阻止，却被打倒在地。
　　小青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以后，睡在富贵楼的厢房里，连璟笙坐在她身边。连璟笙告诉她，马夫司令还是记得他的，私下以小青病危为借口，让连璟笙来照顾她。
　　日子一下子过的明媚起来了，两个人似乎回到了从前，只是小心避忌着什么，绝口不提蝶衣。小青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是爱着这个男人，心一下子透亮起来，身子一天天好起来，站在窗前，秋天的风已经越来越烈，冬天，马上就要到了吧，可心里，还是温暖的春天。远远地，竟看到了青桥的影子，心里有些不快活了，关了窗，对着镜子，四十不到的人，却还是那样清丽，想到连璟笙，羞红了脸。今天是小青的生日，连璟笙特地出去买些好吃的为小青庆生。
　　门被敲响了，小青欢喜的跳起来，定了定心，慢慢挪过去，门外的人似乎着了急，越发敲得急促起来，小青笑着打开门，却忽凝结在眼中，门外站着的是马夫司令，就这样笑着、笑着走了进来。小青笑了，原来，原来现实从未放过折磨她的机会，原来二十年那一幕再次重演了，他们的自由是连璟笙用她换来的，二十年前，连璟笙出卖了云蝶衣，二十年后，连璟笙出卖了云小青。。。。。。同样的地点，虽是转了时空，换了主角，剧情仍是一样丑陋不堪，其实，许仙不但负了白娘子，也骗了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