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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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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說:「小草小草,明明我每次走過,你都會跟著我一同起舞的,卻為什麼不願陪著我到處走?我能帶你看高遠的山麓、寬廣的海洋,只要是存在於世界之中的事物,我都能帶你去,讓你好好欣賞萬物的姿態。」
小草回答:「自在自在的風啊,你不知道嗎?哪怕我有多想離開,可我一旦離開地面便只能慢慢枯死,跟著你離開這片土壤的時候便是我的死期。」
*
在這間算不上是寬敞的單人公寓裡,不斷有聲音傳出。
並非因為這裡有人在一大清早便一直滔滔不絕地說話,發出聲音的,是一台在沒有半點燈光而顯得昏暗的客廳內,隨著聲音出現,發出不斷改變的光幕,成為整個客廳唯一的光源的電視。
『在美國舉行的先導者對戰大賽中,代表日本前往的NAL4隊──』
即使電腦螢幕上的畫面不斷改變,卻沒有人留在客廳觀看那台電視裡那位俏麗的記者。
這間公寓的主人正在這間公寓中唯一點開了燈的房間裡慢吞吞地穿著經過洗熨而筆直的裇衫。
『取得佳績──』
在終於換好衣褲後,有著一頭藍髮的屋主走到廚房裡為自己泡了一杯咖啡。
屋主顯然是沒有停在電視前好好看電視的打算,可即使是這裡,卻也沒有把電視關掉。這種行為不知到底算是矛盾還是眷戀,又或是,兩者皆有。
如同期待著,卻又逕自拒絕,選擇隔著一個永不可能到達的距離遙遙觀望,成為大眾的一員。
電視裡播放著的,是曾經也可能發生於藍髮屋主身上的另一種可能性,卻也是屋主所放棄的可能。
還記得當日,當立凪拓人找上仍然身為Q4隊隊長的愛知時,對方所提出的正是以先導者為前途發展的提議--如同現在的NAL4一樣,能夠一直繼續以先導者為生活中心的同時,也能以其實力獲得足以維持生活的資金。
以他們實力來說,那些從不同方面獲得的金額,又或光是替先導者作出宣傳一事,薪酬大概也比一般的上班族來得豐厚得多。
可是愛知拒絕了。
拒絕了那個一般人來說巴不得答應的提議。
隨後,Q4隊就再也沒有出現於全國大賽,可也不代表他們都沒有再玩先導者。
美咲在大學畢業後繼續留在卡片首都工作,就在那時候,愛知才第一次聽說那間店是美咲的父母留下來的店舖,說是不願看到這家店在店長作出錯誤預算下老是陷入財政危險。本來一直說自己矮小的神居在經過成長期後長的比愛知還高,好歹勉強成功升上大學後卻還是重讀了一年。
畢竟,都過了八年。
而愛知,則是在唸完大學後選擇了教職一途。
然後,在每個周末,即使沒有特別的約定,可是前Q4隊的三位成員們都總是會出現於卡片首都,而他們偶爾也能在卡片首都上遇見藉由先導者而認識的別的友人們。
只是卻從來沒有再看見過曾經同屬於Q4隊的最後一位成員出現於卡片首都裡,甚至就在身邊不少友人都替愛知當初的選擇感到惋惜時而對愛知作出勸勉時,也沒有出現於愛知面前。
『現在就請他們為我們說上幾句話──』
把最後一口咖啡喝完,愛知用清水把馬克杯上的咖啡都沖走後,再折回在整個公寓裡唯一開了燈的睡房去。
──我是很喜歡先導者,但是先導者並不是我的一切。
當年在高中時的回答,即使到了現在,愛知也認為這一點從來沒有改變。
『大家好,這是直播對吧,那麼現在日本就該是──』
熟悉的聲音從機器的揚聲器中出現,明明就是不該出現於此時此刻的聲音經過人工科技,造成介乎於真實而又失真的音色,現實與虛擬之間的狹縫。
如同曾經出現於眼前的庫雷行星,那麼的真實,卻又如同幻覺一樣。
『櫂,你也來說上幾句話啊。』
愛知正在繫著領帶的手沒由來地頓了一下,卻也只是那麼一下,便再次流暢地把領帶左右繞著。
『這個節目現在在日本播放耶,而且日本現在已經是另一天的清晨,你真的沒有想說的話嗎?櫂。』
在鏡子面前調整好領帶的位置後,愛知拿過昨天晚上便準備好的公事包便從睡房走進昏暗的客廳,正巧就在此時,從電視裡傳出另一把較為低沉的嗓音。
『──』
還沒能清楚地聽見那把聲音的主人到底在說什麼之際,原來還播放著的電視一下子便關上,畫面再次回復至一片漆黑,所有的聲音也在同一刻靜止。
乾淨俐落得不帶一絲猶豫。
關門聲從玄關處響起,再來就是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在空無一人的室內,離去的人所沒能聽見的話語彷彿透過關上的電視,在昏暗而空曠的公寓裡,一個誰都無法聽見的音色如同未曾消失一樣的出現,徘徊不息。
01.
隨著下課鐘聲響起,本來安安靜靜的教室頓時沸騰起來。
縱然是屬於升學的重點中學,可是這個場景不管是任何一間學校也會發生的普通不過的現象,更遑論今天是周五,明天跟後天之於學生來說都是不用上學的假日。
「今天就到這裡,你們要記得周一會有小測哦。」
再也沒有理會那些偶爾夾雜在一片興奮討論聲裡的幾聲哀鳴,愛知拿起放在教師桌上的教材便先行離開班房。
接近假日的周五總是最為悠閒,畢竟愛知也不是無法體會他們大多都沒那個心思在周五最後一節課上專心起來的心情,於是每周的這節課,愛知都只會替學生們複習這周教過的內容。
看著現在的愛知,大概沒有一個學生會想到愛知曾經是一個只是被要求在課堂上回答問題也會結巴的傢伙。
時間所帶來的改變總會比曾經設想過的還要來得多,一點一滴的在誰都沒有察覺的時候悄然變化著,然而回頭一望,卻又發現總會有某些事物像是不管過去多久也如同最初一樣的沒有半分變改。
於是興幸,於是懷緬,混合著傷感與喜悅的情緒,細細品味名為過去的這個詞。
回到教職員辦公室後,愛知先是批改了學生交上來的習作,待批改完兩班的習作後抬頭一望,天都已經黑透,辦公室裡仍然留下來的人不到原來的四分之一。
放在桌子上的手機突然開始震動。
愛知在看到手機上的來電顯示後,馬上便拿著手機走到無人的走廊上才把不斷震動的電話接起來。
「光琳小姐?你早前不是說要前去先導者世界賽那邊嗎?」即使刻意壓低了聲線可是說話的聲音在這個沒半點聲音的走廊裡難免還是顯得異常突出,過細的聲線讓愛知一邊用手摀住話筒方向好讓聲音能夠順利傳達,一邊下意識地往陰暗的角落處走去。「這麼快就回來日本了嗎?」
『愛知你沒有看電視嗎?』電話裡的聲音帶著不可置信似的驚訝,即使不是面對面的聊天可是聽見對方的這種語氣,愛知此刻的神情也難免帶上幾分尷尬。
『我們這次跟NAL4一起回來的,昨天下午回來的飛機,早在一個多小時前便下機了。』
「原來是這樣。」
『對了,你還在學校嗎?』
「是的。請問有什麼……」
『要一起吃飯嗎?』
「誒?可是光琳小姐才剛從美國回來沒多久,還是先好好休息吧。時差很累人吧?」
聽見愛知關心的話語,電話另一端傳來一陣輕笑聲,本來悅耳的聲音在笑起來時如同鈴鐺般響亮,仍然以偶像明星為職業的女子用輕快的聲線拒絕了愛知的提議。
『已經遲了,我剛到你在工作的那間學校大門前。』
愛知馬上便把視線投至校園方向,在看到的確有輛米白色的車子停靠在校園前不遠處的地方,隱約還看到裡面的人影正在向自己招手後,朝電話裡說了聲「我馬上便來」後便掛斷電話,把辦公桌上的工作略一收拾便匆匆來到校門前。
「光琳小姐。」顧慮到對方偶像的這層身份,特別在近幾年來PSY這組合的名氣愈來愈高,愛知每次接到光琳的聯絡時都會多加數分謹慎,就怕一個沒注意就為對方添麻煩。「怎麼這麼突然?」
卻忽略了那些麻煩本來就是對方帶來的。
哪怕已經變得愈來愈有名氣但光琳仍然用如同他們仍然在唸高中時一樣的態度來跟愛知相處,即使偶爾會過於自我但總的來說光琳也不是一個不講道理的人,故此這樣的相處倒也沒教人感到不適。
拿捏的剛好的任性能進也能退,身為藝人總得學會八面玲瓏。
「沒什麼,先上車吧。」愛琳脫下一直戴在臉上的墨鏡,藏在墨鏡後方的翠色眸子打量了愛知一下便回過頭去,示意愛知一切在上車後再說。
愛知朝著光琳點頭,就在光琳關上車窗的同時愛知也已經打開了副駕駛座的車門。
曾經的摩托車早已變成安全性跟穩定性都較強的四人房車,而且比較常見而不起眼的車輛也比較能夠掩人耳目。
確認愛知別過安全帶後,車子便以平穩的速度往前走著,沒有點開音樂的車箱就只能聽見汽車行駛時摩擦咝幸约翱照{咝袝r那微弱的聲音。
「……愛知你不問目的地嗎?」過了第二個十字路後,光琳才打破這層一直維持著的沉默,並在倒後鏡中窺視愛知的反應。
「光琳小姐得專心開車哦。」正好捕捉到倒後鏡的視線的愛知仍然笑得溫和,然而眼中卻閃過一絲只會在熟人面前展現的狡黠。「而且光琳小姐特意來我工作的地方堵我,大概是真的有什麼重要的事想要跟我說吧,這樣我不就更該多給點耐心等光琳小姐親自說出口來嗎?」
「哼。」即使吐出的是代表不悅的氣音,可是光琳的嘴角卻是在往上翹著。
再多拐了兩個彎位後,車子在一個小型停車場裡停下。
愛知下車的時候,光琳早已帶上掩飾用的墨鏡從車子裡走出來。昔日只會在與先導者有關事項裡才會出現的歌姬現在已然躍身於更大更廣的舞台,再不止於先導者相關的事業,就連脫離PSY組合的單人性工作也接了不少,頻繁地現身於各種媒體上。
像是藉此不斷向他人告知自身的存在。
光琳先一步走到不遠處的家庭餐廳,這種小型的家庭餐廳對愛知來說當然算不上些什麼,可是把這種地方與大明星來放到一塊的話倒是有點隔隔不入的感覺。
明明在高中一起準備學園祭之後,大家偶爾也試過一起到快餐店吃上點東西再回家。
愛知跟著光琳坐到四人卡桌上,大概是因為並不是在熱鬧地區的關係,這間店即使在晚飯時間也沒有太多的人,讓愛知和光琳輕易便能佔據四人座位。
在光琳的提議下他們先隨意點了兩杯飲料。光琳先是拿起侍應生剛送上來的咖啡輕啜一口,待把白瓷製成的杯子放回茶碟上後,才從隨身帶著的手袋裡拿出一張字條放到愛知面前。
仔細一看,那並不是字數,而是一張入場劵。
「先導者……遊輪招待?」
「對。這是一次內部性的招待,每名相關人員每人只能收到一張這樣的入場劵,也即是說我們每個相關人員都只能讓一個人上船。」
光琳拿過一旁的方糖加進咖啡裡,一粒粒方形的砂糖如同純白的糖果一樣,卻在接觸到間色液體的當下便化為透明的色澤,溶於液體中。
「……為什麼找我?」
面對愛知的問題,光琳先是再次拿起手上的咖啡,杯子傾斜的角度恰巧擋住唇邊那個苦澀的笑容。
待杯子再次放下之際,一切如常。
「先導愛知。」
難得地連名帶姓地稱呼對方,即使戴上墨鏡無法看清光琳此時臉上的表情,卻也不難從那嚴肅的語氣以及那繃緊的臉中得出數分靠譜的猜測。
「打從一開始起,我最為看重的先導者鬥士,從來……都是你。」
不管是當年那個初學者,拿著皇家騎士團異常珍惜狂風劍士的時候;還是之後換成黃金騎士團,拿著自己所送的卡片奮戰之際;還有再之後在憶起一切,拿起獲得解放之名的黃金騎士團。
打從他們相遇起,光琳就一直關注著眼前的人。
即使在對方揚言不會選擇先導者這條道路之後……
「光琳小姐……你這麼說我真的很高興,可是我想你早就知道我已經決定不再參加大會的比賽。」
愛知把入場劵推回光琳的方向,可是光琳的手卻疊在愛知的手上,制止了愛知的動作。
「這活動並不是立凪財團舉辦的,裡面提到的比賽也只是玩家們私下交流鬧著玩的小比賽而已。」光琳難得地展現了一個安撫意味甚濃的微笑,按住愛知手背的指尖略為施力,那力度剛好控制於不會教人感到不適卻也表達了光琳的態度。「而且時間也正好在一個月後──暑假開始後,到時候你也剛好能休假了吧。」
「……」
「愛知。」光琳難得地輕輕嘆了一口氣。「要是讓我在所有會玩先導者的人當中選擇一個人出來的話……」
「我……還是只會選擇你。」
並非因著強悍或是實力這樣的理由,卻無論說出,三緘其口,讓秘密成為秘密。
早已陷進某種掙扎似的情感的愛知並沒有察覺到光琳在說出剛剛那句話時臉上那不甚自然的神色,有些事情隨著時光遠去,早已無法如同當年一樣以顯易的方式直接表達。
也許曖昧不明才是最好的狀態。
「我……」
就在愛知終於帶著幾分掙扎的神色開口的時候,光琳卻馬上便打斷了愛知的話。
「沒關係,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你就慢慢想吧。沒打算去的話就把它丟掉吧,反正我沒打算邀其他別的人。」
愛知不是沒有察覺到光琳話語間不經意流出的落寞,卻也無法多說什麼。
隨著遲來的晚餐終於來到,光琳挑起了別的話題,於是在進餐時氣氛終於回復到往常一樣,有說有笑地互相交代近況。
卻終究只是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