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魚傳說》冰螢

3、第 3 章

　　03.
　　海域裡，存在著魔女。

　　又或是該說人魚的國度，有一尾不知道該算是被他人所遺棄還是自行選擇離開的人魚，被稱為魔女。

　　被稱之為魔女的原因，愛知也曾經怯生生地去過問當事人，那時候只見那雙一整年都像是快要睡著的紅色眼睛忽然像是清醒過來似的帶著笑意直盯著愛知，直至愛知不好意思而微紅了臉後才笑著開口。

　　『啊，這個啊……大概是因為我在成年後也沒有分出性別來吧。』百年如一日的慵懶聲線帶著中性的清泠音色，長長的紅髮纏繞在沒有性別之分的身體上時也許比女性的身體帶著更強烈的魅惑感，更貼近人類想像中所形容的海妖。

　　『可是、可是這並不是蓮的過錯……』

　　『呵呵，愛知還是一樣的善良呢。』蓮笑著整理起自己的長髮時，眼神已經回復到愛知往常總會看到的，帶著濃濃睏意的表情。『不過，除此之外還有別的原因哦。』

　　『別的原因？』愛知歪過頭，等著蓮接下來的話語。

　　然而蓮只是自顧自地打開那個放置在洞穴裡的巨大貝殼，躺到打開的貝殼裡閉上眼睛。

　　愛知嘆了一口氣後走到蓮的身前，為蓮輕輕的合上貝殼的蓋子。

　　打從愛知認識蓮起，蓮就一直也是這樣，總是昏昏沉沉的，一直在海底裡昏睡，就只有愛知來叫醒他的時候才會清醒那麼一陣子。

　　『因為魔力過於強大，為了壓抑那些魔力，身體就變成這樣了。』

　　蓋子完全合上前，愛知彷彿聽見蓮那含糊不清的嗓音，卻無從得知那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在灰白色的貝殼前呆了一會，愛知便離開蓮所居住的洞穴。

　　離開蓮所在的洞穴後，愛知無法直接回到人魚們所在的地方，這是蓮曾經再三叮囑過的，既保護蓮的同時也是保障愛知不會遭受流言攻擊的方法。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剛跟蓮聊了那些沉重的話題，總覺得心情也跟著沉重起來，也害的愛知並不想馬上回去，怕看到那些明明對自己很親切卻聯合起來疏離蓮的人魚們後會忍不住──

　　忍不住什麼？

　　自己能做出些什麼來？

　　相較於深海而言此時顯得過分地溫暖的海水讓愛知馬上便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己原來在不知不覺中一直朝著水面游去。

　　這是相當危險的事。

　　愛知明白這時候自己應該馬上回頭再次潛入深海，畢竟水面上有著許多危險而可怕的事──每位人魚從小都會聽見許多這類的事，聽說在人類的世界裡有著什麼吃了人魚便會長生不老的傳說，也有別的人類曾經認為人魚是害的船隻出現意外的主因而想要把他們趕盡殺絕。

　　更多的怕是會把他們當成是展品或是商品，標上稀有生物的標籤剝削他們的一切。

　　然而，此刻愛知卻聽見不曾出現於海裡的音樂聲，混雜著在深海裡不曾知曉的，喧鬧的聲音。

　　就是那陣音樂，讓愛知不由得漸漸靠近，並且在不自覺間也開始輕輕地和著旋律哼唱起來。

　　人魚是一種異常喜歡音樂以及唱歌的生物，這些事都彷彿是存留於人魚的遺傳基因裡一樣，至少，愛知就不認識不喜歡歌唱以及音樂的人魚。

　　就在此時，愛知忽然覺得音樂裡混合了什麼別的聲音。

　　水的……有什麼掉落水裡的聲音。

　　愛知下意識地朝著落水的聲音的方向望去，能夠把水裡的一切看個清晰的湛藍雙眸於瞬間便捕捉到一個影子。

　　──那就是人類嗎？

　　沒有像他們一樣的流線型兼附著鱗片的尾巴，是不能夠像他們一樣在海裡暢泳的吧。

　　愛知看到氣泡不斷從那個人類的口裡流出，白色的泡沫不斷朝著水面上升。

　　那是愛知第一次聽見的聲音，同時也讓愛知忽然驚醒過來。

　　『糟糕，我都忘了人類是不能在水裡呼吸的！』

　　佈滿著淡藍色鱗片的尾巴只消擺動數下便飛快地游到那個逐漸下沉的人類身旁，架起沒有尾巴的軀體後猛地往上游，在終於第一次看到水面上的世界那瞬間還來不及仔細觀察四周，便得好好的顧著那個救起來的人類。

　　『好重……呼，還好還有呼吸。』

　　在確認到救上來的是仍然有生命的人類後，愛知馬上便尋找起最近的陸地，除了讓那個人類能夠回到他該回去的地方外，也是為了避免自己被發現的危險。

　　愛知馬上便鎖定一個沒有人的沙灘，淨白而幼細的沙粒即使躺臥在上方也不會教人感到不適。

　　愛知把人平放到沙灘上，馬上便游到一旁水比較深的地方，沙灘與石灘交界處，屬於魚的尾部整個浸泡於水中就只有與人類外觀酷似的上半身撐著岩石，仔細凝視起自己剛剛救起來的人類。

　　人類都是長這樣的嗎？都長著兩條奇怪的尾巴嗎？

　　愛知忽然發現那個人類掉落了什麼在沙灘上，反射出陽光的光芒，閃閃發亮的，便好奇地把它拾起來仔細觀察著。

　　那是一塊純白色的金屬卡片。

　　就在愛知用指尖輕輕掃過那金屬片的表面時，總覺得像是有什麼流過自己的身體，可又像是什麼也沒有。

　　「喂！看！那邊有個人倒在沙灘上呢！」

　　從不遠處傳來的人類的聲音嚇得愛知馬上便退回水裡，就在潛入水中的前一刻，愛知看到那個躺在沙灘上的人類終於睜開了雙眼。

　　翠綠的眸子。

　　「……你……」

　　愛知並沒有再回頭，馬上便回到石灘那邊筆直地潛進深海。

　　連同著手中忘記歸還的金屬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