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那年》言晓言

27、你不知道的事（2）

　　这晚的苏漾几瓶啤酒下肚，模样微醺。

　　当他要我坐上自行车后座时，我摆摆手，“苏漾，我们走路回去吧。酒驾可不好。”

　　我真是为我们的生命负责，并无它意。虽然只是自行车，但是毕竟并不十分清醒的他还要载着附加的近百斤的重量。

　　由此也透露了我当时的体重。后来，我在网络里得知人们对体重不过百的女孩评价。一米六刚出头的我觉得自己是既矮又“飞机场”的原因。

　　“呵呵，自行车酒驾？好吧。那我们走走。”

　　苏漾居然被我如此严肃负责的言语逗乐了，高中以来他甚少对着我笑，想起苏闫的短信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一路上，我们隔着一辆自行车的距离。

　　九月初的夜晚，携带秋味儿的微风吹过，唤醒着少年的头脑，也吹乱了我心中的思绪。

　　“苏漾。你还会想念默默吗？”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我首先打破了一路的沉默，距离我和苏漾最后一次提及默默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苏漾脚步略慢，转头看向我。

　　我的提问是否有些鲁莽吗，会不会触碰到少年的心结？因为，我一度以为默默是苏漾改变的最大原因。

　　“偶尔吧。就像年少时的玩伴有些人已经记不清名字了，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样。”苏漾的语气里完全听不出任何感情。

　　是我高估了苏漾对默默的情意么？亦或许，他羞于启齿他的想念。同时，我又惭愧地问自己：许多，你还一如当初那么挂念你的默默吗？

　　连我自己的答案也是不肯定的。这么多年，杳无音讯的她是否又还记得我呢。

　　我为此而觉得自己多嘴时，苏漾接下来的话又为略显尴尬的气氛解了围。

　　“许多，其实我挺想念那个时候的我们的。”

　　“是啊，初生牛犊不怕虎，那时候的我们无所畏惧，不管遇到什么，都是没心没肺地面对，好像一夜醒来，所有烦恼就过去了。”我的袒露心声一点点激起二人过往的回忆。

　　“许多，你知不知道，当时我为什么叫你男人婆？”

　　苏漾停了下来，将自行车倚在身旁，用迷离如雾般的双眼看着我。默默以前说苏漾有着迷人的背影和眼睛，此时的我觉得默默说的真对。

　　“因为你觉得我像吧。”我傻呵呵地笑。

　　“不是，其实，我是为了让你对我印象深刻。”

　　为了让你对我印象深刻。

　　苏漾的话凝固在空气里，心里有包袱落地的声音。

　　此时，我的表情就像将要赴往战场的战士，风萧萧兮易水寒。

　　“别想歪了，我只是觉得你有趣，当时才想引起你注意的。你果然很有趣，有仇必报地给我取了苏猴这个外号。还好，我们之间的诅咒都逆向而行。”苏漾不紧不慢地说道，让尴尬不再凛冽地伫立在风中。

　　我身旁的少年真的是苏漾吗？他刚刚是在美赞我吗？头顶升巨大的问号。

　　从苏猴到冰疙瘩，忽冷忽热的苏漾让我无法琢磨。

　　我们的话匣子渐渐开打。原来，昔日的小冤家早已对过往冰释前嫌。

　　从来没有一刻这么佩服苏漾，也从来没有一刻对他的成长往事如此了然。其实，能给人们带来陌生感的从来不是距离，是心。

　　苏漾对我敞开心扉地讲述了这几年曲折的经历，我才知道，这个少年是怎样在顿挫中迅速成长起来。

　　“升高一的那个夏天，感情一向冷淡的父母离婚了，妈她一直责怪我爸忙于工作，不顾家庭。其实我知道，爸爸也是迫不得已。可她却不肯谅解就因为父亲不能带来她想要的生活，呵呵。当时的闫闫只有十二岁，而我也只不过十五岁。奶奶因此生病住了院，此后身体一直就不太好。从那个时候，我的生活和一帆风顺就无关了。”苏漾的眼里闪烁着感伤，对我诉说着曾封口不愿提及的往事。

　　抛开诧异，我用心聆听着。好奇与善心驱使我的耳朵一字不落地收集这些我不知道的故事。

　　正是默默不辞而别的那个暑假，一向感情不和的的父母在苏漾高考完便着手准备离婚，因为孩子的抚养权还闹到了法院。最后苏漾判给了爸爸，年幼的苏闫判给了妈妈，没多久，苏漾的妈妈便带着苏闫改嫁了。

　　祸不单行，因为人到中年的儿子的离婚，苏漾的奶奶被气病，离退休还有时日的奶奶提前退了休，从此也留下了后遗症。因为爷爷早逝，为了照顾无人陪伴的奶奶，爸爸带着苏漾搬去了奶奶所住的小区，也就是现在的家。

　　因为觉得离婚是件丢人的事，年少的苏漾不愿向任何人开口提起，他恨他的妈妈。若不是离婚，他不会和感情很好的妹妹分开，奶奶也不会由此加速了衰老而终日感伤。一家四口享受天伦之乐的日子一去不复返，这样的家庭巨变有如晴天霹雳击碎了少年的快乐。

　　“不过都已经过去了，他们分开也好，现在也不像以前整天恶语相对，她（苏漾妈妈）也同意闫闫每个周末都可以来爸爸这住，我不再奢求其它，只要闫闫不要因为来自离异家庭而被影响到成长就好，毕竟她还小。”

　　苏漾字字都流露出对妹妹的疼爱，怪不得，我总觉得这个哥哥对妹妹有着长兄如父般的感情。

　　“苏漾，谢谢你这么信任我告诉我这些。”他能把我当做知心朋友，我倍感欣慰。

　　“憋了许久，讲出来好受多了，是我该要谢谢你，要听这么一段并不好听的故事。许多，谢谢你。”

　　苏漾面带微笑地说着，那是由内而外散发地笑容。

　　“不过，你别因此同情我，现在的我已经和过去浮夸的自己说再见了，人是会在挫折中成长的。”

　　是的，经过挫折的洗礼，经过逆境的逼迫，人不得不长大成熟，也让你不再为曾经所遭受的唏嘘或者埋怨。

　　而我似乎总是比别人慢了一个节拍。太过顺利的生活，是把双刃剑，它为你的前程披荆斩棘地铺路，同时，又砍断了一切激发你成熟心智的可能。可是这只是十七岁少女的说教，在多年后假如可以要我再次抉择，我会义无反顾地放弃这样成熟长大的机会。

　　回归十七岁的夜晚。

　　“不是同情，我觉得你是我学习的榜样。”我否认自己的同情之心，伸出手以此象征我们友谊的开始。

　　苏漾腾出一只扶着自行车的手，“友谊万岁。”

　　两人回家的路变得很短暂，因为互相的陪伴。

　　苏漾把我送到了家楼下，望着他略显单薄的背影，我却不得不再次承认默默曾经对苏漾的赞许，他的背影也是迷人的。

　　时针走过十二点，我却兴致盎然地去翻遍房间的角落去寻找那个夏天的纪念。

　　打开细细翻看。那些旧时光的照片里，我和默默在天真无邪地笑语，而隔着一些距离的苏漾表情却不佳，甚至有些许忧郁。

　　那时候的苏漾是不是已经面临着父母离异的痛楚而苦不堪言？他不曾诉说，不曾抱怨，不曾给他人安慰他的机会。少年如今已成长，默默，假如你们再遇，又是否还有当初的悸动？

　　还好，苏闫的短信是个玩笑；还好，我不曾告诉任何人这个玩笑；还好，我和苏漾没有因此误会；还好，我没有因此疏远了这样的男孩；还好，我们成了朋友。

　　夏末的夜风透过窗，撩起窗帘和月光交织成一片跳跃的地毯，我渐入香甜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