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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万花筒里的糖果缤纷(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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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班级里最招人喜爱的都是头戴发卡,马尾甩来甩去,身穿粉色连衣裙,脚踩着蹬蹬作响的小皮鞋的姑娘们。而这个时候的我却央求老妈带我去巷子里那家许久经年的小理发店剪了个板寸,只对橱窗里的远动装感兴趣。
我已忘记当时是怎样产生,这种许多年后某个选秀节目红极一时的审美风格。此后我便稀里糊涂地成了假小子。妈妈对于我这样的变化感到模棱两可。于是乎,她很快去了趟香火旺盛的白云寺庙求了道开光的符给我。此物一直收藏在抽屉内,每每睹之,哭笑不得。
可怜天下父母心。
性格的原因,此时的我将同学与朋友混为一谈,所以这时候的许多只有同学,没有朋友。
所谓年少不知愁滋味,我不明白寂寞孤单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概念,安于现状,也算惬意。
三年级的时候,我们年级代表学校参加Y市的“小学生大型团体操比赛”。三年级的学生便每天下午集合在操场上,一遍又一便地练习团体操。默默就是在这个时候跳进我安静的小世界,鲜活靓丽。
“你真清秀。”这是默默和我第一次见面的开场白。
显然,这丫头在髻年之时就已会使用清秀这个词夸人,是多么与我不同。那时,我听过最多的称赞和我最会擅长的形容人长相的词语便是“长得好看”。好看,那我也不介意你们多看看。对于美好的事物我们要流连忘返不是么。
我愣头楞闹地杵在那无言以复,接着又顺势抬头定格打量眼前的女孩。她一身淡粉色的裙装,流苏般齐耳的中短发,虽然长得并不是特别好看,但有种无法形容的感觉。
“嘿嘿,吓到你了么。我叫莫默。是你隔壁班的,注意你蛮久了呢。”她朱唇皓齿里欢快地跳动出动听的音符。
“你,干嘛注意我,我是女的。”我一时间大脑短路的回答让面前的女孩捧腹大笑。
多年后,默默亲昵地环抱着我,耳畔传来她的柔声细语:多多,假如你是男生,一定会爱上我的,对不对。
默默是对的,她的笑,美到无可救药。
一见钟情这玩意就是这么回事。我回笑着,傻默默,我这辈子雌雄已可辨。给予来生吧。来生,我做王,你为后,生活在一个叫永远的国度,那里盛产幸福,我们的后人都叫做善良。好人有好报是唯一的信仰。
默默破涕为笑,一脸疑惑,真的有来生吗?
那是我见过她最孩子气的模样。
默默在课间开始频繁从隔壁班跑过来找我,她习惯趴在靠走廊的窗台很流氓地对我吹口哨。而我居然像个小娘子低眉不语,欣然接受公然的挑逗。此时默默便会咯咯地坏笑。
女生和男生表达友谊的方式真的很不同。这个年纪的我和默默最友好亲密的体现便是一起手拉手去厕所。男生永远不懂这样的友谊吧。
默默有着超出同龄人的成熟,从我第一次见到她就是这样的感觉。她总是很先知地告诉我一些名词,闻所未闻。我们在一起的大多时候是默默在讲话的,看她的丰满的唇一张一翕,语言或感伤或兴奋或悲戚,我耐心聆听着。
而默默的地位在我心中根深蒂固始于小学升初中的暑假。
父母把我带回了乡下的老家,与往昔不同,这次并不是特意去外婆家小憩,而是参加表亲的婚宴。虽然只是去了几天,可这意味着不会见到默默,甚至连声音都无法接触。我蓦然感受到习惯的力量有多可怕,也懂得了何为思念。
见到的那些面孔完全是我生疏不识的。父母与这些从不往来的表亲寒暄着客套着。时不时有些异样的目光在上下打量我。
“城里的女孩哪儿好看了。像个男生好难看啊。”
背后几个小孩子的窃窃私语音量刚好是我可以听到的大小。他们拿我这个外来人于本村里小姑娘做着无聊可笑的比较。这群聒噪的同龄人让我顿时产生了厌恶感,于是我神气地拿出口袋里的五彩缤纷形状别致的棒棒糖,美滋滋地将其含在嘴里。糖果是默默送我的,听说是从一个叫荷兰的国家远渡重洋而来。
我哼的一声故意嚼着棒棒糖绕走过身后的那群小孩子,认为这样的糖果对于他们这些“乡里巴人”是暴殄天物。此刻的我抬头挺胸,趾高气昂,似乎在告诉所有人:“我就是来自城里的怎么了。”如今再忆起,啼笑皆非。当初的自己又何尝不是虚荣心作祟呢?
酒席上,爸妈忙的不可开交,真不晓得结婚到底是别人还是我亲爱的爸妈。我低头不语筷子一直停留在碗里,邻座的胖女人热情叫着我的乳名给我夹菜,圆圆,来,吃,吃。
她憨厚的笑容中带着一丝讨巧劲儿。此人据说是我的表伯母。在到那的第一天她笑脸盈盈地走过来对妈妈说,“哎呀,咱家圆圆都长这么高了,你看这双眼睛和你一模一样。这城里的小女孩就是洋气。圆圆肯定是记不得我咯。”女人说罢毫不客气地“蹂躏”我的脸蛋。
我真没想起她是谁,只是顺应着妈妈的意思乖乖地喊了句伯母好。她似乎很开心,接着在我的本来就毛躁的头发上来回摩擦,又道,“你小时候还喝过我的乳汁呢。对啦,那个时候还常尿床哟。”
闻此,我有些羞赧。面前的表伯母此刻笑得花枝招展,能隐约透过那件花衬衫看到她匍匐胸脯里的真材实料。儿时的我真喝过她的母乳吗,一定很比吸娃哈哈来的汹涌。不知为何我会这样去比较。
表伯母不折不挠地讲述着我的童年趣事,我虽毫无印象倒也感兴趣地听着,仿佛听着的是旁人的故事。只是关于圆圆这个乳名我实在不喜欢。
我对面坐着的便是上午被我嗤之以鼻的那群臭小孩。见我不怎么动菜,他们便兴致极高地对我批判一通。真不明白这样的年纪有多大的怨恨要他们费力拐弯抹角去责备一个不知姓名的人。你听:“哎呀,人家就是娇贵,什么都不喜欢吃。”
“我最讨厌娇滴滴地女生,还喜欢吃油炸的,胖死她。”连男孩子也插了嘴。
“这么短的头发,她才不像女生呢。嘴又大,应该很会吃的呀。”嘴里不饶人的丫头喋喋不休。
被孤立的我无法吭声唯有用筷子捣着碗里的菜,把委屈吃进肚子里。我开始特别特别地想念默默。如果她在,她一定会让这群家伙无地自容的,一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