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几程山水

1、孙娜和祁七

　　A市的天气一向阴冷，连续几天的大雨让孙娜直骂娘。匆忙抹了脸，化了淡妆，也没吃饭就急忙冲上了公交，勉强在公交上补了个眠。她要赶八点的面试。在这个大学生一抓一大把的时代里，今天早上的面试对孙娜极其重要。
　　到了林氏集团总公司大楼的时候，已经有七八个面试者在等候了。孙娜看了看手机，才七点。叹了口气，走到洗手间里想补下妆，外面的雨让她觉得身子都湿了。看着镜子里已经青春不再的自己，心里开始发涩。想想自己当初也是多么意气风发。以为凭自己的能力，加上重点大学A大的文凭，什么公司还不是手到擒来？没想到这几年自己辗转几家公司，落到了这步田地。这次的面试是今年最后一个面试了，如果还是不行，只能回家过个新年，等明年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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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个。”
　　孙娜听见了房间里的声音，深呼吸了几下，又整了整衣袖领口，走了进去。
　　一共有三个面试官，两男一女。孙娜略微打量了一下，发现那个唯一的女性很年轻，素颜职业装，比自己还要小很多的样子。奇怪的是孙娜觉得她还很面熟。
　　“A大的？”左边的一个中年人开了口。
　　“是。”
　　“你为什么会来应聘这个职位？”“你为什么离开你上一个公司？”“你觉得你以前的老板怎么样？”“你觉得你的优势在哪里？”“你认为我们集团的前景怎么样？”“····”
　　孙娜之前上网查了很多林氏集团的资料，发现林氏集团不像其他集团一样是由一个家族投资组成的公司，反而是由一群人构成，有点像大学里社团的结构。公司的名字就叫“林氏集团”。他们从2013年开始建立公司，发展到现在已经拥有了三家分公司，是孙娜记忆里大学生白身起家成功的唯一一个例子。巧的是集团的负责人叫林然，也是从A大毕业的，是大她一届的学长。
　　“孙小姐，谢谢你的合作，有结果我们会打电话通知你。”
　　“好的。谢谢。”
　　孙娜起身，心情忐忑，不知道自己到底回答的怎么样，面试官对自己印象好不好。
　　“等一下。”
　　是那个年轻女人说话了，孙娜疑惑看着她，突然发现刚才的面试她都没有问个一问题。
　　“罗哥，祥子，那就这样了，我先走啦。”那女人说着站起来。
　　“知道了，叫你昨晚又通宵，早上起不来没吃早饭饿着活该。”那中年男子笑着说道。
　　“七七你就去吧，小郑刚发短信说已经到楼下了。”另一个男子也说道。
　　“好嘞。”七七走了过来，“下去的时候说不准我还会碰上。娜姐还记不记得我？”
　　孙娜诧异的看着她，“你是？”
　　“祁七。A大信通一班的。···我们出去说。”祁七说着走了出去。
　　出了大楼，外面的阴天还是一样不讨人喜欢。迎面走来了一个神色匆忙的年轻人，祁七叫住了他，“小郑，你吃了没，要不要我待会给你带饭？”小郑说：“吃了吃了，这不来替你的班么。”两人寒暄了一下，就分开了。
　　孙娜这时候已经记起来了这个人，她大三的时候当班导，接到的班级就是信通一班，班上是有个人叫祁七。可是祁七怎么会在这？她····还在读研究生吧？记得当初信通有十一个人保研了，其中就有祁七。
　　“娜姐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才九点半呢。”祁七转过头来。
　　“好。”孙娜有些恍惚。当初的信通，当初的大学，太过遥远了。记得祁七长相清秀，成绩中上。今天若不是她叫住自己，应该是认不出来了。现在是什么状况？祁七是林氏集团的什么职位？看刚才的样子，应该不低吧？那么···自己这次的面试，是不是可以···？孙娜咬了咬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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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七回到家，一路上心情都很好。孙娜么？她记得这个学姐，不是因为以前孙娜有多照顾她，而是她是祁七喜欢的班导。漂亮、年年拿奖学金，还有一个对孙娜极好的男友。虽然后来孙娜把他甩了。以前孙娜喜欢学弟学妹叫她“娜姐”，祁七一直不曾忘记，没想到竟又碰到她了。可是今日一见，完全没有了祁七想象中的样子，记忆里的意气风发，在早上的一顿饭中模糊不清。是···在这个社会飘荡久了，所有棱角都磨平了··？祁七这么想着，到家的时候心情低落起来。
　　“妈，我回来了。”
　　“女儿乖~”
　　已经44岁的母亲陈金萍正在边打电脑边做牛奶面膜，祁七见了问，“下午有课没？”
　　“两节课。你爸爸下午没课。对了，车子的事怎么样了？你爸爸老叫着挤公交苦，我们每天去学校都要提前一个半小时。”
　　“知道啦，爸驾照已经拿到了吧？下午我没上班，导师也出差了，我和爸一起去看一下车。”
　　“贷款弄好了？”
　　“对。买个40万的车还行。”
　　“有车就不错了。”
　　“嗯。我去找论文了啊。”说着，祁七进了自己的房间。陈金萍欣慰的看着自己女儿的背影。自己一家本来都在X县土生土长，后来女儿有出息了，找了关系把一家子的户口迁到了A市，工作也调到了A市一中。现在教教书，闲下来就打打电脑，逛逛街，真是没有再好了。
　　祁七回了房间躺在床上。今天见到安娜，突然就很是怀念以前。以前呐，多远的事了？从10年考上A大，一直在纠结以后会干什么，认真学习，毕了业，到现在研一，已经过去五年了呵。自己的转折，是在大二那年遇见了林然。
　　林然···祁七闭上了眼睛。算是帅气的小伙子吧，这是祁七对他的第一印象。林然是父亲祁岩的学生，和祁七是老乡。那年新年林然来拜年，对祁岩说打算自己出去创业，祁岩一拍板说“让七七跟着你吧”。祁七在一旁听到这句话就囧了。林然这样就算认下了一个师妹。刚开始时林然还不让祁七做些什么，祁七跑去抗议说她能行，后来林然才介绍了罗峰、齐梓铭、陈伟三个和他一起创业的人和祁七认识。
　　刚开始时确实不容易，整个公司创立了以后只有五个人，祁七没课的时候都到林然他们租的小房间里去，帮他们打水买饭整理卫生。祁七只是一个大二的学生，没多少经验，也只能做这些了。后来林氏集团公司有了起色之后，林然就着手教祁七一些东西。那段时间祁七忙的脚不沾地，学校公司两头跑，熬夜时常有的事。每当她坚持不下来的时候，她就会看着罗峰才32岁就白掉不少的头发，林然跑外务回来疲倦的面容，齐梓铭发给祁七因工作忙和女朋友吹了的短信，祁七就会觉得很愧疚，怎么可以打退堂鼓呢？就这么的过来了几年，祁七学会了很多东西，自信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林然就带着当初的元老去了B市开分公司，留下了祁七继续当着A市的人事总经理。哦，也许可以再加上分管财务总经理。林然说别人他信不过。
　　当初的一起吃苦的交情到现在发光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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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不愧是快到新年了，祁七用文艺的话说“车如流水马如龙”。
　　“能不能为你再跳一支舞，我是你千百年前放生的白狐，你看那衣袂飘飘衣袂···”手机响了，祁七一看，竟然是大学宿舍的陈敏，接了，“大小姐什么事呢？”
　　“能什么事呢？不就是前两天和你说的同学聚会么！已经定下来了，明晚七点A大学生街的连胜饭庄。陈圳那丫的说会把辅导员和班导都弄过去。”
　　“知道啦！”
　　“行了行了，我挂了，还有好几个电话要打。”
　　“班长现在还这么支使你呀？”
　　“他每次都这样，我都习惯了。我就是那免费劳动力。咦？你在哪啊，怎么那么吵。”
　　“街上。我在陪我爸买车。”
　　“嗤嗤，有钱啦。”
　　“哪比得上你爸，八百年前就买了辆奔驰。”
　　“不和你瞎讲了，挂了，拜拜。”
　　祁七把手机放回包里的时候，祁岩已经看中了一辆奔驰C级。一问，五十二万。祁七马上就黑脸了，她预备的钱就只有四十一万，再多也就千把零头，哪够呀？
　　“爸，这辆锐界也不错。”
　　祁岩一听，立刻明白了，“是不错。那这辆大众CC呢？什么价格？”
　　“您真是有眼光，这辆大众是进口的，被欧洲媒体称作‘有史以来最美的大众汽车’，所有的设计元素都从豪华车中提取，放大并超越，养护两年不限公里，油耗从8.7到10.7L不等。现在春节打折，算整四十万六千。”
　　在推销员的唾沫横飞之下，最后还是买了一辆大众CC。
　　祁七坐在车里，看着父亲满足的笑，满是感慨和欣慰，心情也愉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