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吗》青轻

6、虚伪

　　当柳青处理完所有事情终于下班回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也许是时间的问题，回家的公交上难得有空余座位。期间，接到姐姐的电话。
　　“在哪？”
　　“公交上，怎么了？”这位漂亮备受宠爱的姐姐每次来电话都有事，而且十有八九是关于前男友彭梓祺。
　　“老爸的同事黄阿姨要给我介绍对象。”
　　“那你就看看呗。”
　　“……”
　　“姐，你还要跟彭梓祺耗多久，你给个时间吧，让我跟爸妈心里有个数。不就是相亲认识个人嘛，行不行还不是你说了算。哎，你就别让爸妈再为你操心了。”这场旷日持久的恋爱耗尽了并不是当事人的柳青的心力，现在每次要开始这个话题，她都没好气。不就是个男人，爱分就分，这个城市挤满着单身男女，爱谁谁。

　　“我什么时候想让他们为我操心啦，你以为我想啊。可是，你不懂，我跟他到现在十几年啦，从高中到现在，你以为我好过么，你以为我好过么！我就是不甘心，不甘心。明明我们彼此相爱，为什么闹成现在这个样子，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在一起呢？”说道最后，电话里已是哭音。
　　又哭了，柳青忍不住扶额长叹，这个在他人面前自信美丽的姐姐，一说起那个男人，最后总是会哭。这样的男人，不是渣是什么。
　　“不好过就分开吧。我知道你不甘心，但是也没办法。这世界上，没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的多的去了，甚至于不能得到爱着的那个人的爱的人更是无法计算。你们曾经开心过，一起经历过，应该已经够满足了。人活着，不要太贪心了，”柳青停下来，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子，斟酌了下，然后继续道，“放手吧，在这样继续下去，总有一天会彼此怨恨，所谓的爱情会丧失她原来的颜色，从玫瑰花变成烂泥，变得丑陋恶心，令人厌恶。你们俩是真的不合适，你自己心里清楚。还要骗自己多久。”
　　“……”
　　“哎，你自己想想吧，想想十年后，二十年后，想想他会不会陪你磨那么久。这世上，是有些人相爱却不合适在一起的，你看开点吧。没了他你这的活不了了么？”柳青没有等姐姐回答，径直挂断，再这样被他们折磨下去非得神经衰弱变脑残。

　　她无力地靠在窗户玻璃上，上面反射的面庞是那么的苍白萎靡，眼神空洞。望着窗外昏黄的路灯。彭梓祺，这个折磨姐姐柳惠，连同他们家人十几年的男人。
　　柳青其实还不大认识他，小时候见过几面，收过东西吃过糖，不熟。
　　这当然也跟她薄凉的性子挂钩，喜欢的人会一直记得，无感的就会当壁画，有时连是否见面都会忘记。现在只隐约记得是个精瘦，中等身高，笑的坏坏的男孩，成年后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但肯定越长越变态。
　　柳家和彭家彼此不待见，最开始是由于□□觉得自己独生子是个宝，就算是配个天仙也不为过，认为柳家的家底一般，配不上自己的儿子。
　　后来纠纷越来越大。柳妈妈本是个忍气吞声的主，硬逼的和彭妈当街干架，可想他妈妈的最有多臭了。仇结了，想在一起就难了。
　　也许真的是爱情的力量，让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
　　柳爸妈熬不住，不忍女儿浪费青春，便答应她只要彭家父母上门提亲，就可以把女儿嫁过去。可等了一个月，什么都没有。彭梓祺也没有什么动作。这样才寒了柳爸妈的心，决定给女儿相亲。
　　没想到不久后，柳惠就接到彭梓祺的电话，说要分手。她问为什么，难道这十几年他们之间的不是爱情么。
　　他说，爱情和结婚不一样，爱情是两个人的事，而结婚是两个家庭之间的事。父母的身体不好，都快30岁了，不能再不孝了。
　　那晚，柳惠哭了很久很惨，混乱中看见自己镜子中的憔悴干枯的面庞还有眼角新长的鱼尾纹，呆住了，久久不能动。

　　姐姐失败的恋情，饱含了一种宿命的味道。柳青已经隐隐确信最后悲伤的结局。
　　可是不管再怎么伤心，也无法失眠。每天都能睡8小时以上，毫无例外。
　　尽管饱眠，一想到走廊上简陋的办公桌，徐经理的冰山脸和死尸般无波动的声音，柳青因调工作而产生的新鲜感就消散不少。

　　梅丽这时也起床了，肩上散披着暗紫大波浪发丝，身着半透明的红绸蕾丝短裙睡衣，性感入骨。幸亏自己不是个男的，不然得失血身亡。
　　柳青想着劝告了下：“下次还是尽量早点回吧，熬夜对皮肤不好。我最近加班回来时你都不在家。”
　　“嗯。”梅丽毫不在意地打着哈欠进入洗手间，半睁着的眼睛还略有些红肿。
　　柳青看着她，有些疑问，想说些什么又无从开启。就像李曼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谁也不能替谁生活。这样浅显的道理谁都懂，但真正能忍住而不干涉别人生活乖乖一旁呆着的又有几人。
　　她打定主意，穿过客厅，倚在卫生间门边上，看着正在刷牙的梅丽，斟酌着合适的说话时机。她觉得自己犹豫得要令人生厌了。
　　看看她，这女人真是美得过分了。柳青想，这是一个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散发着游走于女人与女孩之间的魅力，既神秘莫测又天真无邪。这才是能令男人疯狂的女人。
　　“在看什么？”
　　“嗯？”柳青沉浸在思绪里没反应过来。
　　梅丽并没有在等回答，戴上发网，加点水白洗面奶揉出泡沫，然后抹在脸上按摩，对着镜子，神情专注。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柳青在想合适且不令人感到冒犯的措辞，但梅丽并没有看她，而是对着镜子继续往脸上拍水。“真的不想说的话，我就不会再过问了。”
　　梅丽放下忙碌的手，轻声叹了口气：“别担心，我有分寸的。
　　上班的路上，两人并没有多说话。

　　到了公司时时间刚好，销售部的人却没来多少。万恶的徐经理却已经在办公室了。今天没有安排新的任务，柳青把昨天完成的再检查了一遍后便无聊了。公司上班有时候会这样：闲的时候可以抓蚊子，忙的时候连口水都喝不上，加班加到深夜。

　　公司规定严格禁止员工在上班时间做与工作无关的事。她并不想冒着被抓包的危险上网，就随意地浏览了下销售部的文件，虽然看似非常专注，但实际上面的文字并没有印在她的脑袋里。
　　多年的学习生涯已经让她学会了如何让人看起来认真而逃避真正的思考。她想象自己在湖边钓鱼，事实上她从未钓过鱼，甚至不清楚必备的渔具有哪些。这些都无所谓，真正重要的是那种无所事事盯着湖面，看似深刻其实脑袋空空的状态。

　　门轻轻地被打开，柳青知道是徐经理出来了。她不想被看到在看文件，免得被问到又答不上来。迅速把手上的东西收起，微笑着打招呼：“经理好。”
　　“好。”他没注意她，而是一心专注于电话聊天，“今天可以吗？”
　　“好，谢谢。”
　　挂了电话，徐东看了看她，“你能喝酒吗？”
　　“不好意思，我不太会。”事实上柳青很能喝，白酒都没有问题，但这明显当炮灰的事情，还是躲躲为妙。
　　“会喝就行，我胃痛，今天又比较忙，其她同事都有事。你稍微顶一下。”
　　这样和善的语气让柳青想退都推不掉了，但她真的很不习惯跟陌生人喝酒应酬。
　　“好吧，但是徐经理，我真的只能喝一点点，到时如果喝醉了，惹出什么事就不好了。”
　　徐东皱着眉头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会照看着不让你喝醉的，只是我们这边必定有人要喝，只要意思意思一下就行，别担心。下午五点，滕王阁酒店。”
　　这是他迄今为止说的最温柔的一句话了，她也不想矫情。“好。”说完习惯性露出了微笑。
　　他却皱了皱眉头，这次的更深。“你还是别这样笑了，有点虚伪。”随后也不管石化的她，径直离开。

　　“哈哈，哈哈……”
　　“你不要再笑了。”柳青带有些气愤又有些郁闷地制止正毫无形象在楼梯间大笑的梅丽。
　　“他真的那么说啊，哇靠，你上司太酷啦。”
　　“梅丽！”柳青已经算咬牙切齿了。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行吧，”她皱着眉头抚了抚肚子，“诶，我说，你真的有点那个额。”
　　“嗯？”
　　“也说不上虚伪，你对朋友其实蛮真诚的。就是，有时候有点装的感觉。你别生气啊。以前没有，现在住在一起越来越有这种感觉了。有时可能是你不愿意继续那个话题还是其它我弄不懂的时候，哎，反正我也不清楚，就是讲话啊，动作啊，有点装，跟平时时候的你不同。”
　　“既然我这么假这么虚伪，你还跟我交朋友？”柳青调笑着掩饰眼里流露的不快。
　　“是啊，你还不快点感谢我的大恩大德！没有，其实你本性不坏，就是感觉有点跟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其实，柳青自己也有这种感觉：没办法收放自如，和熟人说话也有着奇怪的拘谨。似乎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人可以被她信任，对任何人都存在怀疑：怀疑会伤害她。所以，不管对着任何人总会戴上假面应付。
　　但人是这么敏感的动物，一靠近就能感觉到真心与否虚假与否。我还是离他们远点吧，柳青思忖着，然后再练习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