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纬天下》季如渺

7、芸娘（五） 魏然找了个

　　魏然找了个凳子，与宋征相对而坐，听着宋征缓缓道来，神色如常，像是在讲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两年前，先帝还在的时候，楼兰当时正逢内乱，伊维王子即位楼兰王不久，便遭到几个小部落王的围攻。楼兰虽是有数不尽的奇珍异宝，那两年却异常干旱，加上通往中原的道路又被阻断，军备又不足，很多士兵都饿死了，根本就抵抗不住外界一轮又一轮的攻势。”
　　“楼兰有位公主，美丽聪慧，有胆有识，带着一队人马突出重围，来到中原求助。楼兰公主许以价值连城的宝贝，不少小国虽是觊觎，却还是因为此行路途遥远，选择见死不救，公主只好沿路来到了徐国。但是皇上……”宋征仿佛避世已久，依然还改不过称谓，“先帝虽是也图着楼兰的财宝，却也不敢贸然出兵搭救。二皇子却与先帝意见不同。他觉得，一是以徐国的兵力应付那些西域小国根本是绰绰有余，二是若是徐国与楼兰交好，也有利于将来通商，楼兰以奇珍异宝而闻名于世，放弃实在不舍。三是二皇子本就是仁义之人，他觉得，兴仁义之师此战必捷。四，也许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吧……”
　　“为此，二皇子和先帝大吵了一架。这也是我从小跟着二皇子以来，见他第一次和先帝意见不一。”
　　“其实很多事情，我也并不全是知情者。我也不知何时，二皇子和那楼兰公主就异常相熟了。楼兰公主见徐国不出兵，又不想二皇子为难，连夜离开了封都。还好二皇子发现得早，便急匆匆的带着我和高杨出城寻那楼兰公主。”
　　“可二皇子这回像是魔怔了一样，丝毫不计后果，追着那公主直到大漠。谁知，那公主却掳走了二皇子。我认为，她一定是想以二皇子为人质，要挟徐国出兵相救。但是以二皇子的身手，那公主根本制不住他，我甚至觉得……觉得他是心甘情愿被那楼兰公主劫走。”
　　“那公主一行人马压着我们走在漫漫黄烟之中，我和高扬早已计划好了时机逃出去，可二皇子却怎么都不和我们走，只是把虎符交给我，叫我务必把这样物品交到四皇子的手上。最后，我们还是不放心，高扬便留了下来，由于事关重大，我拿着虎符，也就只得拼命赶回封都。”
　　“可等我到了封都城下才知道，先皇已经驾崩……就在二皇子出城的第二天……一切是如此巧合，那徐珂就登基了……”
　　魏然以眼神示意宋征注意言辞，再怎么说，徐珂现在也是皇帝了。但宋征一脸轻蔑，丝毫没将魏然的警示放在眼里，依然自顾自的说道。
　　“我见守卫将士都换了一批陌生的面孔，唯恐有诈，在城外犹疑着不敢进去。想找人通传四皇子，却发现根本无人可用……封都把守的太严密，哼！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也许这正是我的举动招来了人怀疑，平白多了不少人跟踪我。我更加肯定了我的猜想。”

　　见魏然听的眉头紧锁，宋征倒了一杯茶递给魏然，“匪夷所思的还在后面。”

　　“我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生怕虎符在我身上有个什么闪失，就把虎符藏在了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宋征见魏然神色如常，心中更加安心，也更加放心自己接下来要做的决定。
　　“我被两路人马追杀，几次都侥幸逃脱，那群人见我杀不死，便暗中对我下毒，使我越来越神志不清，举止疯癫……”宋征此时的样子竟有一种鱼死网破的决绝，然而，更多的是一种自信，自信命运不会受人摆布的倔强。

　　“所以，你才会时常打骂芸娘？你的房间这一股异香应该是保持你清醒的静神香？那你的腿……又是怎么回事……”魏然一进屋子便已分辨出这份异香，心中起了疑心。但看见宋征神色才真正确定下来。

　　印象中的宋征，当年只是静静站在二皇子身边的坚毅少年，他与高扬同是二皇子身边的贴身侍卫。二皇子与众人不同，性命安危关乎整个大徐国，所以贴身侍卫一向是同进同出，形影不离。
　　当年几人性子最为活泼调皮的徐珂一直嫌二皇子身边多出来的人碍眼，高扬活泼，倒是还能与几人玩到一块去。宋征却过为沉静谨慎，不善言辞，冷面无情到惹人生厌。
　　直到几人亲眼看见宋征拔剑的那一刻……

　　徐国一向重视武术，每半年都会举办比武大赛，从平民到一品官员，都可报名比试，胜者赏地千亩，晋升官位。听着确是不小的诱惑，可刀剑无眼，若是败了，死在比武场的也比比皆是。
　　徐珂本着好玩，想整整宋征，暗地里帮他报了名。众人知道后纷纷表示荒唐，二皇子甚至也微有怒气，徐珂也知道这次玩过火了，更是要打点人取消宋征的名额。可宋征知道后，神色却水波不兴，执意要上台比试，大家虽不喜他，却也害怕他出了意外……

　　宝剑出鞘，寒光凛凛，但晃得对手与围观者睁不开双眼的更是少年身上那种所向无敌的王者之气。直到剑锋直指对方喉间停住，所有人方回过神来……
　　宋征的招式快的让人抓拍不及，仿佛只是一道道掠影，待反应过来之时，早取对方性命。
　　自古英雄出少年。宋征打那之后自动放弃了比试，却再也没有人小觑他，那个意气风发的剑者。

　　可如今……他却双腿瘫痪，矫健如影的身姿恐怕此生再难施展。水波不兴的面容下多了几分对命运的嘲讽，魏然想着，也许他经历的远比他可以想象出来的多得多。

　　“魏公子不必同情我，也不必费尽心机救治我。我在此等你们已经太久……我以为我清醒之际也不会等到来人，此刻看见魏公子只觉得平生心愿终于有机会了了，不知魏公子可否愿意帮我完成最后一件心愿？”
　　说着，宋征便作势要像魏然行大礼，魏然赶紧双手来扶，“你说就是了，魏某能做到的一定替你达成。”
　　“我将虎符藏在鬼王谷，一个世上除了你，二皇子，裕陵王之外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魏然纳闷了，“为什么是我？我从未去过鬼王谷。”
　　“公子一去便知，世间只有你们三人才有智谋找得到我藏的虎符。劳烦公子鬼王谷走一遭，找到虎符，寻个适当的时机交给裕陵王，切记千万别让第三人知晓。我宋征虽与魏公子交往不深，但也知道二皇子对公子德行智谋的赞赏，而公子又远离朝堂，只有闲云野鹤之心，令在下敬佩不已。如今，宋某此生已尽，这是宋某最后的心愿。若是魏公子拒绝，我也只得将遗憾深埋黄土……”

　　门外。
　　“魏然怎么还不出来啊！”小敏越等越急，好几次想张头巴望，都被玉敬拦住。急的小敏只得问芸娘，“你相公不会吃了魏然吧？他可不会武功啊！”
　　芸娘盈盈一笑，“相公还不至于无礼至此。他只是有些偏执，又不是洪水猛兽，小敏姑娘不必担心。”虽是如此说，芸娘心中也有些犹豫，宋征的病越发越厉害了，万一有个万一……
　　直到日落，魏然才从屋中走出，芸娘马上急急忙忙进屋，其他人则是留下关切的询问魏然，魏然看起来十分疲惫，话都不愿意多说两句，只是撂下“我去看看梁兄，你们收拾行李，我们明日就走吧……”
　　玉敬和小敏见状也不好多问，只得先回房收拾行李。

　　“你说，宋征到底和魏然说了些什么啊？”小敏一路都在暗自纳闷，终于忍不住问玉敬。但玉敬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含含糊糊的应了两句便撇下小敏去找魏然。

　　魏然此时正在迎窗而立，见到玉敬来此并不惊奇，只是叹了口气，倒了杯茶，搬了把椅子请玉敬坐下。
　　两人一时相对无话。
　　一个是知晓真相的无奈错乱。一个是得见故人的满腔疑问。
　　还是玉敬先开了口，“宋征他的腿还能治好？”
　　魏然摇摇头，“他太过固执，竟为了……耽误自己的下半生……还做出糊涂事……”
　　“竹溪泉水的毒是他下的？”
　　“我不说你也能猜知一二……他为了让竹溪村能减少人流往来，竟将自己的毒血倒入溪中。竹溪变了毒溪，自然就没人来这个村子了……虽是事出有因，但是枉害了无辜性命……”
　　魏然将白日宋征与他讲述的一切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玉敬，玉敬听过也是无言以对。
　　“现在，最大的谜团就是二皇子和宋征分别后，究竟去了哪里？是否还活着？他将虎符交给徐裕这可是要传位于他？既然交出了虎符，为什么要留带着诸葛帛书？还有他身上的毒哪来的？太多谜团等着我们去解开……月恒，我已经答应宋征前往鬼王谷寻找虎符，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玉敬想了想，“既然是交给裕哥哥的东西，那我也是一定要去的。可是梁亚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