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螺姑娘》老梦

9、第九节

　　玉龙回到家，查了日子，看还有三天就到十五了。便对父母说了十五去佟家看老太太，父母应允了，还答应她带玉玦也去。三天里，玉龙抢先把家里家外的活全都干完：将剩下的蚕丝纺成丝线、将地里的黄豆挖了。又将秋收的稻子翻晒在屋前空地上。
　　父亲也早早装好一袋黄豆、一袋山上的毛栗子，准备让玉龙带去佟家。
　　月半那天，玉龙早早就起了来，绑了两根麻花辫，穿了干净衣裳，弟弟也穿了姐姐上次做的新衣裳。
　　这天，佟云天也早早就起来了，穿了一套西服，以前在学校常穿，回家之后穿的较少，今日这样一穿倒有了上学那股子朝气。云天将自己里里外外收拾一番，人也显得格外愉悦。二水忙问道：“少爷，今天有什么喜事吗？”云天绑上领带，对着镜子照了照，笑着对二水说：“今天下午记得提醒我早点回来吃饭……走，今天我们去东边几个镇点一下收成。”两人便出了门。
　　玉龙正准备出门，天突然暗了，下起小雨来。雨来的特别急，玉龙来不及换衣服便随着娘急急忙忙去收门口的稻子。她们家的刚收完，雨点开始大了起来，落在地上“啪啪”作响。玉龙突然想到隔壁夏婆婆家也晒着稻谷，估计还没收：“娘，我去帮夏婆婆收稻子！”话没说完，就跑了出去。
　　玉龙帮夏婆婆收完稻子，帮她堆在屋里，夏婆婆感激不已，屋外的雨已倾盆而下。玉龙躲了一会儿。雨停了，玉龙回了家，走到家门口时，只觉得腿脚有些发软，身子发冷。弟弟问她怎么啦。她说：“怕是累的，躺一会儿就好了。”换了干衣服躺下，谁知一躺下就起不来了：玉龙浑身发烫起来。母亲忙请了郎中来。
　　郎中看了，说玉龙淋雨着了凉，得了急性伤寒。玉龙吃过药便朦朦胧胧的睡去，迷迷糊糊的还记得要去佟家的事情。
　　云天也是上午出门遇上了下雨，路边躲雨的时候，他就想：“玉龙怕也遇上下雨了，今日上午是去不了老太太那里了，下午去的话，晚上肯定留下。”
　　他下午一从乡下回来，便急急忙忙地跑去祖母那里：“奶奶。”
　　老太太今日吃素斋，一见云天过来了，忙叫爱菊摆上碗筷吃饭。云天环顾四周，没见到玉龙，问道：“今天，庞玉龙没来啊？”
　　老太太忙说：“我正想问你呢，你前两日不是说玉龙今日要来。我还让他们加了菜。可是到这会儿还没到，怕是不来了。难不成忘了日子。”
　　云天答不上来。
　　爱菊忙笑着说：“她指定忘不了。老太太，今天不是下了场大雨嘛，下乡人最怕下雨，出门路滑不好走，借个车子也不便当。”
　　老太太忙说：“对啊，今天那雨有一阵下的挺大的，她是指定出不了门了。哎呀，不知道下那大雨的时候，玉龙出门了没，若是已经出门了，那折回去也是遭了罪了。”
　　云天一听心中一紧：“奶奶，你别担心。明天一早，我便让人去她家看看。”
　　老太太补道：“恩，要是看她在家，人也闲着，就顺道接她过来。”
　　云天应了，坐下来和老太太吃起饭来。
　　老太太想起什么事来，对云天说：“一会儿你吃过饭，去见见姨太太。她毕竟是你生母，你虽自小没养在她身边，那也不能老不待见她。她最近又和太太闹别扭呐，你去缓和一下。去了别老说太太的好，说些她的好。让她听了心里舒坦，便不再闹了”
　　云天从姨太太那里回来，因白天也淋了些雨，便沐了浴更了衣，坐在书桌前。不一会儿，勇生来禀报明日要做的事。二水又送来茶水。云天突然想到事情，对二水说：“二水你先去休息吧，明天你早点起，老太太让你去茅山村看看庞姑娘。若见她闲着，便把她接来，就说老太太想她过来。”二水听了忙说：“太好了，田螺姑娘来了，老太太就高兴了。”
　　大家走了，云天就在想：玉龙是怎么啦？真的是下了雨出不来，还是真的忘记了日子，不记得前几日的约定。云天踱步到窗口，看到今晚的圆月依稀可见，想起中秋那日的月光：玉龙是原本就没打算来？两家本就是非亲非故的，若有真走动起来也难。看来庞玉龙也没把自己当回事，“我们”在她眼里都是些无足轻重的人。（“我们”就他自己）。
　　云天本以为玉龙对自己动了心，孰料到“此心并非我心！”云天辗转一夜。
　　隔日，上午，二水便去了茅山镇。去家里一瞅才知道：玉龙姑娘昨天早上帮着乡邻收稻子，淋了雨，着了风寒躺在床上。这会儿烧刚退下，头还是晕晕的。二水忙把老太太的意图跟庞家讲了。庞家感激不尽，但玉龙实在是病的无法成行，庞师母便忙将昨日准备的东西让二水带了去。二水赶着去江镇铺上，便道了谢，告辞了。
　　晚上，二水回到府上，卸了庞家的东西，忙去老太太那里禀报。老太太责怪二水回来的太晚了，她若早些知道，今日一定派人送几副好的中药去。老太太便让他明日再去。
　　二水退了下来，回到少爷院里，见少爷屋门关着，已经睡了，不便进去打扰，便要回自己屋去。云天因昨夜睡得不好，又有些着了凉，不太舒服今日便早早歇下，但听到二水的脚步，还是坐了起来：“是二水吗？进来吧。”
　　二水推门进了来，见云天坐了起来，脸色发烫：“哎呀，大少爷。你不会和玉龙姑娘心有灵犀吧。怎么她病了你也好像病了一样。”
　　“她病了吗？”
　　“对啊，我今早过去，庞师母说她昨日淋了雨，随即就得了风寒，烧了一夜，我去时烧刚退下，人还是有些迷糊。”二水又接着说：“我跟庞家说了老太太让我接玉龙姑娘的事了，他们很是感激，说昨日本是要来，都备下了东西，只是临出门下起了雨，又把姑娘给淋坏了。是些山栗子、黄豆的，今日非得让我带了回来。”
　　“你回老太太了吗？你既然早上就去了，怎么不早些回来跟我讲。”云天责怪道：“你早些回来，我知道了，还能去看看！”
　　“已经回过老太太了，老太太让我明日送些中药去。”二水小心翼翼的回答。
　　云天仍在责怪：“这么重要的事，也不警醒着早点回来讲。”
　　二水难得遇上云天责骂自己，心中懊恼不已。
　　“你可见着庞玉龙了？你见她到底好了没有？”
　　二水支支吾吾道：“他们虽说她好了些，我看着倒没觉得，我看她时，还是起不了床，样子懒懒的，神情也有些恍惚。”
　　云天一听越发生气：“都病成这样，你都见着了，还不赶紧回来禀告。真是急死人了。”
　　二水惊愕了：“急死人？少爷，得了伤寒都是这样的，歇息几天便没事了，况且她已经发过汗退了烧，怎么就能急死人”
　　“好了，不用说了。明早你去拿了老太太说的中药，再去太太那里要些补品，我和你一起送去庞家。……你先去睡吧。”
　　“少爷，明天你还有事。”
　　“没事，我交代勇生去办就是了。”
　　二水一听：“少爷，你，你怎么这么紧张玉龙姑娘啊？莫不是看上她了。”
　　“哪有的事……那你觉得她怎样？”云天脸红了。
　　二水觉得少爷待自己跟朋友一样，心里乐了：“呵呵，我觉得挺好，要不怎么会叫田螺姑娘呢。”
　　“你真这么觉得？”
　　“我真觉得她好，人又勤快又爽快，长的漂亮心地也好！不止我觉得她好，老太太、太太、仙儿都觉得她好……少爷，你觉得呢？”二水诡诡的问。
　　“别乱说，污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少爷的事，我可不敢乱说。我不说，我还不让别人说，呵呵。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越发不像话了，你回去吧。”
　　“恩”二水退了出去，关上门，留下云天一人坐着发呆。
　　云天听二水一席话，昨天的那些乌云全都烟消云散了，心一下豁朗了，来了精神：原来玉龙是定好要来的，只是着了风寒来不了。对于玉龙着了风寒这个消息，佟云天一半是心疼不已，另一半又是开心不已。脸上一阵喜一阵忧的，好一会儿才静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