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螺姑娘》老梦

23、第二十三节

　　十个妇人正在炒茶，只见周边用长凳围了一圈，圈外站有几百人，竟还有记者拍照。细看这十个妇人，有人满头大汗，也有人十分紧张嘴唇的发了白，倒是有几个动作熟练十分沉稳。
　　不一会儿，茶叶炒完了。有四五个女工陆续将每人炒茶的茶叶都放入五只杯子里，拿开水沏了，送到评委面前。品茗之后，前三名出了来，其余被淘汰了。被淘汰的仍每人得了两块银元。
　　第一组比完了，第二组就要出去了。玉龙一下子紧张起来。一站起来，就觉得身上粘乎乎的，来了红还没好。毕竟一天多没下地，脚上没什么力气，好在手上尚有些力气。玉龙跟着队伍按顺序走了出去。按顺序站在炉灶前面。上一拨的茶叶已清走，炉中的柴火也换了新的。
　　玉龙有些紧张，并未敢抬头看评委席。
　　只听有人大喊一声：“开始。”玉龙便将炉灶点了火，热起锅来，一切按部就班起来，玉龙少了紧张，便抬头看了下对面的评委。只见佟云天穿一身黑色西装坐在最中间。虽只有短短的七八日未见，玉龙却一下子觉得好久好久没见。
　　玉龙见到云天也盯着自己，她眼圈微微泛红，忙咬紧了下嘴唇。
　　佟云天人虽淡定的坐在那里，心里却也感慨万千。这些天一直忙着，他早看过名单，本就知道今天能看到玉龙。谁知道，刚才见她上场脸色苍白没有血色，走路步子也毫无力气。便替她担心起来。也顾不得别人察觉，便一直盯着她。
　　锅热好了，玉龙忙低下头，将茶叶放进了锅里，开始用手在锅里搅拌起来。热气一扑，玉龙出了一身汗。本就身体不好，一出汗身上像被蒸干了一样，没了一丝力气。但玉龙不想停下来，还是慢慢搅动着搅动着。
　　这一锅快要炒完的时候，玉龙实在觉得渴得难受，腰也酸痛起来。她便将火封了，其他人也都炒完了。玉龙便想扶着锅沿慢慢的直一下腰，谁知道刚站住，慢慢的直起腰来，想往后仰，却突然觉得眼前一黑，人便扶着锅沿慢慢倒了下来。旁边几个姑娘都吓了一大跳站在那里不敢动。人群里骚动起来。
　　云天一见玉龙倒在了地上，心一下揪了起来，顾不上其他评委，急忙下了台阶跑了过去。二水也跟了过去。
　　云天刚要伸手将玉龙抱起来，人群里挤出一个人来。在云天对面抢先将玉龙抱了起来。云天一看是潘赞文，便忙对二水说：“你领潘先生送云龙去厢房休息一下。”潘赞文抬头与佟云天对视了一下，二人并未说话。二水便领着潘赞文进了厢房。
　　云天回到了座位，大家开始品茶。人群又平静了下来。这轮前三也很快出了来。玉龙本可得个第三，但云天对其他四位评委说第三直接过掉，提下一位上来。
　　共留六位，又比了炒碧螺春茶。很快三甲出了来，胜出的得了五块银元，其余得了三块。
　　到了晌午时，比赛结束了。县长致了词，便散了。
　　云天安排了参赛的吃饭，再邀请各镇长、里长、评委吃了顿便饭。云天一直抽不开身，也未见二水来报玉龙的消息，心中自然放心不下。
　　送走了参赛的人，云天本想去看看玉龙。谁想黄老板他们来了，说是庆贺大会成功，云天想今日怕是赖不掉了，便请了大家去阅江楼吃夜饭。
　　大家喝了酒,黄老板又拉着云天吹嘘起来。云天虽与他们推杯换盏，听他们浑说些花花史，心里却十分干净，只想着他可怜的心上人庞玉龙。
　　酒过三巡，云天回到家中，刚走到过道。二水忙去禀报，说庞姑娘下午在厢房待了一会儿，喝了水，便自个儿醒了。二水见她身子太虚了，便执意送她到府上来。但庞姑娘坚持住在仙儿房里。老太太、太太忙请了大夫来瞧，说是风寒，煎了药已经喝下了。这会儿正在仙儿房里休息呢。
　　云天问：“是仙儿在照顾她吗？”
　　“那倒不是，玉龙姑娘不让人照顾，仙儿怕影响她休息，去萍萍那里了。”
　　云天连自己屋也没回，就径直去了东边丫头院里。刚进院就碰到了仙儿，便叫住了仙儿：“仙儿，庞姑娘可曾用过夜饭？”
　　仙儿点了点头：“大少爷，嗯，她喝了些粥。大夫说只能吃些清淡的。”
　　云天又问：“她底子一向不错，怎么这次病得这么厉害。大夫还说什么了吗，说她病的有多厉害？”
　　仙儿手轻轻捂着嘴笑了笑，脸红了，低着头答道：“大夫说并无大碍。”
　　云天追问道：“那怎么会突然晕倒，这可真吓人。”
　　仙儿自小和云天他们一起长大，又见云天问的这么紧，也就直接说道：“少爷，你不懂。”
　　“怎么啦？”
　　“得了风寒没有痊愈是一事，玉龙她…来那个了，肚子不舒服。两个合在一起才晕的吧。”
　　云天仍不解：“来哪个？”
　　“哎呀，那个就那个。不说了。”仙儿急急忙忙跑掉了。
　　云天一下明白了。这会儿自己的脸也红了。他没直接进屋，又反折了出来，二水也跟着出来了：“少爷，你怎么又不去看庞姑娘啦？”
　　云天笑了下：“你去忙你的吧，不要管我。”便去了大灶间。大家都已吃过夜饭，灶上只有一个厨娘在守夜。云龙问她要了些红糖冲了壶红糖水，又放了两片姜丝。拿了小花篮装上，便拎着出去了。
　　云天又返回到了丫头们的院子，在仙儿房门口敲了敲门。里面玉龙的声音弱弱的问：“谁啊？”
　　“是我。”云天答道。他以为玉龙会不理自己。
　　玉龙却答道：“你自己进来吧。”
　　云天推门进来，关上门，将篮子放下。只见玉龙披衣半躺在床上，手上拿着本书。
　　云天还没讲话，玉龙责怪说：“关门干什么。”
　　云天笑了笑：“怕人看见？”
　　玉龙又道：“关上门更是说不清。”
　　云天没再理会，将红糖水拿了出来，倒了一杯递给了玉龙。便接着刚才的话茬说：“你怕什么？我都跟你讲过，我的事情跟别人没关系。”
　　玉龙接过他递的水，看了看：“这是什么茶？”
　　云天拉了张凳子坐到床前：“你喝吧，对身体好。”
　　玉龙喝了一口，发现是红糖水，脸变红了。轻轻的把整一杯喝完。云天伸手去接杯子，玉龙将杯子放在他手心，说道：“我就说你坏，连这个都知道。”
　　云天忙陪着笑道：“是啊，你不是说我登徒浪子。”
　　玉龙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今日你身上这味道倒更像是登徒浪子了，不知去了哪个莺莺燕燕的地方了。”
　　云天听了“哈哈”大笑，一下两人都没了芥蒂。
　　其实早在云天回来之前，萍萍已经来过。萍萍一来就向玉龙赔了不是，说了鞋子的事情。玉龙才知道，原来云天穿这鞋子时，已经知道是自己做的了。玉龙心中一下豁然，没有责怪萍萍，更是发现自己错怪了云天。所以刚才云天一进来，玉龙已没了脾气。特别是他倒上一杯红糖水，心中早已感动不已。
　　一阵玩笑之后，两人都静了下来。云天突然说道：“那日的事，真是十分抱歉…不该那么无礼。”
　　玉龙忙喝止道：“不要说了，我不记得了！”
　　两人四目相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