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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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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爹娘训诫之后,玉龙便一直未敢往佟家去。偶尔去县里,也只是去县中看望弟弟,也没转去佟家。
去县中看弟弟那回,带了些吃食和换洗衣物。廿多天未见弟弟,一见上发现弟弟成长了不少,在学校早已适应了。玉龙听玉玦说潘老师潘赞文对他好得很,还让他当了班长。
玉龙离开了弟弟的寝舍,想着要去谢一下潘先生,便向人打听了,找到了潘赞文的□□宿舍,在另外一个比较幽静的院子了。
玉龙问了门房,门房叫来潘赞文。潘赞文一见玉龙来了,显得喜出望外:“玉龙,你怎么来了?来看弟弟的吧?”
门房心里正嘀咕着这个姑娘来找潘先生,不知是朋友还是亲戚。玉龙被门房盯得不好意思了,低下了头:“是的,潘先生,我来看玉玦。顺便来向你道个谢。”
潘赞文见门房杵在那还不走:“王师傅,这是我们班学生的姐姐,凑巧也是我的学生,今天来探望弟弟。”
“哦”门房这才狐疑顿失,返回了门房坐着。
潘赞文见玉龙立着门口尴尬,说:“玉龙,走,到我屋坐会儿。”
玉龙便跟着进来了,进到院子里头其中一间屋,潘赞文将门敞着,请玉龙进了屋。书桌就在门口窗前,潘赞文搬了张凳子放在门口请玉龙坐下。玉龙见他一切做得很妥帖,便也特意坐在门口显眼处,显得光明正大。两人虽有师生之谊,但毕竟玉龙已经长大,两人都是男待婚女待嫁的年纪。这一两年,母亲刻意指点了下,玉龙对男女有别之事也算有些当心了,特别是自己喜欢上云天之后,便将自己以往一贯对于男女相处模糊之态的感觉一扫而光。
玉龙坐定后,仔细打量屋里:窗台、书桌、书桌旁边是一个小柜子,柜子上摆有一只藤箱、屋里侧是床铺,白色床单,蓝色被子,被子洗的干干净净,叠的整整齐齐,因天气不热,并未挂蚊帐,挂帐子的竹竿上挂了一件衣服。
潘赞文拎起暖壶,倒了杯水递给玉龙。玉龙再打量书桌上堆了好多书。有一本正打开着,钢笔搁在一边,像刚好在抄写什么。
潘赞文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对玉龙讲:“实在不好意思,我这寒舍里一点茶叶也没有,你就将就着喝点白开水。我知道你们村里家家户户都种茶,也不差这一顿半顿的。”
玉龙一听“扑哧”的笑了:“潘先生客气话也逗。”玉龙翻开他的本子,“您这是在备课吧?”
“恩,我现在教国文,校长让我下月再多顶一门史学。”
“校长真是有见识,我记得潘先生的史学也是不错的。以前给我们讲课的时候经常引经据典。”
“不敢当,不敢当。”
玉龙喝了两口水:“潘先生,您也喝些水,我给您倒。”
潘赞文本想拿起笔写字,突然停了下来:“玉龙,不用总是‘您,您’的称呼我。你我虽曾是师生,但也差不了几岁,做不了长辈,叫我潘赞文。”
玉龙笑了:“好,不再说了,但是唤你先生,我怕是改不了了。”
潘赞文便说:“随你,先生不过是个职业。”
“潘先生,我听玉玦说,你对他的帮助很大。他刚来时,你常照顾他,饮食起居样样都过问,让他这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我们实在是感激不尽。”
潘赞文夸奖:“他可不是仅仅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我看他是游刃有余,都参加校学生会了,还是个活动积极分子。一个月不到就攒足了人气。”
“学生会?他可没跟我讲这些。我们可不想他参加这些活动。”
“这你就不知道了,现在的学生除了读书行外,还要又领袖能力,他只要再多些场合锻炼锻炼就可以了。”
“不行,不行,还望你有空的时候多管他一下,除了读书,其他事情还是少惹的好。”
潘赞文也不想继续争辩,连忙摆摆手:“好,好,放心好了,我看着呢,有空就说他一下。”
玉龙这才松了口气:“那好,回去我也不跟我爹爹说这些,免得他担心。总之,真的感谢你。”玉龙站了起来,“先生,时候不早了,我要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潘赞文也忙立了起来,将玉龙送去了院子,又送到门房。玉龙一再转身止步,谢绝再送:“先生,你留步吧。不必送我,耽误时间。”
潘赞文再三拒绝,执意要送去校门口。玉龙没办法,只好与他并排出了校园子。到了校门口,玉龙心想:潘先生心还真实在,不过是向他道了声谢,就这么客气的一送再送。玉龙怕他还要再送,便转身轻轻鞠了一躬:“先生你可千万别再送了,我急赶着要回去了。”
潘赞文看看四周:“你是怎么来的,门口没看到什么车呀,你可怎么回去?”
玉龙忙说:“我今天是坐村上人送货的牛车过来的,我们约好了,一会儿我在前面那个路口等他,我走两步就到了。”
玉龙往前走,转身挥了挥手,潘赞文止住了脚步,也挥了挥手。玉龙走到了前面不远处的路口,站下来等,过了一两分钟,转回头,看到潘赞文的背影消失在路口,看来他还目送了一会儿。玉龙不再理这些,开始焦急的等村里人的牛车过来。
这时有辆马车,从校门口的路上过了来,走到她身边时慢了下来。玉龙看这车有些眼熟。车停了下来,玉龙看到二水在上面。二水看到玉龙很惊喜:“庞姑娘,你来县中看你弟弟吗?”
玉龙点点头:“恩,二水兄弟。我正等我老乡的牛车过来,带我回去呢。”
“你老乡的车什么时候到啊?”
“估计快了,我们没约具体时间,只约了太阳下山前在这个路口等。”
“哦,你顺路去看过老太太、太太和少爷了吗?”
玉龙摇了摇头,又刻意咧嘴笑了笑:“没有呢,这次来的急,看完弟弟就没时间了,下次再去。”
二水又说:“矣,我刚才从那边远远过来,看到学校门口好像有个人送你。那是谁啊?是你弟弟吗?”
玉龙笑了下:“二水,你什么眼神啊?我弟弟哪有那么大。那是我弟弟的老师,潘先生。他送我到门口来等车。”
二水忙说:“哎呀,庞姑娘,我离得太远了,只看到你,旁边那个根本没看清。”
玉龙见二水的车还停在路边,怕他把路给挡住了,忙说:“二水,要不你先走吧。别把要做的事给耽误了。”
二水便说:“嗯,庞姑娘我先走了,要是等到天黑还没等到你老乡的车,你一定要来我们府上,可别让大家担心啊。”
玉龙点了点头:“嗯,知道了,你放心吧。”
二水便赶车走了。玉龙又等了好一会儿,老乡的车终于来了,大家往茅山村赶,不一会儿天就黑了。
这边说:二水回到了家,吃过夜饭后,来云天房里听差,便一时兴起,讲了白天见到玉龙的事情。二水还说了潘先生出来送玉龙,远远瞅着他俩有说有笑。
云天只当闲话听了,也没说什么。二水伺候云天洗漱更衣完便出去了。
云天原本想坐着整理下账目,刚坐一会儿,便觉得没了心情。立在了门口,看着外边的月亮,心里泛起了嘀咕:上次说好了,来看玉玦的时候,一定要来我们家一趟。本来还有事要讲。
他又想起潘赞文,那日送玉玦上学时见过,气质举止也是不凡,比一般读书人还多些坚韧,显得颇有思想。云天在屋里踱起了步,心里在想:这样的男子是不是会更有魅力。自己在想着事情,突然听到有人敲门:“谁?”
只听到外面讲:“大少爷,我是萍萍。”
“萍萍…进来吧。”
萍萍推了门就来,云天示意她不要关门。萍萍便径直走了进来。
云天忙问:“怎么啦,萍萍。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萍萍脸一下红了,低着头。云天以为她遇上了什么难事,便走近了两步:“怎么啦,府上有人欺负你啦?”
“没有,没有”萍萍忙摇头。
“那是你爹又来问你要钱了。”
“不是,不是”萍萍又摇摇头,尴尬地说道,“谢谢少爷关心…多谢少爷肯收留我,要不然为了我那赌鬼的爹,我怕是去年整个寒冬腊月都要在外面干活,吃不饱穿不暖。我进了这府里来,是进了天堂享福来的。”这时她眼泪流了下来。
云天立在旁边,手足无措:“萍萍,你可千万别哭。”云天想伸手去擦那眼泪,又不敢去,毕竟男女有别,“你可别哭了,让别人听到,还以为我怎么了。”
云天一句玩笑话,萍萍倒止住了哭:“不哭了,不哭了。”
只见萍萍从臂下抽出个布裹,她打开,拿出双布鞋,双手递到云天面前:“大少爷,我本想做点什么来报答你的恩情。但我实在没有闲钱,只给你做了一双布鞋。你最近常去茶园,爬山爬岭的,穿上布鞋走路轻快些。”
云天忙摆摆手:“噢,不行不行,我不能要…我有几双布鞋。你还是留着给你爹捎去,你们挣钱本就不容易。”云天也实在不敢收,他虽是读的新式学堂,但也大概知道乡下人的风俗:没出门的姑娘做的女红是不能轻易送人的。他不敢去接,便打了个借口“怕萍萍破费”执意推却。
萍萍见云天不收,便跪了下来,双手举着鞋子:“大少爷你收下吧,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想拿些实惠的东西来表达感谢。我身边实在没什么值钱的,你若推却这双鞋子,倒像嫌弃我寒酸。”
云天一听也十分尴尬,见她跪着实在不忍,忙抓着她的前臂往上扶了一下:“萍萍快起来,这样跪着不好,没有什么大恩大德的,这样跪着,会折了我的寿。”
萍萍一紧张,站起来时,慌乱之中,一只鞋子掉在了地上,鞋子落地时鞋底朝上。云天忙俯身帮去捡,看到鞋底用黄色丝线绣着祥云图案,心想:这不是玉龙绣的鞋底。云天抓起鞋底又仔细看了看,鞋底中间有个黑点,这是那天玉龙不小心扎破了手的一滴血珠按在了上面的。玉龙做的鞋子。
云天心里暗暗笑了,便伸手将萍萍手里的那只鞋子也接了过来:“好了,这双鞋我收了吧。”他心也在想:萍萍年纪还小,应该没什么想法,只是感谢。便对她讲:“谢谢你的鞋子,你先回去休息吧。”
萍萍欢天喜地的走掉了。
云天关了门,急忙脱了自己的鞋子,试穿起这双新鞋,刚好一脚,走起来十分轻快,正如玉龙说的“踏云追月”的感觉,欣喜不已。忙将鞋收了起来,放在枕头边上,相伴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