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接近妖怪的女人》卡里

4、第四章 人偶匠枯竹 交易

　　太阳还在地平线小睡，天空飞过鸣叫的飞鸟，风吹来草木的清香。
　　蜜虫和白时慢慢行走在田间的小路上，草叶上晨间的露水濡湿了两人的衣摆，沉甸甸地垂着。
　　蜜虫神态怡然地衔着黑紫色的浆果，轻轻一抿，紫色的汁液就立刻迸射出来，染遍了朱唇。
　　酸酸的啊，不过，不影响她的好心情。可是啊……
　　“白时，你看起来有些怨言啊。”蜜虫随手掐了一根草叶，在脸颊上滑来滑去。
　　沮丧的新手兔妖一张俊美的脸，都快皱成一颗表皮光洁的包子了。捧着朴仙翁树枝的手也是紧了松，松了紧。
　　“那个……”白时最后还是下定决心一样，直直地盯着她，“朴仙翁说，我是主人的器。那么，如果主人得到了强大的身体，是不是就不再需要我，那我……”
　　“是不是就会死掉？”蜜虫自然地接口，神态悠闲，“你真是自寻烦恼啊。”
　　说完这句话，蜜虫就丢下那截草叶，继续刚刚的行程。
　　白时一愣，旋即迈开步子跟上。
　　主人是什么意思呢？是到时候就会决定，还是他一定会死，还是……白时还是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
　　蜜虫知道他的混乱，只是笑吟吟地慢慢走着，却什么也不说。这次的事情如果成功的话，他就会得到答案了。
　　等到太阳升到头顶时，两人来到了一个阴森的山洞前。洞口光秃秃的，杂乱地丢弃着很多未完成的人偶。
　　蜜虫停在洞口，不再前进，吩咐白时：“现在帮我去把洞主人请出来吧。我讨厌没有光的地方。”
　　“可是……他不会杀了我吧，主人？”白时看看森冷的洞口，艰难地咽了下唾沫。
　　蜜虫扬起唇角，稚嫩的脸上现出奇特的笑容：“这个啊，谁知道呢？”
　　“主，主人！不要吓我啦！”白时脸色惨白，红玉色的眼睛里全是指控。
　　好吧，好吧。收起玩闹之心，蜜虫正色道：“只要你跟她说，你的主人可以实现她的心愿，你就能够安然无恙地出来了。”
　　白时先是仔细看了看蜜虫的眼睛，确定她没有唬弄他，才放心地走进洞去。
　　蜜虫则在他进洞后，走到阳光下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
　　好想睡一觉啊……自从任意使用灵力破坏了这个身体，她就不敢睡觉了，生怕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虽然拥有强大的力量，却还是不能修复人的身体，这是某人给她的禁制。
　　三天了……在这个身体停摆之前，要赶快做好能够容纳灵魂的器啊。
　　在蜜虫昏昏欲睡时，白时带着洞主人来到了洞外。
　　洞主人是个人形的妖怪，或者可以说是由人变成的鬼怪。惨白如纸的肤色，裂开滴血的眼角，以及咧到耳根的露出锋利犬齿的血盆大口，如火焰般竖起的红色头发。瘦干如竹杆的身子披挂着一件宽大的土色和服，露出衣袖的手又细有干，好像没有一丝水份的树枝，长长的指甲是一种黑红黑红的颜色。
　　现在，她那过分睁大的眼睛正盯着蜜虫，浑浊的眼睛闪出愤怒的火焰：“小妖怪，你在耍弄老身吗？你是说这个人类的小女孩可以实现老身的心愿吗？”
　　因为愤怒，她说话时嘴里吐出青紫色的火焰。
　　白时惊恐地看着她，手脚并用的逃回了蜜虫身边，躲在她身后瑟瑟发抖。
　　蜜虫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黑色晶亮的眼睛流转着幽光：“呐，瑶姬公主，现在的生活，还是觉得当初的决定是好的吗？”
　　洞主人听到蜜虫喊出的名字，仿佛是被触动了记忆的开关，脸上出现了一种名为怀念的表情。
　　“瑶姬这个名字，有很多年没有听到了呢。是十年，还是十五年？”说话时，那鬼的眼睛竟流出清澈的泪水来。
　　白时用询问的眼神看蜜虫，后者却没有分给他一点注意力，仍然是继续着和洞主人的对话。
　　“那时的您美貌名扬全国，爱慕您的男子把您家的墙都爬塌了呢。”
　　鬼也接着回忆：“是啊。送给我的诗句可以编成一本书，珠宝填满了房间，香花让一座城满天飞着蝴蝶……”鬼脸变得柔和些，像是沉浸在某种梦幻里。
　　“可是啊……”蜜虫轻笑着说，“您选错了人啊。”
　　“他是个负心的人！明明有了我的爱，却还勾搭着其他女人！”
　　“于是您向诸神发愿，要变成厉鬼。”
　　“我要吃他的肉，喝他的血，让他永世不能安生！”
　　“但是，成了鬼的您就失去了以前拥有的一切啊～男人的爱慕，美丽的容貌，赞美的诗句，奢华的生活，一切一切都没有了。”末了，蜜虫用一种诱惑的语气问，“后悔了么？”
　　“我……”鬼怪才要回答，却猛然醒悟过来，戾目圆瞪，面目分外狰狞恐怖，“你是谁？为什么知道过去的事？”
　　听到她的问话，蜜虫吃吃地笑了起来，用瘦细的手指点着自己的嘴唇：“呐，我说我可以实现您的愿望哦。”
　　“你一个人类……不对！你不是人！”鬼怪似乎发现了不对劲。
　　一个人类的小女孩绝对不会知道她过去的事，而且，能驱使妖怪的，应该是有法力的人或者是什么大妖怪吧？
　　蜜虫站起身，顺手拿过白时手中的朴仙翁的树枝，走到那鬼怪面前，仰起头看她：“我可以恢复你曾经的美丽，做为交换，你帮我雕好一个人偶。”
　　“老身……我为什么相信你？”鬼怪有些迟疑。
　　“还是您打算以枯竹这个难听的名字，和这副鬼样子一直生活下去？鬼怪，由人变成的鬼怪是没办法死掉的啊。”不管被杀或自杀多少次，都会活过来。
　　这是惩罚啊！
　　“你知道老身的名号！”
　　“诅咒人偶工匠，枯竹。我知道。我要你做的不是诅咒人偶，是附身人偶。”蜜虫解释。
　　枯竹看着她，鬼目骨碌碌转动着，想着这个买卖划不划得来。美貌啊，她曾经艳盖群芳的美貌……
　　没有选择了吗？枯竹看着蜜虫笑盈盈的脸，拿定了主意。伸手接过她手中的树枝，问：“有画像吗？”
　　“没有。你只要把它雕成人形就好，脸的话，等灵魂附上后会长出来的。”
　　“那么三天后来拿吧。”说完，她就转身回到阴森的洞里去了。
　　蜜虫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她的背影。白时保持自始至终的困惑表情：到底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