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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一夜 ...

  •   那夜,圣隐已经睡下,房中一片黑暗。

      夜寒进来的时候,她还未睡着,她睁开眼,坐起身,望着他。
      刚开始察觉有人进来时,她还以为又是那个什么杀手,不想原来是他。

      夜寒走至床边,她闻到浓重的酒气,比成亲那日酒气还要重些。

      圣隐疑惑而担忧的看着他。他喝酒了?是开心庆祝的喝酒还是不开心消愁的喝酒?

      夜寒在黑暗中望着她,望了一会,手伸过来,又抚上她的眼睛。她定定坐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他突然俯下身,亲上她的眼睛,在她眼睛上吻着。她傻呆呆的坐在那里,任他吻着,心跳的越来越快。

      她的头脑开始晕沉,她不晓得他原来也有这么火热的一面,他这么冷的人,青儿叫他冰块大哥,可这个冰块竟然也会让她感到热,并且越来越热,浑身发热。

      昏沉中,她想,他今夜是想和她圆房吗?

      他吻着她,手慢慢解开她的里衣,动作从温柔到慢慢激烈。

      她越来越昏沉,越来越热。

      到那一步时,她觉得圆房果然很疼。但他又变回温柔,轻轻抚摸着,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没那么疼。

      后来他突然又开始激烈,激烈的床帐都猛烈的摇。她觉得身体的感觉越来越奇妙,她听见他们的喘息声混在一起。

      在飘飘浮浮的升到最高的那一刻,是她感觉最奇妙最舒服的一刻,也是她的心瞬间凉透的一刻。

      那一刻,他狠狠吻住她,她听见他边亲着她边喃喃唤着,暖儿暖儿暖儿……,温柔的重复了那么多遍。却不是在叫她,不是在唤她的名字。
      他唤的是另一个女子的名字。

      那一刻,她身上所有的感觉都消失,只余冰凉一片。心中的冰凉透出去,漫延全身。明明他身体正火热的覆在她身上,她却觉得这么冷,冷的浑身颤抖。

      他一直暖儿暖儿的唤着,最后满足的叹息一声,在她身边渐渐睡去。

      她泪盈于睫,眼泪控制不住一滴滴滑下。她觉得自己心里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以前她不能让他喜欢上她,她很难过,但都没有此刻如此难过,比以前的难过还要难过。
      原来,难过是没有顶点的。她难过了,还能更难过。心里又酸涩又疼痛又冰凉的难受,身上冷的发抖又麻木,一动也不能动,只有眼睛还能流泪。只有眼泪有那么一瞬的热度,滑下又变冷了。

      暖儿,是他喜欢的人吗?原来,他有喜欢的人。他今夜喝酒是因为那个暖儿吗?他有喜欢的人,却娶了不喜欢的人。所以,才一直对她这么冷。所以,才会借酒消愁。

      他喜欢那个暖儿,为什么不娶她呢?为什么要娶自己?皇上赐婚,不让他娶吗?

      他不能娶喜欢的女子,他肯定很难过。如同现在这样难过的自己,她的心又是一疼,她为他难过。

      她为自己难过,亦为他难过,她觉得自己再难过几分,就会像青儿所说的,人痛苦难过到一定程度,轻则满头白发,重则心脏衰弱。若再加上一份绝望,人就会心死。

      她现在已经很痛苦很难过,她觉得心脏真的开始衰弱,她痛苦的呼吸不上来。她静静的等着心死,等了很久,她却依然活着,心还未死。

      她睁大眼睛望着床帐顶,又似乎没有聚焦的望着虚空。她呼吸依旧艰难,但还是能呼吸。她想,她还没有那份绝望,他并没有说不要她。
      他若还要她,她就不会绝望。她会让他喜欢上她,她会让他忘了那个女子,假若他不能娶那个女子,她觉得他还是忘了好,不然他会和她一样痛苦难过,这样难受,连呼吸都这样困难。

      她会努力对他好,她一定要让他喜欢上她。可是,他根本不给她对他好的机会,他根本不给她让他喜欢上她的机会。她怎么做都不能让他喜欢上她,他甚至都不见她。她怎么能让他喜欢上她呢?让他喜欢上她,这么艰难。
      她好累,脑子好乱,心里好乱。

      她要不要帮他把那女子娶过来,成全他们,然后自己离开。
      她昏睡过去的时候最后这样想。

      第二日,又是人去床空。圣隐模模糊糊醒来的时候,身边又是凉的。仿佛昨晚是个梦。或者,它果真是个梦。她觉得头脑昏沉模糊,不晓得昨夜到底是不是梦。
      直到看到床上那抹干涸的红,她才悲哀的确定那不是梦。
      心中的难过痛苦悲伤,又一起卷着袭上来。她抱着膝,空空落落坐在床上,觉得很是凄凉。

      自从那夜过后,夜寒夜里没有再来,白日依旧看不到他。仿佛那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失魂落魄的圣隐继续去山下为人看病。只是在精神低落恍惚下,开始出错。幸亏出错的那几次看的都是小病,没造成什么大事。

      夜青看圣隐状态不对,阻止她再医人。圣隐自己也觉得她的精神状态影响为人医病,便同意夜青暂时将医庐关了。

      夜青担心圣隐,偏偏又问不出什么,问什么只说没事,就是觉得累。

      夜青让东方清给圣隐诊了下,东方清诊完,说了一句,“身体无事,心病而已。”
      说完还意味颇深的看了一眼圣隐。

      两人回到山庄里。夜青开始拷问圣隐到底有何心事,圣隐只摇头微笑说没事。夜青又问是不是和大哥有关,大哥是不是欺负她了。圣隐一怔,还是微笑摇头说没事,和夫君无关。
      但夜青已经从她那一怔猜到她的心事来源。

      夜青觉得从嫂嫂这里再问不出什么,这个嫂嫂看着亲切温柔,其实倔强的很。决定不说,打死她都不说,那还不如从大哥那里试着突破突破。虽然大哥那里也不容易突破,一块坚冰怎么可能突破,她又不是一把火。

      一向开朗乐观的少女开始发愁。她试着找了大哥夜寒,找到后,在大哥耳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说嫂嫂如何如何的过得不好,如何如何的心中难过,如何如何的精神恍惚,日渐消瘦,吃不下睡不好……

      夜寒面无表情等她说完,最后只冰着一张脸,对她说,这件事你别管。她看着那张冰脸,觉得真的很难突破,遂放弃。打算另想办法。

      她又找了东方清想办法,东方清答应她会想办法。

      夜青发愁时,被发愁的人圣隐,真的如夜青所说,日渐消瘦,精神时常恍惚。但在别人面前时,她还是努力保持微笑,不让别人看出异样从而担心。

      知情的夜青每日看着,只觉心疼。她开始讨厌起自己的冰块大哥,她觉得大哥对待感情的态度真是让人不敢苟同。他怎么就忍心让单纯善良美好的嫂嫂如此伤心难过?作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怎么可以让自己的女人还是嫂嫂这么好的女子如此伤心?他真不配她的崇敬。

      而单纯美好善良的圣隐在夜青的强迫下,每日呆在寒清阁中养身养心,但她的身体精神却越养越差。

      那夜已经过去一个月,她还是想不通一些事,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觉得自己在感情上如此迷惘。她想和他好好谈一谈,又害怕他亲口告诉她,他真的喜欢别人。她想要成全他和那个叫暖儿的女子,可是一时又下不了决定。她很混乱,很矛盾,很挣扎。更多的是难过失落和伤心。她现在是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才好。

      寒清阁前的桃子熟了,寒清阁后的荷花开了,寒清阁一派欣欣向荣,整个夜魅山庄也是一派草木旺盛充满希望,她的希望却越来越少,那么渺茫。

      当圣隐不晓得该如何,这样一天天拖着时,一个月后,神医东方清出马。
      他医治心病的方法是以毒攻毒。第一步告诉病人真相,第二步告诉病人残忍的真相,第三步告诉病人更残忍的真相。最后撒手锏,让病人彻底对引起她心病的人绝望痛恨心死。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这种医治方法最后的确算是成功了。从他的角度来说,不仅成功的医好了病人,同时还成功的拐走了病人。

      东方清是什么人?东方清其人,既是一个救人命的大夫,又是一群杀手的主人。

      东方清选了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闯进圣隐的闺房。他进来后,叫醒了已睡着的圣隐,然后径自坐在桌边椅上,放下手中的一卷画,自己倒了杯冷茶喝着,等圣隐从迷糊转清醒。

      醒来的圣隐,在东方清喝茶的时候,神智已完全清醒。她疑惑的望着大半夜在自己房中喝茶的某人,等他说话。这个人向来性子古怪,没什么普通人的规矩,他来找她,是有事吧?

      东方清慢条斯理的喝了几口茶,终于说话了。他望了黑暗中的圣隐一眼,说,“我是影杀的主人。”

      他这句话,没头没尾,让圣隐摸不着头脑。她不明白他的意思。

      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由眨了眨眼,望着桌边那位支着下巴身形慵懒闲散的人,问,“影杀是谁?”

      东方清一愣,继续说,“有一夜我派他过来杀你,你没见到他么?”
      他说杀你时那语气平和正常的仿佛在说,过来请你吃饭聊天。

      圣隐也很平和正常,她喃了一句,“是那个杀手啊,原来他是真的。”
      说完奇怪的看向东方清,疑惑问,“你为什么要派他来杀我?难道因为我当时抢了你的生意?”当时,她是抢了他的生意来着,前段时间还在抢,这段时日因为她的私事影响暂时停止了。

      正悠哉喝茶的东方清听此,不由呛咳了一下,他抬抬眉眼无奈的笑说,“我有那么小气吗?”

      “那你为什么要杀我,后来又不杀了?”她刚才其实也只是随口问问而已。他小气不小气,她是他的知己好友,还不了解他?

      东方清咳了一声,轻摇着手中茶杯,慢悠悠说,“因为你先前抢了我的生意,后来向我道歉,尤其最近又不抢了……”

      圣隐一愣后,静待下文。

      东方清放下茶杯,笑了笑,“当然,这些原因对于一向大度的我来说,是不可能的。开个玩笑而已。”

      圣隐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不由讶然,“影杀是个杀手,你是他的主人。可你是个大夫,为什么会是一个杀手的主人?”

      东方清一愣,似乎才将大夫和杀手连在一起,他奇怪的看了圣隐一眼,反疑问,“谁规定大夫不能是杀手的主人,杀手不能认大夫为主人?”
      以前还真没想过大夫和杀手还有关联。现在也不觉得两者有什么。

      圣隐迷茫了一下,又蹙眉,“呃,是没有人规定。可是,大夫是救人的,杀手是杀人的,会很矛盾。你救人的同时怎么能杀人呢?”她一直觉得他医术既然很高明,就该做一个救死扶伤的良医。

      东方清沉思了一下,淡淡说,“人生本来就很矛盾,处处充满矛盾。我救我想救的人,我杀我想杀的人。这么简单,矛盾又不矛盾,理所应当,很容易理解。算了,我们好像跑题了。我不跟你说这个小青青说过的什么哲学问题,我们言归正传。”他都没解释说明并强调一下自己其实不是杀手,自己只是杀手的主人,想杀谁都不用亲自动手。他都没亲手杀过人,手上干干净净,很温和善良。

      东方清开始正经认真的进入要题,他说,“我本来以为你是夜寒心里最重要最在乎的人,因为我不待见他,他总和我清门作对,前段时间还重创了我清门,我一气之下,想让他痛苦生不如死,便让影杀杀死他最重要最在乎的人。本来以为他娶了你,你便是他最在乎的人,后来却发现你并不是他最在乎的人,他最在乎的人另有其人。”

      他同情怜悯的看了圣隐一眼,继续说,“他最在乎最重要心里最爱的人是前御史大夫赵绾之女赵暖。”

      赵暖?暖儿?他那晚在她耳边重复了那么多遍的名字。原来,他果真有喜欢的女子,就是这个赵暖。确定了他有喜欢的人,圣隐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一直就失落着,还能再失落吗?

      “你想知道他为何千里迢迢将你从西域带来中原?”东方清的声音还在继续。
      “赵绾这个儒士,本就不得厌儒干政的窦太后喜欢,又因为进谏刘彻反对窦太后干政,更加得罪了窦太后,便被下了狱。刘彻以保赵暖为条件,让夜寒去西域龟兹国将还时任圣女的你想方设法带回中原。夜寒带回你以后,以为交易完成,刘彻却又提出另一交易,就是夜寒娶你为妻,他会找合适机会将赵暖送入夜魅山庄,让他和赵暖双宿双飞。而你,只担个庄主夫人之名。或者待夜寒为赵暖正名,你连名也担不上了。到时就看他如何处置你。你们从西域回来一路夜寒他是不是很着急?减少休息都要紧急赶路?哼,他当然要着急。那时,赵绾在狱中自杀,被暂时安置在宫中的赵暖寻死觅活,夜寒得知消息,怎么可能不心急如焚,着急赶路?他只怕晚一步,再也见不到赵暖。”

      “他那晚会碰你,是因为窦太后在宫中发现赵暖,刘彻又死命的保了一次。但他要夜寒彻底断绝你回龟兹作回圣女的机会,他新婚之夜未碰你,那晚……你若不是完璧之身,即使回到龟兹国也再不能成为龟兹圣女。你该庆幸,他还没有良心泯灭,让别人……糟蹋你。”

      东方清一句接一句的说着,圣隐听着,眼睛里不知不觉已储满了泪。

      她呆呆坐在那里,身影孤孤单单凄凄冷冷,她喃喃着,“他对她那样痴情,我以为他那样冰冷的人,不会有……原来也有……,他对我一直冷淡,只是因为我不是他喜欢的那个人。”
      她说着,泪终于掉下来,她看向在黑暗中神情模糊的东方清,声音雾朦朦的,“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

      东方清神情一凛,眉头蹙起,严肃的看着太过单纯心善的少女,带点残酷的说,“让你对他心死,另觅良人。我们是知己好友,我不想看你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如此伤心难过,痛苦度日。你值得更好的人,他不配你。小隐,你也没多少时间可以乱想了,很快,他就会接赵暖进夜魅山庄。”

      半晌,圣隐沉默。

      房中是良久的沉默。在这片寂静沉默的氛围中,东方清又开口,“你想看看他所爱之人赵暖的容貌吗?”

      圣隐未说话,依旧沉默。

      “你还是看一眼吧。你会很惊讶的。”要做就做到最残忍。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夜明珠,黑暗的房中顿时亮起这么一抹温暖的光。

      他手持夜明珠,又将桌上的画卷拿起,步向床上神情恍惚的少女。

      至床边,画卷展开,画上女子显现于前。端庄稳重,高贵娴雅。

      圣隐怔怔看着画中女子,眉间渐渐露出迷惑。

      东方清淡淡道,“怎么,感觉熟悉?”

      “像不像是你在照镜子?其实也不完全,你们俩也只有眼睛相像而已。”他提醒有些迷糊的女子。

      圣隐瞪大眼睛,直直看向画中女子的眼睛,然后定在那里。
      她想起,新婚之夜,还有那夜,他抚着她的眼睛……原来,原来是这样……

      东方清收起画卷,看着床上少女眼中欲落未落的眼泪,眼一敛。抬起时再说出口的话没有一点柔和没有一丝安慰,他近乎冷酷的说,
      “小隐,以后要如何,你可要想好了。再伤心难过也是白搭。”

      冷酷的话说完,他恢复平日的慵懒闲散,含笑,
      “你若想另寻良人,不妨考虑考虑我,我觉得我和那个冰块比起来,还算胜一筹。”
      似开玩笑的说完,他递给圣隐一个信号烟花筒,道,“好了,我走了,你保重。想好了,打算离开了,我会来接你。不要等他休你时,你才离开,那多丢人。”

      他终是没有告诉这个太过纯真的少女,也许那个人,连她的恩人都算不上。龟兹国那场他还未查出结果的刺杀,也许是她所爱的人的将计就计,更也许是她所谓的恩人亲手所安排。他怕他说出,她会崩溃。

      东方清已走了很久,屋内恢复一片漆黑冰冷。圣隐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坐在床上,却感觉不到多少冷意,她感觉自己神经有些麻木。她就这样麻木的坐着,直到窗外慢慢透出微微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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