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迹》萨寂生

2、chapter2 我喜欢动物

　　禾安的侧脸线条很柔和，特别是迎着清晨的金色阳光的时候，光打在半边脸上，像是蒙上一层光晕的天使，恬静得让人不敢呼吸，怕吓跑那害羞的小东西。

　　凌航坐在最后一排，所以他可以随时观察前面任何人。但也许，不是任何人他都关心。用笔涂乱了一张又一张白纸，杂乱的线条有些残破的无奈。他感到颓废无力，心里寂寥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再也描绘不出那个女孩的侧脸。

　　禾安不像其他女孩，整天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得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她总是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忘记了她的存在，有时候她自己也会忘记。她永远干干净净，不化妆不打扮，不用流里流气的香水，衣服上只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温暖的亲切的味道。

　　她的头发过肩，细细碎碎的发丝好像风一吹就会散落成黑夜中的精灵，上下翻飞。凌航记得她的发，因为第一张画就没有画到脸，只有张扬的发丝飞舞在空中，带出一丝孤独。

　　似乎是上一次的撞见，让禾安变得小心翼翼，连着几天都不再去楼顶。但无奈生活习惯已经养成，所以她还是去了。打开门，扑面而来的空气让整个人清醒。他不在，带出一丝小小的落寞感，禾安吓了一跳，她的心有些慌张，用四个字形容：不知所措。

　　不停地安慰自己，开导自己，才平复了心情下楼。想起来，这一个小时她没有看车没有吹风没有做其他事，而是为一个人伤神。

　　暑假班的日子很无聊，因为除了上课还是上课，禾安只能和自己说话解闷。从前在大森林里有一只小兔子叫哈哈，突然有一天他死了，他的朋友在坟前大哭：哈哈，哈哈。。。

　　放了学，禾安没有急着走，而是等所有的人离开。她慢慢的收拾东西，把包里的物什摆放整齐，这样她的心情会很好。凌航突然走上前，拍她的肩膀，禾安回头，才发现凌航走到了她面前。

　　“我能画你吗？”凌航淡淡的问，口气寻常的跟问好一样，丝毫不见初次交谈的尴尬。

　　禾安歪过脑袋想了半天，站起身背上书包，口气一致的轻松，“好吧。”

　　动物园的动物很可爱，这是禾安的理由，于是他们翘了课屁颠屁颠地跑到动物园售票处买了两张票。

　　女孩扎起了长发，短马尾在后脑处荡来荡去。她今天穿着西瓜红的短袖，胸前有一只黑白条纹的长颈鹿，下身穿着牛仔短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

　　走在黑白条纹的斑马路上的时候，禾安紧紧地抓着衣角，看着左边开来的车有些恍神。凌航回头一把把她拽到自己身边，眉眼间满是责怪，“不会过马路吗？”低垂着头，禾安的心跳得很快，像那辆疾驰而来的车一样快。

　　她仰起头看凌航迎着阳光微微发亮的脸庞，分明的棱角透着不同以往的青春气息。

　　动物园里的人不多，大多也是父母带着孩子，像凌航和禾安这样的组合，很少见。动物园里的味道在禾安看来，是大自然的味道，夏天的阳光持续，动物们都半眯着眼睛好像睡着了，没什么朝气。

　　凌航走得很慢，跟在禾安身后。她兴冲冲地跑到一个又一个笼子面前，朝里面的动物大声问好。来动物园玩的小朋友都不禁瞪大了眼睛瞧着她，只见禾安伸出手指在脑袋旁转转，又放到头顶绕圈圈，然后笼子里的动物就开始走到她面前转个圈再踱步回去。

　　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凌航也学她的动作，可没效果，动物还是懒洋洋地半躺着，连一点眼角的余光也没留给他。凌航难过了，下垂着嘴角，该死的动物园。

　　“傻子。”禾安头也不回，径直甩着童子军步子向前。剩下凌航一个人站在动物屁股面前黑脸。

　　终于选定了地点，禾安坐在长颈鹿笼子前的长椅上，手里抓着一把草，一根一根喂，相当有意思。问她为什么选长颈鹿，禾安翻个白眼，你没看见我今天穿着长颈鹿吗？好吧，还是黑白条纹的，凌航瞬间无力。

　　长颈鹿伸长了脖子，离禾安手里的草还有一段距离，粉红色的舌头一伸一卷，勾走了草，嚼得很开心。禾安也笑了，她从来没有见过长颈鹿和长颈鹿吃草。

　　凌航拿起笔，一笔一划地认真描摹，生怕漏掉一个细节。他喜欢画画，所以不顾家人的反对，选择了艺术的道路，这个暑假过完，他就要去另一个城市上高中了。人生的选择，必须自己做决定，就算后悔也不怨恨。

　　“这是我第一次来动物园。”禾安盯着长颈鹿额头上的一对角，想着要摸摸看。

　　凌航手中的画笔停下来，转过头看向禾安，她眼神柔和温暖，带着不易触碰的小心。她轻轻伸出手，长颈鹿听话的低下头，手落在额头上的一对角上面，感觉有些硬硬的，又像是裹了一层皮，有点刮手，掌心微痒。满足似的拍拍长颈鹿的头，大方地拿出一把草放到它面前。

　　像是若有所思，“长颈鹿脖子那么长，哽咽的时候是不是很难受？”

　　凌航不说话，禾安也没追问。两个人就这么盯着吃草的长颈鹿，胸腔像是被凿开一个洞，呼吸变得沉重，心中的苦涩无声蔓延着。也许有时疼痛只有自己知道，痛着痛着却永远无法习惯。

　　拿到画的时候，禾安笑了。一只长颈鹿在吃草，嗯，没错，一只忧伤的长颈鹿在吃一堆草。可是，她到哪里去了？

　　凌航拽拽的表示，他那一刻只想画长颈鹿。禾安瘪瘪嘴，无所谓，她反正也见到长颈鹿了不是吗？

　　生活还是要步入正轨，第二天他们就又变成了同在一班的陌生人，不说话，不交流，那天的动物园之行就像一场奇幻的梦。有时候，我们要感谢那些出现在白开水生活中的人，他们为我们带来的惊喜是值得回味的，就像一杯苦茶，时间越长，才会发现隐藏至深。

　　禾安上课的小动作很多，多到最后一排的凌航忍不住捏了个纸团砸过去。禾安一个闪身，纸团不偏不倚正中老师恰巧回过头的脑门。再好脾气的老师也有挂不住脸的一刻，凌航当下就被轰了出去，美其名曰罚站。

　　禾安借着上厕所溜出去，看到凌航一脸悠闲地握着笔杆，练习画速写，表情享受得跟在自己家似的，毫不介意戴罪之身。

　　禾安走到休息区，拿出两包速溶咖啡，取杯倒水。滚烫的水冲刷着杯壁席卷咖啡粉，只一瞬就将之湮没，不留一丝痕迹，好比时光的洗礼，总也不给我们回忆的机会。咖啡很香，是甜甜的味道，钻进鼻腔，缠绕心房。

　　凌航接过咖啡，只是眉头皱着，说，这么小，喝咖啡不好。

　　禾安摇摇头，把手中的咖啡放到鼻子下面深深呼吸，“谁说我喝了，是用来闻的。”

　　凌航拿起杯子，舐了一口，浓浓的咖啡味在口中弥漫开来，有时候，廉价也有廉价的好，它能让你轻易的获得快乐和满足。没有苦涩，只有满心的甜蜜，这样的味道过于浓烈，适合冬天，用来温暖心灵。

　　“我过完暑假就会去另一个城市读高中。”

　　“嗯。”禾安的声音没有悲喜，没有语调，像是一只木偶才会发出来的声音，有些机械化。

　　“画画，很喜欢，所以才这么坚持。宁愿抛下这里的一切，躲到另一个城市里。”是为了画画，亦或是为了逃避，禾安不想问也问不出口。有些答案，总是说不出口的，想要把它杀死在心里，碾碎在肉里，痛失在骨里。

　　“嗯。”禾安重重的点头，只为做给凌航看，她知道，当一个人说出他心里的事后，旁边的人能给的莫过于一个点头，他不会因为别人而改变，也不想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