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夏霂童（2） 每次写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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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的自动铅笔芯很戏剧地折断了，我有点手足无措，准确地说，是惊恐异常。
于茉莉说我跟贱人一样矫情。
我在是不是要跟林睿哲“处对象”这个问题上左右摇摆，那天的那通电话什么结果都没有，我的舌头像打结了一样连句话都说不像。好在林睿哲没有逼我马上做出决定。
“喜欢人家干嘛不答应啊，虽然我觉得他没一点是配得上你的。”于茉莉窝在小卖部的藤椅里咬着冰淇淋跟我说话。
我盯着树下斑驳的剪影发呆。我有点捉摸不透林睿哲的心思。长大之后我对心像马里亚纳海沟那么深的人避而远之，但是年少的时候，心思缜密让我猜不透的人却让我像飞蛾靠近火光一样情不自禁心甘情愿。比如说林睿哲。
我不了解他，不了解他的家庭，不了解他的成长，不了解他为什么狂放不羁，不了解他眼里闪烁的那种东西叫什么，不了解他的过去，也不了解他那么多形形色色的暧昧对象。但我就是喜欢他，急切地想靠近他。
我没有让林睿哲等太久，两个星期后，我变成了林睿哲的女朋友。
林睿哲跟我在一起的消息在第二天就不胫而走，林睿哲本来在学校里就比较出风头，这个消息跟炸弹一样爆炸，在我的青春里清清楚楚地炸开一条连绵不绝的沟渠，从此我和波澜不惊的过去相隔甚远，开始有各种各样的眼光打量我，有形形色色的人跟我打交道，而我最终也慢慢变成了和以前截然不同的人。
15岁那年的夏天我认识了很多人，很多是不学无术的混混，他们混迹在各种各样的KTV和酒吧，凌晨不回家游荡在公园或者大街上。都是丁丁带我认识的。
学校里所有人都认为丁丁是林睿哲众多的女朋友之一，后来我才知道丁丁是林睿哲的姐姐，林睿哲的爸爸妈妈很早就离婚了，林睿哲跟爸爸，丁丁跟妈妈。丁丁总是在半夜和我说各种各样的事情，她同时交往的男朋友们，她和林睿哲小时候的事情。
我很喜欢丁丁，流里流气但是很坦诚，我完全不在乎她是不是抽烟是不是逃课是不是整天都和流氓打交道。
林睿哲不喜欢丁丁和我玩，更不喜欢丁丁带我认识的人。每次丁丁站在教室门口找我，林睿哲总会死死地扣住我的手腕，眼睛里像有一团火在烧。但是只要我说让他放开，他眼睛里的火光就会被浇灭一大半，然后只能默默地松开我的手，一脸倔强地跟在我身后。
很多年后我都够想起这个画面，丁丁和我在走廊里说很多很多悄悄话，林睿哲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我们，我以为花好月圆不过如此。
2008年的夏天对我而言是个很不平常的夏天，虽然和学校公认的花花公子谈着恋爱，虽然不止一次被别人看见出入在KTV和游戏厅，但我还是在期末考试的时候毫无悬念地坐上了年级第一的宝座。他们都说我聪明，其实我只是个学到凌晨两三点的夜猫。
对于爸妈来说，“第一”这个词完全可以决定我一个暑假的为所欲为和绝对自由。我每天和林睿哲聊天到半夜，第二天睡到日照三竿，心情好的时候做点作业。有时候阳光特别好，我会去看林睿哲打球。林睿哲打球的样子特别好看，我戴着他大大的鸭舌帽看他像一阵风一样跑过我的面前，然后用非常漂亮的姿势上篮，丁丁这个时候总是很兴奋，掐着我的手说“要不是他是我亲弟我早就扑上去了！”，我靠在他单车上笑得很轻。
那个夏天像飞奔过我身边的林睿哲一样，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衣角擦过我的左手，但是还来不及抓住就过去了。
秋天到来的时候，我们一圈子的人迎来了丁丁小姐的生日。丁小姐已经决定花大半年的时间去参加艺考。至于这个生日，用她的话来说是“就当老娘自己掏钱给自己饯行”。林睿哲听到这句话之后特别鄙夷地看了丁丁一眼。
“去你妈的，你掏的是土财主的钱。”
“土财主”是林睿哲对他继父的称呼。
林睿哲的妈妈和他爸爸离婚之后嫁给了一个开着小轿车住着小洋房脖子里老爱挂根金项链的……小老板。
我和于茉莉说起林睿哲继父的时候这么描述。林睿哲毫不客气地纠正我：
“什么小老板他就是个土财主！”
而丁丁在听到林睿哲的话之后只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丢下一句“你爱来不来”，然后低下头鼓捣她的新手机，虽然很大程度上我觉得她只是在请她众多男朋友之一去参加她的生日趴。
当然，不管林睿哲再怎么嫌弃“土财主”，自己姐姐的生日趴还是要去的。丁丁还盛情地邀请了一直跟在我身边的于茉莉，搞得她一阵欣喜。
丁丁的生日在中秋节后，那天她漂亮得像个公主，我送给她一只小鹿发卡，我觉得她就像斑比一样善良。
我看着她被围在一大堆人中间笑着闹着，玩游戏玩输了非常爽快地干掉一杯红酒，我觉得她配得上所有的宠爱，她那么值得我们爱。
那天丁丁喝了很多酒，她在KTV里搂着我和林睿哲，一个劲地要我们接吻。
我看见林睿哲的眼睛亮亮的，然后他推开丁丁，慢慢把脸凑了过来。我的耳朵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尖叫和掌声，我的眼睛像失焦了一样周围的灯红酒绿好像电影谢幕一样渐渐失去了所有的颜色。
林睿哲薄薄的嘴唇像蜻蜓点水一样擦过我的嘴角。
丁丁很大声地骂了句娘，然后数落林睿哲不是男人。而林睿哲只是一脸笑意地坐到我和丁丁中间，伸出手搂住了我。
“林睿哲他不是性无能吧！”于茉莉在丁丁和林睿哲唱歌猜拳喝酒闹成一团的时候连滚带爬辗转到我身边，一把掰过我的身子朝我吼，满口的酒气全往我脸上喷。我忍住自己想吐的冲动，一掌拍在她脑门上。
“生物体育老师教的啊性教育那么缺失！”上帝作证我真的是个斯斯文文的好姑娘，“性”这种话题要不是于茉莉低于常人的智商把我逼急了你就是把我往长江里扔我都不会说的。
于茉莉还没来得及回答我就直接躺在我腿上睡着了，到最后散场的时候她整个人跟在醋坛子里泡过一样全身的骨头都软了，丁丁已经出去吐了三回了，整个人靠在林睿哲身上不省人事，嘴里不停地嘟囔着要回家，林睿哲吃不消她把她背起来决定先送她回家。
人都散的差不多了，于茉莉一直睡得像猪怎么叫都叫不醒，我费了好大的劲想把她扶起来，无奈我实在撑不下她破百的体重，而我亲爱的母亲大人已经打了不止一个电话来催我回家，我急得满脑门上都是汗。
顾之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这之前我拉于茉莉未果反而被她扯得倒在她身上，于是他推开包厢大门的时候我就以一种及其暧昧的姿势趴在于茉莉的身上。
“对……对不起……走错了……”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我赶紧从于茉莉身上弹起来，脸涨得通红，我很想冲过去把他眼珠子抠出来。但关键时刻我可耻地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门关上之后我羞愧无比，我极力忍住想和于茉莉同归于尽的冲动，在心里默默祈祷我这辈子再也碰不见那个杀千刀的连门都会走错的男人。
但是是哪个伟人说过你越不想它发生的事情它就最容易发生来着，我很想问候一下那伟人的祖宗。
当我像个孙子一样千恩万谢过把于茉莉从包厢抬到门口的工作人员之后，于茉莉又干了一件令人发指的事情。如果说被陌生人撞见我趴在一个烂醉的女人身上这件事让我想拿着皮鞭把于茉莉好好抽一顿的话，于茉莉下一秒干的事就足够让我把她大卸八块扔到池子里养鲨鱼。
因为于茉莉那个贱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我的脚上吐出了她今天所有的饲料。我顿时觉得胸口一闷，脑子里好一阵的天旋地转，以至于我全身发麻连拦出租车的手都举不起来。
后来我总是说顾之深跟《水浒传》里的及时雨宋江似的，每次都出现得那么刚刚好。
就在我赤着脚撑着于茉莉在周围人的笑声里准备艰难地仓皇而逃的时候，一辆白色轿车在我面前停了下来。车窗摇开的时候我看见了走错门的那个孙子。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放心地把于茉莉交到他手里，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放心地就上了他的车。林睿哲总是毫不留情地说我是个傻Ｘ，这么看来好像也有点。
“要去哪里，我送你，就当……为刚才的事陪个礼道个歉……我真的……什么也没看到。”他说得一脸的真诚，但我觉得我比吃了蟑螂还难受。
“我有男朋友的。”想来想去，我觉得这个理由是能反驳他的最有力的说法。
“现在的小孩很流行双性恋。”我掐了把自己的大腿才敢确认他说的这句话是个笃笃定定的陈述句。
“镜湖二区。谢谢。”我决定还是闭嘴。先把于茉莉弄回家再说。
他很大声地笑了，踩了把油门，车子把人群的喧闹声远远地甩在后头，我还来不及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也没来得及看见林睿哲在路灯下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的样子。
安全到家后我躺在床上接到了林睿哲的电话。他的声音和平常听起来没有任何不一样。安静温柔地问我怎么回的家。
“打的啊，于茉莉那么重，我可驮不动她。”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谎，说完这句话之后我能清楚地感到我的心脏莫名其妙跳得非常快。仔细想想林睿哲也没有必要知道这件事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是我没有想到这个谎成了我和林睿哲的爱情里第一件多出来的事。
林睿哲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我在心里列出了无数种可能，最后排除下来只有“他不相信”这么一种，我被这种尴尬的气氛折磨得够呛。正准备缴械投降跟林睿哲坦白的时候，他却突然轻轻地叹了口气。
“平安到家就好。今天累坏了，丁梦娅那个死女人跟条癞皮狗一样黏在我身上扯都扯不下来，我去他妈的。”
“那你睡吧。晚安。”
挂完电话我心里长长地疏了口气，这是我第一次对林睿哲撒谎，我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也会是最后一次。
我不知道的是当我非常安稳地进入梦乡的时候，林睿哲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觉。他像最后下了什么决定似的拿起攥在手里的手机，终于拨出了那个电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夏霂童（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