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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由知街最早叫“油脂街”,因坐落在这里的油脂厂而得名。后来油脂厂迁走,原址上建设起花园小区,“油脂街”也更名为“由知街”。这条街道两侧陆陆续续集中了很多家商铺。保健中心的西边紧挨一家小超市,小超市再向西是一家心理诊所。诊所里张医生个子不高,皮肤白皙,戴一眼镜,乍一看挺斯文的;但接触时你会发现他眼镜下的眼珠会在不确定的时刻快速地转动几下,显得贼溜溜的。他走起路来身体几乎不晃动,当他静悄悄地走到你身边,轻声细语时,也许会觉得他有点鬼鬼祟祟的。二民在花园小区里居住,他有点看不上张医生,原因可能也仅仅是因为外貌和举止。当然,他来过这里就诊。婚后二年里,二民媳妇总认为二民有些不正常。前些天两口子爆发了一场激烈争吵,随后,二民便被媳妇领到张医生这里。但由于二民的阻抗过于严重,一时无法确定问题在哪儿,加上二民媳妇的气渐渐消了,心理治疗的事儿就渐渐不提了。

      想起那次争吵,二民一直觉得冤屈。那时刚入冬。一天晚上,二民看电视时不经意看到媳妇从浴室里出来,走动时围在身体上的浴巾突然脱落了。媳妇猫下腰拉起脱落在脚踝的浴巾,丰满的臀部正好翘着对着自己,这画面另二民欲念顿发,便腻腻歪歪地蹭过去,叫媳妇的昵称:“菲菲,今天有点冷呢,是吧?”菲菲“哦”了一声,有意无意地闪开身,朝屋内走去,仿佛自言自语:“暖气该快来了。”片刻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大声说:“喂,我回来时看到路口有不少人都烧纸呢,咱也买点纸烧烧吧。”二民的情绪有点受挫,知道菲菲说这个是因为所谓的“鬼节”将至。想到鬼以及祭奠,二民的热情已经熄灭了大半。等到晚上睡觉时,二民还是有点心痒,便忍不住又试探一下,菲菲的反应显然缺乏兴致,只得悻悻地作罢。二民心里嘀咕:好久没那个了,再这样下去非憋个好歹不可!看来要拍拍老婆的马屁为上策。便说:“菲菲,那个纸明天我去买吧。”菲菲有点诧异:“你?行吗?”二民赶紧答道:“必须的!擎好吧您!”

      面对菲菲,二民总有点自卑,或者说总觉得菲菲跟着自己有点委屈。最初是因为菲菲的家境好,家里也不赞成他俩在一起。一直是菲菲坚持着,甚至放弃了已经安排好的职务,离开家乡和二民来到这座城市。面对同样陌生的城市,二民觉得差距小了,起初心里还平衡些。可是他渐渐发现:老婆比自己能赚钱,卑微之感不由得又滋生出来。

      中国大概有几个著名的鬼节:清明节不必说了,七月十四日或十五日的盂兰盆节也很盛名,再有就是十月初一这一天。这是入冬的第一天,天气渐冷,人们怕故去的亲人在冥间缺衣御寒,便在祭祀的时候焚化冥衣给他们。购买这些祭祀用品一般要到管理不是很严格的自由市场去,正规的商场是不允许经营的。二民对这类民俗知之甚少,他不信。不过他倒不排斥。他认为这种祭祀活动寄托了人们对故人的思念,这种思念是纯洁而神圣的。

      二民在几个经营此类物品的摊位和店面之间溜达着,发现种类极其繁多,如何选择,竟犯起难来。恰好发现一位女士在一家佛品店里正在仔细地挑选着这类东西,看样子已经有些时候了。二民也走进这家佛品店,从左到右慢慢环顾着店内的佛像佛器,视线的最后落点停留在刚看到的那位女士的背身上。这位女士身材高挑,秀发垂肩,尽管一身休闲装束,却难掩婀娜的体态,细腰肥臀,性感而健美。二民看得出神,回过神来自觉有点下流,恰巧那女子似乎感觉到有人在注意她而回过头来张望。惊现在二民眼帘的是一张极为白皙秀美的脸庞,一双美目正顾盼着自己,那目光有如电光火石般,瞬间击穿了二民的心房!这女子实在是太美了!二民不由得在心底里赞叹,那惊鸿一瞥早已让二民慌乱羞愧,只尴尬地僵笑着,仿佛自语,更似开脱:“这些东西还挺复杂,不太好选呢!是吧?”女子莞尔一笑,轻启朱唇:“是啊。”又轻声笑了两声,便转回头继续挑选着。二民镇静了一下,想,今天怕是遇到天人了!

      佛品店的老板娘一直在门口清理着杂物,这会儿走进来,轻轻拍着手上的尘土,微笑着对二民说:“不好意思,让您候着了,想选点啥?”老板娘的搭话使二民彻底恢复了沉着,微笑着指了指纸钱等物品,说:“我想买点这个,但好多种啊,好复杂。要不这样吧,我把钱给您,您就照着钱数帮我选,好吗?”二民随手从钱包里抽出一百元钱,递给老板娘:“一百块够吧?”老板娘回答说:“可以了吧?也能买不少呢。这东西主要是心意,也不在乎多少是不是?你有什么要求吗?”二民说:“我也不太懂这些,别人常买的,种类全点儿,别显得太少了,看着好看点儿就成。”老板娘笑道:“好的,明白。”二民笑了笑:“那麻烦您帮我选着,过会我来取”。二民将钱交给老板娘,没等老板娘回话,转身便离开,启步时隐约感觉到旁边一直在选祭品的美女又一次回头看了看自己。老板娘在身后问:“就会儿要不要看看?”“不用,直接装好就好了。”二民头也不回地回答,人已经走出店门几大步了。

      二民对自己的举止挺自喜:面对美女,自己从来都不是粘了吧唧的!二民毫无目的地在市场里逛荡,心却总在惦着刚刚见到的美女。尽管二民暗暗责骂自己轻浮,却也无法按捺住这种念想。二民推断:自己此刻的状态大概就应该叫做着迷了,而那个女子便可以形容为迷人。不过是偶然一瞥,便已心绪飘摇,这究竟是何种力量在作怪?天乎?人乎?他乎?己乎?二民思量再三。最后,二民得出一个能让自己接受的结论:这种力量有复杂性,不是单一的,而是一种合力。换句话说:就算自己对美女有点念念不忘、甚至想入非非也并非自己一人的问题。美色也是天地造化的精华!若是虚幻的,那什么不是虚幻的?若是实在的,又怎能不让人心动?世上真有心如止水,坐怀不乱的人吗?

      二民随意地溜达着,脑子胡乱地思考着。约莫时间差不多了,想着货品该备齐了,可以取了。可是一想此刻去可能还能碰到那个美女,竟然莫名其妙地迟疑起来。说来也怪:明明心里还惦记着,却偏偏要避开。二民又转悠了一会儿才朝佛品店走去。尽管如他所断:美女已去;却仍然于心头袭来一阵切切空恨。二民顺着老板娘的指向大致看了看:那是衣服样式的纸质印刷品,颜色花花绿绿的,是用来烧祭的。二民点点头说:“挺好,挺好,人还真能琢磨!”老板娘笑着说:“是啊,每年都新出不少新花样呢!”两人正聊着,有一人悠然而至。老板娘笑着招呼:“您好!哎?这不?哦!姑娘,还要再选点什么吗?”二民的耳畔传来一声极为悦耳的笑声,回头张望,哪是别人,竟是那美女!一阵狂喜不由得在二民心头腾起,无法抑制!——这一定是传说中心花怒放的感觉——二民对自己说,他要努力使自己镇静。女子像是也认出了二民,并投来一抹轻柔的微笑。这笑容极为写意,翕忽而逝,却余存雅韵,绵绵不尽。

      这世上形容端正的女子很多;眉目清秀、腰身峻拔大略可称为美女的,也不少见;可是,如眼前这女子般风采超卓的,却真是难得一见!二民憬然有悟:原来,从美丽到美妙,相隔远矣!美尚可拟,妙不可言啊!故至美妙者寥寥啊!

      “不好意思,我的手机不见了,看看是不是落这儿了。”女子轻声对老板娘说。老板娘听罢霍地站直了身子,神色焦急地说:“哎呦!姑娘,赶紧找找吧,好像还没什么人进来呢!我也没收拾,也没见到哎。”老板娘显得比那女子更着急,更像她丢了东西。女子应了一声,云步身轻,毫不慌乱地走到刚才选货的位置,轻轻翻动纸堆,那凝脂般的纤柔细手,游动之间,竟也显得那么优雅。美女在那儿翻找着。二民若此时离开显然是不合适的,却正中下怀,正好有理由多留一会儿。在美女身边,心中跳跃着异样的欢喜,这样的时刻求之不得。可是美女找了一会儿后并没有找到,便直起身,摊摊手,嘴轻轻地撅了一下,说:“没有。得,看来是丢路上了。”话落时脸上又泛起从容而神秘的笑容。老板娘惋惜地说:“姑娘,再仔细找找吧!放心,在我这儿丢不了东西的。”女子微笑着说:“我翻遍了,没有的。可能丢别处了。不找了,麻烦您了。”

      女子转身要走时,二民突然灵机一动,有了个主意,忙对女子说:“等等,给你手机打个电话,不就能确定丢没丢这儿了吗?!”二民的脸上写满了急切与真诚。女子那双摄魂动魄的美目注视着二民,目光里传达出认可和感谢——这绝对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而在那清澈的目光深处,一定会藏有一颗善解人意的心灵。二民一时间有点魂不守舍,回回神儿后深吸了一口气,从内怀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向女子递过去,说:“就用这个打吧。”整个动作略显得手忙脚乱。美女接过手机,看了看,不自觉地冲二民笑了一下。二民觉得自己刚才的举止一定很不潇洒,估计还挺滑稽,让美女见笑了,索性也跟着憨憨地笑了笑。这边美女已经拨通了电话,店铺里即刻想起了动听的彩铃声。屋内的三个人几乎同时兴奋地叫道:“在啊!”

      美女自是喜上眉梢,姣好的面容显得明丽妩媚。循着铃声,终于在柜台缝隙间的一个隐处找到了手机。也许是彼此略微熟了些,美女也稍显得活泼,捡起手机后故意在二民的眼前晃动了两下。二民发现:原来这手机和自己的竟是一模一样。二民会意地笑对美女,但见一抹俏皮的神色在美人的脸庞上隐现,宛若幽莲上滑转的水珠。二民的心再掀狂澜,瞬间如触电般狂跳!那极尽俏丽的脸庞,无限乖巧的神情,任谁都无法不为之心动!此刻的二民,魂已出窍,只余躯壳。若不是老板娘在一边高兴地对女子祝贺着,女子也回话感谢着。只怕二民还一直戳在那儿、如木鸡般地丢人现眼呢。二民悻悻地告诉自己:曲儿停喽!是离开的时候了。三个人又简单聊了几句——不外乎是庆幸与感谢之类的话,便作别。二民在前,美女随后,向店铺外走去,身后是老板娘叮嘱:“可别再马虎的啊,姑娘。那么贵的手机要真丢了多可惜啊!”

      出了店铺的门口,二民略停脚步,回转身来,脸带笑意,问:“哪边?”美女手指路的一侧,脸上复现谜一样的微笑。二民“哦”了一声,接着说:“我往那边,那再见了。”其实美女指的方向明明也是二民要去的方向,谁知二民却突然奇怪地选择了反向,并且从姿态上看,还显得毅然决然。美女点点头,挥手作别,两人背向而行,渐行渐远。二民的心中真可谓是五味翻滚!唯有暗暗自嘲:临阵脱逃,拉出去死了死了的有!二民开展着自我批评,尽管多绕了些路,好在手里拎着的东西不重,倒也没觉得很累。只是觉得有些热,额角已经微微出汗了。二民看了看天,接近正午的阳光还是很耀眼的。二民忽然想起午后要和一个客户见面的,约见的地点离此尚远。忙看表,时间已紧。二民急步来到市场附近的停车场,驱车直奔目标。

      且说二民赶到约见地点,已是午后。已没有时间吃饭了,便直接在一新盘小区里的一户装修现场和客户见面了。二民很头疼这类客户:本来装修方案已经确认并施工,却总会临时起意要求修改。这也没什么,问题是所提的方案往往与整体难以协调。二民便会认真地给以说明,使对方放弃想法,以免各方浪费。

      约见的客户是一对夫妇,五十岁上下。因拆迁赔偿分得了好几套房,要陆续装修,二民自是不能怠慢。夫妇俩男的憨憨的不说话,全听女的,而女的则颐使气指,显得偏执不化。五十岁,大概是女人一生中最纠结的年龄,是面貌、身材、以及性情集体“暴动”的年龄。面对这位阿姨,二民很快便觉心烦意乱。若吃了中饭,二民定要和阿姨多周旋一会儿,可是肚里没食实在影响战斗力,已无心恋战了。再加上想想自己已经三十了,还租着房子漂着呢,而人家已经在为二十出头的孩子准备新房了,便愈加气馁。索性就由着阿姨得了,便找了个合适的当口做醒悟状,拍案叫绝,盛赞阿姨的想法如神来之笔,点睛龙活。于是,沟通变得极为顺畅。方案很快确定下来。

      二民和工长交代好修改方案便早早地离开了。那刻,二民的心情异常地舒畅起来,如同小时候偷做坏事而得逞的感觉:刺激、释放、得意。妈的!是不是早该这样?为什么总不开窍?——二民习惯性地对自己提问,却懒得去思索答案了,只径直回家,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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