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壹 重逢的街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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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梦中醒来的牧野夕，伸手抓了抓乱翘的头发，然后起身下床，走进浴室进行早晨的沐浴。
对于巫女而言，净身是每天最重要的一件事。
沐浴结束后，她换上巫女装，来到鸟居下开始打扫神社前的灰尘。
自从小学毕业之后，她就搬回了老家八之原的神社，因为爷爷说必须让她独自一人修行，所以她现在是独自一人居住在八之原。
“啊，是蜘蛛。”
不知从哪里忽然跳出了一只小小的黑色蜘蛛，它落在她的衣袖上，似乎是脚被困在布料的间隙中了。牧野夕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将它救出，然后放在地上，让它离开。
“蜘蛛吗……”
这样喃喃着，牧野夕停下手里打扫的动作，仰头望了一眼浅色的苍穹，眉眼舒展露出浅浅的笑意。
“看来会有客人到访了啊……”【注１】
因为第二天即将迎来新学期的缘故，牧野夕决定去商业街采购一些必需品。
“唔，还差什么东西没有买呢……”
一边自言自语，牧野夕一边低头对照着自己开出的购物清单清点物品，由于太过专注，她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迎面朝她奔来。那个人脸上的神情慌张，并且频频扭头向后看，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追赶着他，也因此，他同样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面前挡了一个走路没看路的牧野夕。
“……！”
忽然爬上背脊的恶寒让牧野夕猛地抬起头来，但已经来不及反应的她还是被迎面跑来的少年撞了个正着。
“哇！！”
因惯性而跌倒向地面的两人同时发出了惨叫，牧野夕辛苦采买的东西也尽数散落。
稍微有些气恼的牧野夕转过头，本意是打算瞪视撞到自己的人，结果在看清对方长相时不禁愕然。
细碎的栗色流海掩不去同色眼眸深处的惊慌，而那清秀的脸孔，和今早出现在她梦中的那个腼腆的男孩近乎重合。
“小贵……”
有些不相信地喃喃出幼年的她对少年的昵称，牧野夕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那时候的一句“一定会再见”，没想到今时今日得到了兑现，让她有些措手不及，但又因这样的重逢而有些喜悦。
（等等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了啦！）
忽地想起自己跌倒的原因，牧野夕看了看一旁的少年，渐渐忆起过去的一些事。她记得，从小时候起，会让这个少年露出如此慌张神色的，只能是“那个”了。于是，她推了一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果然看见了一只张着血盆大口扑过来的大妖怪。情急之下，她抓起掉落在手边的刚买的食盐，一把扯开塑封将它洒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该死！！该死的夏目玲子！！”
那只妖怪发出惨叫，一边大声地怒吼着，行动也因盐的驱邪作用暂缓。
（夏目玲子是谁？）
牧野夕很想提问，但她知道现在该做的还有更重要的事，所以她迅速爬起身，然后一把拉起旁边还处在震惊中的少年——年幼时的好友夏目贵志，一路狂奔。
“呼、呼……”
喘着粗气，牧野夕环顾四下，确认安全后才松开了夏目贵志。
“那、那个，谢谢你救了我。”
夏目贵志感激地说。刚才如果不是眼前的女孩，他也许真的就要喂给那只怪物当点心了。这么想着，他的思绪又提醒了他另一件对他而言更重要的事——
“对了，你也……你也看得见吗，那些……”
“……看来你真的全都忘记了呢。”
听到他的疑问，牧野夕愣了一下，有些安然失落地低垂下头。原来，记得约定，记得一切的只有自己吗……
夏目贵志见她一下子变得有些消沉，又听她那满是失望的自言自语，像是想起什么般开始细细打量起她来：一边蓄着刚及肩膀的短发，另一边的长发则编成长辫。在他的记忆中，拥有这般奇特发型的，就只有一个人——
“牧野……夕？你是牧野夕吗？！”
不太确定地唤出记忆中的名字，夏目贵志注意到她脸上的失落瞬间一扫而光，转而露出惊喜的笑容：
“啊，原来你没有忘记啊。”
清秀的眉眼完成了好看的弧度，那笑容和夏目贵志记忆中几乎一模一样。
“果然是牧野啊，”松了口气，夏目贵志也露出了笑容，“真是好久不见了。”
“……是啊，从那时候到现在已经过了五年了呢。”
虽然因为他呼唤的不是小时候那个亲密的称呼而稍微低落了一下，但很快牧野夕就立刻打起了精神。
不过，下一秒——
“啊——！”
只听牧野夕一声惨叫，肩膀也忽然塌了下去。
“我买的东西……”
听她这么一说，夏目贵志这才想起刚才因为自己撞到她的缘故才害得她的东西掉了。
“抱歉……”他满是歉意地说，“我陪你重新去买吧。”
重新采购好要买的东西，在牧野夕劝阻无效的情况下，夏目贵志帮她提着东西送她回到了神社。
“牧野，你一个人住吗？”
“是啊，小学毕业之后就被爷爷赶到这边来一个人住了。”
牧野夕笑了笑，从他手里接过采买的一大堆东西，摆放在厨房中后，到了两杯茶出来，然后与他面对面坐在桌子的两端。
“小贵呢？这五年过得怎么样？”
她偏着头，盯着比想象中还要来的清瘦的少年，心想他一定是吃了不少苦。
“……挺好的。”
夏目贵志顿了一下，也朝牧野夕露出笑容。只是，牧野夕看得出来，这个笑容背后，压抑着这个少年太多的痛苦，悲伤以及独自一人承受着的恐惧。
忽然就觉得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怎么了，牧野？”
见她突然不出声，夏目贵志有些疑惑地问。牧野夕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摇了摇头，转开话题：
“说起来，小贵现在是住在什么地方呢？”
“这个……”
夏目贵志搔搔头，叙事因为还不太熟悉这个新环境吧，他也说不出藤原家的具体位置来。
“还不熟悉吗？那可麻烦了呢，我家神社附近的路可不太好找啊。”
牧野夕担忧地说道，有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已经是垂暮时分，正是逢魔时刻。如果让本身就非常吸引妖怪的他肚子回去的话，她实在是不放心。
“我送你下山吧，虽然神社附近的妖怪还算比较老实，但是离神社有距离之后可就不一样了呢。”
“啊，不用麻烦的……”本想拒绝她的夏目贵志，对上她不容妥协的眼神之后，叹了口气，终于还是露出了笑容，“那么就麻烦你送我到大路附近就可以了，牧野，只要在马路附近我能找到回去的路。”
摇晃着手中的神乐铃来驱赶走被夏目贵志吸引而来的妖怪，牧野夕一边朝着山下走，一边用眼角余光撇着跟在自己身后的夏目贵志。
（和小时候不一样了呢，小贵他。）
在她的记忆中，小时候的他每次看到妖怪都会被吓得全身僵硬，但现在，跟在她身后的少年对于不敢靠近只敢躲在附近窥视的妖怪们竟然面不改色，向来经历了这么多他也习惯了它们的存在了吧。
然而，对于现在已经变得比以前坚强的他，牧野夕却没由来地感到有些心疼。
好想如同儿时那般毫不顾忌地牵起他的手，大声告诉他，有她来保护他，不会让妖怪欺负他。
（只是现在做不到了啊……）
苦笑了一下，牧野夕微垂眼睑，掩去眸底闪过的失望。
虽然在她心目中一直都把他当做是最要好的朋友，但是现在的他却仅仅当她是多年未见的普通朋友而已。所以如果她那样做的话，肯定会引起他的反感的吧。
“啊，到了。”
眼前出现了可以行车的宽阔道路，牧野夕于是停下脚步来，转头看向夏目贵志。
“呐，我说。”
“嗯？什么？”
夏目贵志低下些许脑袋，让视线对上牧野夕的黑眸。
“……嘛，没什么。”牧野夕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能把心中的话语道出，“那我就送你到这里了，回去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哦，小贵。”说着，她从口袋中掏出一枚小小的御守，抓过夏目贵志的手，放在了他的掌心，“这个给你，虽然只能抵挡一次妖怪的袭击，不过有总比没有的好吧？”
夏目贵志剃头看着静静地躺在掌心的御守，忽地就回忆起那一年分别时候的场景。
虽然她每次给他的都不是多么珍贵的东西，但是却都是对他而言最实用，并且十分温暖的重要之物呢。
“一直以来都是呢……”
他喃喃了一句，抬起头来，朝她露出释然的笑。
“一直以来你都是那么照顾我啊。谢谢你，小夕。”
觑见她惊讶地瞪大了双眼，他歉意地笑着，深处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
“抱歉，之前一直觉得那么久没见了直接叫名字有些怪怪的……不过以后不会了，我们的友谊并没有过期，不是吗？”
“……嗯。”
牧野夕松了口气，微眯起双眼应道。
“那么今天我就先回去了。你也早一些回去吧，小夕。”
“好。”
牧野夕点头，却依旧没有动作，夏目贵志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的目的，苦笑了一下，再次伸手摸摸她的头，才又道。
“以后可以不必这样目送我了，小夕。我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容易被妖怪吓到的夏目贵志了。”
“……是呢，你和我都长大了啊……”
像是这一刻才猛然觉察到这件事般呢喃了什么，牧野夕抬起头，冲他一笑。
“嘛，以后不会了，不过今天，就当是就别重逢的纪念吧。”
“好。”
夏目贵志点头，看了眼天色，眉目间稍微流露出了仓促。
“那我先走了，改天再聊吧，小夕，我可不能让塔子阿姨他们担心啊。”
说完，也不再寒暄，左右瞧了瞧路口，他就朝着右边飞奔离去了。
“小贵……稍微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呢……”
望着夏目贵志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牧野夕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随即又安心地笑了。
“看来这次是遇到好人家了呢，这样的话我也总算可以安心一些了啊……”
抬手轻触尚留着他掌心温度的发顶，牧野夕微眯起眼，像是在思考什么想得有些出神。
（也许这是冥冥中注定的宿命也说不定……）
【注１】民间的一种说法是家中见蜘蛛便有贵客临门，这里稍微用了一下这个说法。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壹 重逢的街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