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梦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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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神牡丹，你私自将还魂草送与凡人，你可知罪？”
“牡丹，知罪。”
“念你知错，有悔改之意，便减轻你之惩罚。罚你下界，法力全失，遭受三世之苦。三世之后，你可回归原位。”
“牡丹，多谢青帝。”
外面下着雨，慕容想容站在医馆的屋檐下，满脸阴云。明明刚开始的天气很好，完全不是下雨前该有的天气，为什么竟然会下雨，完全不正常好吧！！
“咦？下雨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是个男人！
慕容想容向远离男子的方向快速移了几步，不料动作太大，被发现了。男子转过头看了慕容想容一眼，慕容想容竭力保持镇静——在宋，大户人家的女儿是禁止出门的。她觉得自己就是一白痴，出门前不知道换衣服吗，一看就知自己是有钱人的娃啊！
慕容想容心里的小人在哭泣，但表面还是装作很淡定。
男子一直看着慕容想容，慕容想容一直看向前方——这种情况一直保持到一个女子从屋里走了出来。
“齐悦，你怎么还不走？”医馆的主人落芷寒走出医馆，看了慕容想容一眼，挑了挑眉，问道。“落姑娘若肯借在下一把伞，在下自然便可离开。”齐悦笑了笑，带着说不出的风华。
又调戏良家妇女么？慕容想容在心里默默想到，齐悦，不就是齐家那个风流公子。好多女子为此误终身。
落芷寒转身进屋，不一会便走出来，带着一把伞。然后将伞丢给了齐悦。
有个性！慕容想容心中的小人鼓掌。
齐悦倒也不气，撑着伞，便走进了雨中。
“还不进来吗？你想的风寒吗？”落芷寒看着慕容想容，说道。慕容想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落芷寒是在对自己说话，满脸堆笑：“哎！马上就来！”
变化真大。落芷寒看着慕容想容，暗自叹了口气，果真是白衣苍狗，连昔日那个风华绝代的花神牡丹都变了性子。
医馆不小，干净整齐。不知是不是错觉，慕容想容觉得自己来过这个医馆。
“我叫落芷寒。落下的落，芷兰的芷，易水寒的寒。”
“啊？哦，我叫慕容想容，云想衣裳花想容的想容。”
“慕容家的四小姐？”
“……对……”我是一混蛋，慕容想容心中小人再次落泪。
落芷寒笑了笑，“没关系，等雨停了，我送你回去，不会有人发现的。”“额，真的吗？”慕容想容看了她一眼，“自然。”
偌大的医馆，沉默的两个人，各有各自的心事。
“慕容想容，不要去喜欢齐悦。”落芷寒想了想，还是给出了警告，反正青帝那老家伙不敢对自己怎样，透露一点，也不算什么。
“啊？”
出神的慕容想容被拉了回来，“怎么可能！齐悦那种人，我怎么会……”
“不论怎样，记住这一点就好了。”落芷寒毫不客气的打断慕容想容的话，“嗯。”慕容想容点点头。
雨还没有停，落芷寒看了看天色，“走吧，这雨要下一段时间，我先送你回去。”“嗯，多谢落姑娘。”“记住下次偷跑出来要换衣服，还要带银子。”“……”
雨越下越大，似乎要撕开某些东西。
那晚慕容想容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个红衣女子跪在大殿前，一个青衣帝王在说着什么。忽然情景变换，她看见方才的红衣女子在一片牡丹花海中起舞，一名男子在旁边抚琴。情景再次转换，那个红衣女子站在悬崖，然后纵身一跃，跳下悬崖，那男子却冷眼相看。
梦醒，雨停。
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反手盖住了自己的额头，慕容想容第一次，想要将那个梦梦得更加完整。
齐悦订婚了。
这是件大事，因为风流公子虽然风流，但从未娶妻，而且他的未婚妻也比较奇特，是慕容府的四小姐慕容想容。其实慕容想容的名声不高，所以更招人嫉妒，譬如现在。
慕容想容长叹一口气，难怪落芷寒要她少接近齐悦，果然……齐悦就是一个大麻烦！
她现在正身处一个破茅屋里，眼前有几个魁梧的大汉。她掂了掂自己有几斤几两，最终保持沉默。混蛋她打不过啊！
“我不明白为什么齐悦会选你做他的妻子。”一个女子不知何时站在她的眼前，吓了她一跳。女子红衣墨发，握着一把剑，显然是江湖女子，潇洒。眉间一朵牡丹，又带着无限的风情。
其实我也不明白。慕容想容想着。但她不会说出来，呵呵说出来是会死的啊你难道没看见她手中的剑和她手上的厚茧吗那是只有常年用剑的人才有的标志啊！
“他说我像一个人，所以他对我另眼相看。可是他要娶你了，不是家族的命令，而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忽然红衣女子靠近，抓着慕容想容的衣襟，眉间带着疯狂，“你说，你哪里像我了！你哪里像我了！为什么他是选择你而不是我！为什么！”“咳咳，我怎么知道。”慕容想容被摇晃着，说。
“哈！你也不知道。”女子将慕容想容一丢，满眼不屑。
“你说如果这几个男人玷污了你，齐悦还会娶你吗？”红衣女子歪着头，问道。语气轻柔，说出的话却让慕容想容毛骨悚然。
“在宋，一旦女子被玷污了，是绝对活不下去了。你会被唾骂，会被鄙弃，会被厌恶，还会被杀掉。似乎这样，很不错。”红衣女子笑了起来，眉间的牡丹花艳丽无比。慕容想容打了个寒颤，如果真是这样，她不敢想象，也无法想象。
“给你们了。”红衣女子淡淡的说道。然后走出破茅屋，
“好好享受吧。”
也不知是对慕容想容说，还是对那几个魁梧大汉说。
现在哪怕是齐悦来救她，也好啊！慕容想容长叹一口气，看着逼近的男子，暗自想到。
仿佛有人在低语：
“想不到堂堂花神，也会落此下场。”
“你为了我，送我还魂草，又因我被贬下凡，牡丹，你真可爱，也真——傻！”
眼前又浮现出红衣女子跳下悬崖的画面。
红衣……红衣……为什么永远都是红衣！
仿佛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逆天而行！
又下雨了。
雨下的很大，还夹杂这电闪雷鸣。
“叩叩。”
“谁？”齐悦皱起了眉头，“菁，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去看看。”齐悦对先前绑架慕容想容的红衣女子说道。
“好。你去吧，我等你回来……回来给我解释。”菁抬头，看着让她倾心的男子，说。
齐悦撑着伞，走向门口。狂风暴雨中人伞飘摇。
如果当时的齐悦不开门，如果更早一些齐悦并没有向慕容家求亲让慕容想容下嫁与他，如果更早一些慕容想容并没有偷偷跑出来，甚至再更早一些花神牡丹没有将还魂草送与那个凡间男子，或许以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轮回循环。因果报应。一切皆以注定。
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女子。
红色的衣裙，更准确的说，是大红色的嫁衣。
眉间用朱砂勾勒出了一朵牡丹，艳丽得似乎要滴出血来。
慕容想容。
那晚发生了许多事情，慕容想容被绑架，是否清白不知。慕容想容穿着大红色的嫁衣来到齐府，杀了名叫“菁”的女子。慕容想容被罚浸猪笼，齐悦求情，因此慕容想容逃过一劫。慕容想容与齐悦当晚成亲。
“慕容想容，你……”落芷寒开口。慕容想容看了她一眼，“不，齐夫人，”落芷寒苦笑，“我想问你，你到底喜不喜欢齐悦，要知道，算起来，你们只见过一面。”“真的只见过一面吗？”慕容想容反问，却让落芷寒心惊。
“落姑娘，听说你这里有一扇门名叫‘如意门’，可是真的？”慕容想容问道。“自然。”落芷寒恢复了平静，点头。“能让我看看吗？”慕容想容笑了笑，问道。“跟我来吧。”落芷寒起身，向医馆里面走去。
“如意门的来历，我也不清楚，哪怕我是如意门的主人。”落芷寒说道。
“那如意门是来干什么的？”慕容想容问道。
“如意门，门如其名，如意门，事事如意，只要你的意愿够强大，那么推开这扇门，你的最想实现的愿望就会成真。只是啊……这个世间是公平的，你要借助如意门的力量实现你的愿望，那么你就会付出代价。或许这个代价对于你来说微不足道，或许这个代价会让你后悔莫及。这便是如意门。”落芷寒停下脚步，伸出手，抚摸面前的门。
如意门，看起来只是一扇普普通通的门，普通的木材，普通的门扇，普通的花纹，却蕴含着不普通的能力，让人如意的能力。
慕容想容突然笑了，然后快步上前，在落芷寒还没有开口时，就这样推开了如意门。
后来的“果”因此改变。因果往复，因果循环。只是这一次，“因”与“果”皆都改变。
门后只是一间空荡荡的屋子，没有一件东西。慕容想容愣了愣，然后笑了笑说：“还以为里面有什么呢！原来只是一间空屋子。落姑娘，你干嘛不早说啊！”落芷寒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无奈的笑了笑，“是啊，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慕容想容乘着轿子回去了，回到了齐悦的家里，齐悦的府中。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早已不在，她已不是那个天姿国色、身份高贵的花神牡丹，只是心中伤痕累累的慕容想容。
忆往昔。
许许多多的神与仙都希望自己能够下凡，看看那个繁华无比，热热闹闹的人间。于是便有花神杏花私自下凡，与一男子结发为夫妻，生下一子，便强行被天庭带回天上，而那男子，也因害怕不知踪影，昔日的山誓海盟便化为了烟云。这也就是为什么杏花对牡丹说凡间男子不可靠的缘故。
牡丹一直都想下凡，由于杏花的事情天庭对此事管的很严，所以下凡之事一直推到了现在，不过还好，还好下来了。
有琴声传来，悠悠扬扬。
牡丹便循着琴声，找到了那个一脸病容的男子。
男子听到了脚步声，抬头，正好与牡丹对上了眼。
从此不复万劫。
他告诉他叫齐悦，从十岁起他便病痛缠身，无药可医。有个道士曾对他说过，他是失了一魂，但不知为何，明明失了一魂，还能行走、说话、吃饭，能够做一切常人能做的事，只不过病痛缠身，岁命比别人短罢了。
齐悦说的平静，牡丹却听得心惊。
“那要怎样能够治好？”牡丹问道。
“还魂草。”齐悦抚琴，却不抱太大希望。
然后牡丹偷走了还魂草，给了齐悦。
那时两人还没有间隙。你抚琴，我起舞，潇洒与山水间。齐悦对牡丹说过你对我付出如此多，我定当娶你，不论你是妖，是鬼，还是神。那时牡丹笑骂道，我天姿国色，怎可能会是妖鬼那样的东西。
女子思考的东西永远要比男子少许多。女子只需要一个安定的家庭，一个爱自己的丈夫，一个可爱的娃，就够了。可男子想的永远要多很多，权利、金钱、美女和地位。
齐悦好后，便有了自己的野心。他不是没有野心，而是知道自己的身体虚弱，不可能拥有那些东西，所以他并不在意。可如今不同了。牡丹送来了还魂草，恢复了他的身体，他能够有强健的身体去做什么他想做的事，包括争权夺利。
齐悦取了另一个女子为妻，因为她能助他平步青云。
昔日齐悦为她弹奏了《清平调》，而如今她却只能独自一人弹起了那《清平调》。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
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槛杆。
他是她心中的君王，他却再也不会“带笑看”。
后来青帝知道了还魂草的失踪，开始调查，然后查出了牡丹将还魂草送与凡人。
她跪在大殿上，左右是那些无情的上神，面前是一身青衣华袍的帝王。
“花神牡丹，你私自将还魂草送与凡人，你可知罪？”
“牡丹，知罪。”
“念你知错，有悔改之意，便减轻你之惩罚。罚你下界，法力全失，遭受三世之苦。三世之后，你可回归原位。”
“牡丹，多谢青帝。”
然后她被贬下凡，开始了三世之苦。
齐悦。
这个名字宛如梦魇一般紧紧缠绕在她她身旁，哪怕她遭受三世之苦，永远也与齐悦相关，永不分离。
第一世，她是一个歌姬，倾心于齐悦。为他，她甚至以身为饵，来换取他的荣华富贵，可笑，齐悦本许偌娶她为妻，到最后，还是将她逼上悬崖，自杀身亡。
第二世，她是个名门闺秀，从小便与齐悦早有婚约。然而齐悦在新婚三月后便流连于青楼之间。就连她自己都认为自己会孤独终老，可是一场大火，让她与齐悦记起从前。不得不说命运很狗血，也很无情。大火中齐悦冷笑，说他是爱过她，可她能为他做什么？哪怕是神，也对他毫无用处，她唯一的用处就是为他取得还魂草。齐悦真的爱过她，可是齐悦也真的抛弃了她。
“想不到堂堂花神，也会落此下场。”
“你为了我，送我还魂草，又因我被贬下凡，牡丹，你真可爱，也真——傻！”
火中齐悦喃喃低语，却再也不是那个她认识的、她爱过的齐悦了。
后来两人都丧命于那场大火中。
然后，就是第三世。
而如今。
不知为什么，齐悦竟然隐隐约约还记得自己昔日的模样，因为菁眉间的牡丹花，与她还是花神是的一样。
一定是哪里，有了差错。慕容想容揉揉眉心，有点不解，她自己都是在如意门前许愿希望自己能够记起从前，因为在菁将她绑走时她就觉得很诡异，总觉得自己忘了很多东西，那是些该忘的东西，可她却不想忘记。
有两种忘记，都很悲哀。一种是忘记自己不该忘记的，却再也记不起。另一种就是不想忘记自己该忘记的，然后永远都沉迷于其中，在记忆中惩罚自己。譬如花神牡丹，或者说是慕容想容。
齐悦变心了。
其实慕容想容早就料到会发生这种事，因为满打满算，这一世，他们真的只见过一面，也许齐悦娶她，就如同齐悦让菁在自己眉间画上一朵牡丹花的原因一样，皆是前尘记忆。只不过，他只记到这些，他也只能记到这些。
慕容想容倦了。
这三世的前两世她都为齐悦掏心掏肺，最后都死于或间接死于齐悦手中，她现在，只想能够回到天上，远离这个世俗凡间。好友杏花说的没错，凡间男子，真的不可靠。
“你想回去。”
一见面，落芷寒便道出她心里的想法。
“是。”慕容想容笑着点点头。
落芷寒倒了两杯茶。“可是你回不去了——以人类的身份。”
“我知道，所以我求你帮帮我。”慕容想容抿了抿唇。
“我为什么帮你。”落芷寒反而笑了，“我告诉过你不要喜欢上齐悦。”“这次我没有喜欢上他。”慕容想容争辩道。“不是这一次。”落芷寒摇摇头，“当你还是花神时，我告诫过你。看样子你果然将我忘记了，也将我说过的话忘记了。”
这就是红尘。
有些人给的告诫，明明是有益的，却偏偏不在意，只在意那些虚言假语。
“落芷寒？”慕容想容不确定的问了问。
所有记忆宛如潮水般涌来。
“我是落芷寒。落下的落。芷兰的芷，寒冷的寒。”“不要喜欢上齐悦，他会辜负你，然后害了你。”
时光变迁，那个“寒冷的寒”也变成了“易水寒的寒。”
“我都变了，你怎能不变呢？花神牡丹。”
“你若要会天上，只能亲手了断这段凡尘俗事，亲手斩断你与他的姻缘，更要，亲手了解自己与他的——命。”
真正的诀别便是今日，可是慕容想容却并不难过。因为她对齐悦已死心。她并不明白为什么齐悦的脑海中还记得她眉间的那一朵艳丽的牡丹，还模模糊糊的记得昔日容颜。
也许，齐悦，你的心中，对我，也是有愧疚的吧。
三日后，正是花朝节。
慕容想容在与齐悦赏花时因与夫君齐悦发生争执，竟将自己的夫君推入河中，在一旁看着，看着自己夫君淹死。或许心有愧疚，便去官府自首。三日后，斩首示众。
慕容想容跪在台上，抬头望了望天。或许这是最后一次，仰望天空了。下一次，她只能施出法术，低头俯视着这个红尘。
慕容想容死了。但她回不去天上了。
当她她看着自己的头颅与身体被那些官吏带走时，就知道自己死了，但她现在算个什么玩意儿！人不人，鬼不鬼，妖不妖，神不神。她现在，算什么。
“如意门，门如其名，如意门，事事如意，只要你的意愿够强大，那么推开这扇门，你的最想实现的愿望就会成真。只是啊……这个世间是公平的，你要借助如意门的力量实现你的愿望，那么你就会付出代价。或许这个代价对于你来说微不足道，或许这个代价会让你后悔莫及。这便是如意门。”
忽然记起落芷寒曾对自己说过的话，慕容想容的灵魂飘了下来，站在洒满了鲜血的台子上，抬头望向了天空。
或许，这就是她的代价吧。
不人，不鬼，不妖，不神。
不惧怕阳光，以灵魂的身份“活”在这个天地间。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牡丹回到了她与齐悦初次相识的地方。那时齐悦没有任何野心，就坐在一株大红色的牡丹花旁，弹着曲。齐悦抬头，两人刚好看见了彼此。
从此不复万劫。
如果她没有推开如意门，或许她现在还没有记起从前，她还是一个人生活，偶尔会看见齐悦与他的新欢。
这便是人生。你所做的每一件事，或许对未来，都会起着重要的改变。
花开花落，曲殇曲终。这几百年的时光，终如梦一场，消逝在天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梦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