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宅》清风一曳

4、私塾

　　饭桌上。
　　南灿不吭声，吃着张姨准备的饭菜。
　　“少爷，准备好说了嘛？”易凌墅笑问道。
　　南灿胀红着脸，悄悄看了易凌墅一眼，又看了站在一旁偷偷抹眼泪的张姨。
　　“张姨，今天灿儿惹你生气了，对不起。”南灿低下头，走到张姨的面前轻轻说道。
　　“少爷，您折煞奴婢了，是奴婢对不住你。”张姨一脸惶恐，眼泪又冒了出来。
　　“张姨，以后你离开了还能来看看我嘛？”南灿咬唇问道。
　　“一定会常来看的。”张姨抽泣。
　　南灿被张姨的抽泣声影响，也泪光闪动。
　　易凌墅微笑的看着这个场面，嗯，说开了没了心结就好。

　　饭后，南灿早早的被张姨哄着回去睡觉。
　　等南灿入睡了，张姨把易凌墅单独叫出来谈话。
　　“张姨，你要对我说什么？”易凌墅看着张姨欲言又止的模样，疑惑的问道。
　　“不瞒你说，今天看到少爷这么快就消了气，我就知道是你劝了他。少爷虽然表面上强硬，但是心地柔软，只有在他身边伺候的人才知道。”张姨哀愁的叹了口气，“形式逼人，本来有这么好的一个主子，那是下人的福气，可老爷不宠少爷让底下的势利眼生了别心，都一个个离开，再看看我们这院子人丁单薄，哎，其实本还有三五个人伺候的，可他们都偷懒，原先我还告诉总管此事，可这事一直没有动静，想来也是被默许的。”
　　易凌墅沉默的听着张姨的话，这些他都想到过。
　　“少爷对他人都是很冷漠的，性子也没有府里的小少爷讨喜，但他毕竟是少爷，下人总归还是有几分忌惮的。所以倒也不担心他真被底下人骑头上了，他们最多也就忽视一下少爷，或为己谋利，谈点银子，可二夫人和他的孩子才是我的一块心结。毕竟，只有嫡长子才有继承的权利，在这种庶不及嫡的形势下，我怕二夫人会对少爷下手，让她的孩子成为嫡长子啊！”
　　张姨这话说出来，易凌墅就明白张姨是在对他推心置腹了。
　　她是真的放心不下南灿，想在走之前给他找一个真心对他的人啊。
　　“张姨，你担心的我都明白，我会保护少爷的。”易凌墅也放心不下这孩子，立即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张姨轻吐一口气，表情也放松些了。
　　“张姨，你平日是怎么照顾少爷的？以后你走了，也好让我接手你的职责。”易凌墅问道。
　　“嗯，我也正要告诉你……”张姨娓娓道来。
　　易凌墅听完后，叹了口气，道：“你也不容易。”原来，少爷该有的月钱都被上面的奴仆贪了大半，让小院的生活举步维艰。她一个女人甚至还要多做些针线活用来补给。

　　回到房间，易凌墅幽幽的叹了口气。
　　他缓缓的走到南灿身边，小小的孩子已经睡着了，这时的他才真的有他这个年龄的无忧无虑。
　　易凌墅摸了摸他的脸，轻声在他耳边说道：“放心，我会在你身边保护你的。”
　　“我知道。”原本应该睡着的人睁开了眼。
　　易凌墅楞了一下，“你不是睡着了嘛？好啊，原来你装睡？”
　　“我睡着了，只是睡不沉，只要有一点动静，我都能醒。”南灿怕易凌墅误会，立刻解释道。
　　“我想也是。”易凌墅对自己的耳朵还是很信任的，他刚进房间的时候确定南灿的呼吸声是睡后才能发出的。
　　“听张姨说你明日还要去私塾上课，快睡吧。”易凌墅轻柔的说道。
　　“你、凌墅哥哥，你也早点睡。”南灿将大半个床空出来，睁着黑白分明的眼期盼的看着易凌墅。
　　“你叫我什么？”易凌墅笑问道，凌墅哥哥？这真是一个很好的称呼。
　　“你不喜欢我这样叫嘛？”南灿神色有些黯淡，果然，他只是一个不受宠的，他留在自己身边只是同情自己，而不想对待自己如同弟弟一般嘛？“你不能像对待弟弟一样对我嘛？我没有哥哥，我想象中的哥哥就像你一样。”有那么温暖的怀抱……
　　“喜欢，但我没有弟弟，不知道怎样是对待弟弟的样子，嗯……我会努力像对待弟弟一样对待你的。”易凌墅笑着保证。“那现在睡觉吧，少爷。”
　　“好。”南灿闭上了眼，也感受了身边多了一个人。
　　温暖的身子让人忍不住靠近啊。
　　易凌墅看着南灿无意识的将脑袋埋在他胸前，扑哧的笑了出来，又想到这孩子说自己睡的不熟，硬是把笑戛然而止 。他轻轻的搂过这个才六岁大的孩子，闭眼睡去。

　　当南灿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熟悉的房间，但是总觉得今天和昨天有什么不一样。
　　是了，今天自己的身边多了一个人。
　　南灿笑着往身边看去，却发现房间里竟然只有自己一个，难道难道昨天的一切只是梦嘛？对自己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真的存在，哪有人会对另一个陌生人那么温柔？
　　南灿沉默的低下头，暗暗的想道：“我果然还是没有人要的嘛？”
　　“少爷，醒来了嘛？”易凌墅带着笑意的声音在门口传来。
　　南灿一下子抬起了头。
　　“你……”
　　“怎么一大早就僵着一张脸啊。”易凌墅爽朗的笑，符合着他这个年纪的肆意。
　　南灿怎么好意思说出自己醒来的想法，红着脸走到易凌墅面前，扯了扯他的衣角，问道：“你早上去了哪里？”
　　“就在院里习武，我这人卯时就准时醒来练武，从小的习惯了改不掉。”易凌墅笑着拉过南灿的手说道，“来，我帮你把衣服穿上，待会儿洗漱完吃完饭就带你去私塾。”
　　易凌墅之前已经问过张姨南灿的日常安排了，早早做好了准备，了解了去私塾的路。

　　私塾里。
　　易凌墅间南灿一进私塾面色就冷了下来，可不一会儿就明白了原因。
　　小孩子的冷言冷语往往是最伤人的。
　　“南灿来了，这个就知道在先生面前卖乖的！”那些才六七岁的孩子绕过南灿身边时，就这么轻轻的说道。
　　南灿的面色更冷了。
　　“别理会他们，嗯？”易凌墅安慰的捏了捏南灿的手，轻轻的说道。
　　南灿看了眼易凌墅，脸色缓和了些。

　　一天的私塾生活下来，易凌墅更明白了南灿的处境，在宅子里，他不受宠，在私塾里，也被人排挤，也难怪他表面上性格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