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宅》清风一曳

2、小院

　　南灿沉默。
　　南季看在眼里，有些不耐烦，冷漠的说道，“你快选吧。”
　　易凌墅注意到，这时的南灿两只手握的很紧，小嘴也紧紧抿着，小胸脯也一直起伏的比较厉害。
　　易凌墅一眼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发现他们都用着冷漠的态度对着这个精致的小人儿。
　　正当大家等着南灿的选择时，一直扯着南季衣袖的南秉钰说话了。 “爹爹，我想要这两个人当我的书童，他们长的一模一样，可有趣了。那个人就送给哥哥吧。”
　　“既然钰儿为你挑的，这个人你就留着伺候吧。”南季疼宠的看着南秉钰，又对着易凌墅说道，“还不跟着你的少爷离开这儿，以后别让他到大厅来。”
　　南灿闻言，漆黑的眼珠定定的看着南季，然后，似乎是有一瞬间的委屈，没说话，转身跑出了大厅。
　　易凌墅看了看在场的所有人，又看了看南灿奔跑的单薄的背影，选择追了上去。

　　易凌墅看着窝在假山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小男孩，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他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委屈，也不会安慰人，只能看着他哭。也许哭久了，也就不难过了，摊上了这么一个偏心的爹，算他命苦。
　　南灿似乎哭够了，慢慢从假山里爬出来，当他看到面前还站着一个陌生人时，他脸上露出戒备。
　　“你跟过来干什么。”南灿面无表情的问道。
　　易凌墅笑了，这么个小孩儿露出这么面瘫的表情，本来应该觉得不讨喜的，可他就是有点南灿很可爱。
　　顶着哭红的眼睛，却还要强装面无表情，真是让人忍不住心疼啊。
　　“我不是被老爷指给你当书童了么，当然跟着你啦。”易凌墅本也没想着真进府当什么小厮书童的，可看南灿这样子，好像挺需要人照顾的。他也是出来历练的，在外漂泊和在南宅应该也没什么差别吧。嗯，易凌墅在心中决定可以在这儿逗留个小半月。
　　“我不需要书童，你走吧。”南灿别过头，道。
　　“咦，你不是要书童么，怎么现在又说不要了呢？”易凌墅话刚问出来，心里就有了几分明白，他刚刚怕不是来要书童的，只是想要得到他爹爹的关注。不过就刚刚那场景，应该伤透了他的心。
　　果然，南灿听了易凌墅的话，脸上又闪过一抹委屈。
　　“我不需要你，而且，跟着我，你不一定有好日子过。你还是趁机去南秉钰那里伺候吧。”南灿冷冷的说道，只有六岁的他已经懂得了什么是人情寒暖。原先因他是嫡子而伺候他的下人因受不了在这个院中做事没有一分赏钱，甚至有时候连热饭也吃不上，所以一个接着一个四处托关系，离开这去二姨娘和南秉钰的的院里伺候。
　　现在院里剩下的，只有娘亲从前带过来的张姨还有因为没什么关系不能离开这个院子的下人。除了张姨，其他人在伺候的时候敷衍了事，谁让他是不受宠的嫡子呢。甚至最近两年，连张姨对自己也不甚用心照顾了，所以他今天才能偷偷跑来大厅。
　　他早就明白了，可他还是不甘心，凭什么，他才是长子，他才是爹的嫡子，可是却事事被二夫人所生的孩子压着，只差一岁，他们之间的距离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真的不甘心，所以知道南秉钰吵闹着说要书童的时候，他也来了，他知道爹爹不喜欢他。他只是想知道，只因为南秉钰一时性起想要书童就立刻命陈管家去招工的爹爹会不会在给他疼爱的儿子选书童时，想到不被注意到的嫡子已经上了一年私塾，却一直没有书童这件事。
　　任性的说自己要书童，不过是想要爹爹询问几句他在私塾的表现，可惜……
　　他早该知道的，爹爹眼里只有南秉钰，他只会对南秉钰嘘寒问暖，而他，不过就是个占了嫡子名分的陌生人。
　　“我也没想着过什么好日子，饿不死就行。”易凌墅更不愿离开了，因为南灿现在眼里闪过的泪花，太让人动容心疼了。
　　南灿听到易凌墅的话，漆黑的眼神定定的看着易凌墅，有些不以为然的说道：“你别后悔。”
　　易凌墅笑了。
　　“那别哭了，走吧，我们去你的院子。”易凌墅冲南灿笑道。
　　南灿的脸色猛的一胀红，有点凶狠的冲易凌墅说道：“我刚才才没有哭。”
　　易凌墅又被南灿的模样逗笑了。

　　偏僻的府中一个院子。
　　“进来吧。”南灿抬着头，冷淡的说了一句。
　　易凌墅环看周围的布置，还真不是一般的朴素，跟着宅子总有些格格不入，这宅子其他地方还是挺精美的，啧啧。易凌墅已经更明了南灿在这个府中不受重视的地位了。
　　南灿注意到易凌墅在看到这所院子时微微皱起的眉头，面色更冷，“我没有骗你，跟在我身边，你什么都得不到。”
　　易凌墅看南灿没什么表情的脸蛋，知道他的小脑袋瓜子又想到哪些地方去了。这么小的孩子不应该总是这样心思过重。
　　他一手牵过南灿的手，轻轻的像是安抚一样的捏了捏，嗯 ，怎么有点粗糙，易凌墅心里想道。
　　“你干嘛！”南灿反应过度，想直接甩开易凌墅的手，可愣是没甩开。
　　易凌墅温和的笑了，另一只手伸到南灿的头顶上，轻轻的揉了揉，“我说过，我选择跟着你，只要你别让我饿死就行了。”
　　南灿从来没有受过别人这么温柔的安抚，有些无措，后来又想了想，郑重其事的保证道：“既然你真的要跟着我，那我保证不会饿死你的。”
　　易凌墅笑了，真是个别扭又可爱的小孩啊。
　　这时，又听南灿还是有些犹豫的问道：“你真的真的决定了么？”南灿其实怕了，从来没有一个人这么主动的善意的对待他。他有些舍不得拒接易凌墅的靠近，他真的真的很想要有个人关心他，不让他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易凌墅有些无奈了，南灿这个孩子还真的是很别扭呢，明明表情是那么的期待，可是嘴里说出的话更像是不希望他留下。
　　“你别一直劝我离开。嗯，等你长大了之后，不用你说我也会离开的。而且，如果我快饿死了，我可以随时离开这儿啊，我可没有卖身进南宅。”易凌墅笑道。
　　“那你为什么要进府？”南灿眉头轻皱起，有些疑惑。
　　“锻炼自己呗。？”易凌墅先是随意的一说，后来一想，这不是大好的开解南灿的好机会么，于是又补充说道：“人总不能一直过舒适的日子，嗯……其实挫折困难更能让人成长。嗯……这么说你懂么？”
　　南灿漆黑的眼珠看着易凌墅带着温和表情的脸，缓缓的，摇了摇头。
　　易凌墅失望的耸了耸肩，安慰南灿道：“算了，你现在还小，不懂，以后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哟，其实这院子还不错哦，虽然朴素点，但是挺简洁干净的。”易凌墅仍没放开南灿的手，开始参观院子。
　　“嗯，张姨有收拾。”南灿说道。
　　“你住哪？”易凌墅挑眉问道。
　　“这儿。”南灿指着院中左边的大屋说道。“右边的小屋是张姨住的。”
　　“那我呢？”易凌墅皱眉问道。这院子小，除了左边的大屋就是右边的小屋了。
　　“其他的人都不住这儿，他们有下人房，你应该也是住他们那屋。呵，爹爹虽然不疼爱我，但总不至于让他的儿子和普通的下人住在一起。他毕竟是堂堂工部尚书。”南灿表情有些阴郁，语气也有些阴阳怪气。
　　易凌墅可不想看到他这样的表情，立即夸张的摇头，说道：“我刚刚可是说过，我没卖身进府，所以不算这府里的下人吧？那府里肯定不让我住下人屋的！”
　　易凌墅又打量了下这院子，下决定道：“嗯，我就住这个院子了。”
　　南灿被易凌墅的话打断了刚刚有些郁结的情绪，被转移了话题，他疑惑的说道：“这儿没有多余的房间。”
　　“我不需要房间，嗯，我在这儿摊张床就可以了。”易凌墅指了指左边大屋前的一块空地。
　　“这儿？”南灿皱眉。
　　“你别嫌弃这，有这空地不错了，我小时候跟着我爹四处奔波，都是睡在外面的，很多次还试过睡树上呢，可咯人了。”易凌墅笑着说道。
　　南灿顿时有了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他从小不得宠，而易凌墅从小在外吃苦受累，他们都是一样的。而他现在选择跟了自己，南灿觉得自己有义务保护他，虽然，他连自己都不能太顾及到。
　　顿时，南灿有一种需要被别人倚靠的感觉。
　　南灿主动的回握住易凌墅的手，认真的说道：“放心，以后不会让你没地方睡的。”
　　易凌墅看南灿一本正经的表情，感觉他好像误会了什么，但无论怎样，南灿好像已经把他当自己人了，这是件让人开心的事啊。
　　“所以，你睡我的屋子吧，我的屋子大。”南灿想了一下，决定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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