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九》杯酒独坐天明

3、第三章

　　青阳的婚期在他告知损友的一个月后。
　　成亲当日，白夜同迎亲队伍里其他几个青年人一样，一身白银丝滚边的锦衣，骑着高头大马，穿过大半个碧落城跟随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迎娶一个只有过数面之缘的女子。
　　临女家府邸，白夜忽听青阳几不可查地叹息了声。
　　白夜策马行至他身侧：“怎么，反悔了？”
　　青阳挑眉：“我现要是反悔，你帮我？”
　　白夜：“反悔逃婚去抢你想嫁那人的话，随时奉陪。”
　　青阳收了平日没个正经的笑模样，苦笑着摇摇头。
　　白夜：“陪你伤春悲秋就算了”

　　青府几个大门一整天都没怎么消停，人来人往十二万分的热闹劲儿。
　　焰火于帝都半空炸响，燃了半夜。
　　席宴酣，鼓锣忙。

　　之后的事白夜没怎么掺合，不是不给损友面子是损友自己也没怎么给自己面子……青阳忙着应付往来宾客随他去了。
　　还是事后很久白夜才知道自己错过了场堪称惊世骇俗的热闹。
　　某日青阳醉得跟摊烂泥似的自曝黑历史，话说那天根本无心成亲的那货跟几个狐朋狗友胡吃海喝完到得新房，一推开门就在新娘子脚边摔了个五体投地，之后扒着人霞帔爬起来，梦游般顾自爬到床上撅着个屁股趴好，半天不见所谓的他想嫁的人来压，遂化被动为主动一把将新娘子脸朝下压上床，拱成个趴伏的姿势准备往个错误的位置用强，差点酿成一场人间惨剧……
　　好在人新娘子也够剽悍，直接抄起烛台给这货砸了个半死，好在还算厚道没把之前那系列闹剧给他捅出去。
　　白夜事后听说，捂着肚子乐了很久很久，觉着这损友真没白交，一天到晚都有得开心可寻。

　　惦记着那条没人喂食的人鱼，白夜在晚宴时分便回到了住处。
　　今日刚巧点心师傅家里有急事请假了，昨日余下那些吃食蓝九很有骨气地通通没吃，此刻正蔫蔫地趴在池子底揪已经为数不多的几根水草。
　　白夜自己也还饿着，回府就听侍婢说水缸里那货一天没吃东西了，也是闹心。
　　水缸侧旁檀木桌上的人鱼平日除了糕点外勉强会凑合吃些的香酥黄花鱼半分没动，白夜有些无奈地坐下，一手支着下巴一手伸进去戳戳人鱼埋到海藻般长发里的脑袋。
　　蓝九不情不愿地探出头来：“白夜”
　　“嗯”被叫到的人轻笑应声，摸了摸它毛绒绒脑袋：“不饿啊？这几天点心师傅都不在府上，你还准备饿到他回来不成？”
　　人鱼一听这话，原本没精打采的脸霎时变得悲凉万分。
　　白夜耐心极好地看着它，端起餐盘扬了扬：“小黄花鱼，真的不吃？”
　　蓝九抿着唇，坚决摇头。
　　开玩笑，这玩意儿当零嘴吃着玩儿勉强，想哄它当主食？才不要。
　　白夜无奈，想了想放下鱼道：“我去学着做点桂花糕给你吃吧？”
　　蓝九听懂了，霎时两眼放光。

　　一个月来，蓝九渐渐学会一些较为简单的话语。
　　自哪日它无意间把青阳狠狠洗涮一顿之后，白夜开始有意识教它说话。小人鱼其实很容易懂得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发音也学得很快，所以教起来并不难。
　　唯一苦恼的是，除了他它并不对府里其他任何人开口，不过有时候这也是件好事。
　　而这货一跟青阳对上，便瞬间化身鹦鹉。
　　白夜想，可能是人鱼天生在读懂人的思维和情绪方面比较有天赋。
　　殊不知其实帝都绝多数人鱼在被打捞后主人都要花费极大的时间和精力教习她们人类的语言和生活习惯。
　　蓝九并不对理解人的想法有任何天赋，它只是，“生”来对他的情绪极其敏感而已。
　　他的情感，是它此生的命数。

　　夕照无涯。
　　白府偏院的厨房里，围了一层又一层的丫鬟小厮厨子，都睁大眼看着生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白府未来主人亭亭玉立灶台一旁，动作生疏地“做”着“点心”，推测弄出来这玩意儿得有多惊世骇俗。
　　小厮甲：“我赌十个小钱，做出来的东西会不是东西”
　　小厮乙：“我赌一百个，那条可怜催的人鱼会被毒死”
　　“我赌……”
　　众人聚到一月黑风高凄凉地，陆续下注。
　　最是年老的厨子挠了挠下巴上稀疏可怜的一把胡子，冷定地押上一半身家：“我赌那条人鱼会把少爷做出来的东西吃完而且只会被毒到半死”
　　就算不想吃完也会被逼着吃完的。
　　白夜不知，便是他今日这一壮举，使白老头这个人生赢家发了笔不小的横财。
　　不出众人所料，最后自家少爷做出来的东西果然……不是东西。
　　那叫一个惊世骇俗。
　　饿得半死的蓝九看到推门进屋的主人嗷呜一声翻身而起，随即表情变化如下：
　　“白夜~~~~~~~~\(^o^)/”
　　“主人……？@_@”
　　“你不会是说……=_=|||”
　　“嗷呜呜不要~~~~~~~::>_<::”
　　事实证明段数完全不是一个层面的。人鱼经不住哄以及闹腾得凶猛的肚子，试探地伸出舌头舔了舔那团融化的不规则排泄物般的东西，霎时跟个猴子似的抓耳挠腮，还装模作样地抠自个儿喉咙（事实上食物压根儿就没能到那地儿），然后一个猛子扎进水底装死。
　　它决定再也不冒头寻死了……::>_<::
　　血和泪的教训是庄严而惨痛的，第二日，蓝九开始乖乖吃白老头做的虾仁和黄花鱼。

　　白夜看着它一点面子不给的样儿，和简直恨不得自己已经死翘翘的表情，明明自己也饿得眼冒金星。偏偏还莫名觉着一种诡异的爽快。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作死心理……=_=|||
　　----2012/6/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