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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广场的鸽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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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防尊辗转找到草薙出云的时候,他正蹲在特拉法加广场的一隅,暗色的呢子大衣沾地。
他向前走了几步,才看清楚他正认真的将燕麦粒倒进铝制的食盘里,周围落了一圈或大或小或白或灰的鸽子。他于是大踏步向他的方向走去,惊起广场上的鸽子扑闪着翅膀飞起来,天空中飘落了些许羽毛。
然后据他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他开了口:“草薙,该回去了。”
草薙手一晃,燕麦粒洒了出来。
“啊,都飞走了…”
他很怅然的这么说着,丢下燕麦口袋,站了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抬头望着面前的人。
一缕夕阳的辉光反射在周防的眼睛里,他看起来整个瞳仁闪烁着金红色的光芒,带着莫名的震慑力。出云抬手很随意的拂去对方肩上的几片灰色鸽子羽,这动作太过自然,周防反而手足无措了起来,他抓抓头发,继续开口说道:
“我需要你回去帮我。”
“喔,凭什么?”他仍是淡淡的不疾不徐的口气。
“你说过的,会一直跟随我。”
“那是过去了,周防。”他忽然间有些失望,转身想要离开,下一秒手腕就被紧紧的拽住了。
“跟我回去。”
手里拽着的这个人,周防太了解了,三年来断了所有的音信不说,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如果就这么任他走了,他大约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了。
看起来很温和也很随性的这个人,骨子里其实是个又倔又骄傲的家伙,一旦下定决心,别想着会有什么方法把他拉回来。
“您已经不再是我的王了。”他用力甩开他,撂下话加快脚步径直向前走去。
周防冷不防被他甩的踉跄了几步,但他马上又追了上去。
草薙在前面走,周防在后面跟,草薙拐了几个弯想要甩掉他,可是周防总有办法跟上他的脚步,
“您能别跟着我吗?”
他烦了,心里嘀咕着照这样子对方是打算一直跟下去了。
“我没有别的地方去,也不认识路…”
周防若无其事的这么说着,嘴里不知什么时候叼了一根烟。
“没让八田给你订好房间吗?堂堂吠舞罗集团的Boss这点钱还是有的吧。”草薙皱着眉头。
“啊,听到你在这边的消息怕你又跑掉,就急匆匆的坐了飞机过来,忘记跟他们打招呼了。”他说的很平淡。
“现在打招呼也不迟。”
“没带终端机。”
“钱包总有带吧,街角酒店随便订间房就可以了。”
“出来的急,只带了护照。”
“你还真是…”草薙怒极反笑,背过身去勉强算是默许了周防的行为。
总不能真的把他一个人丢在大街上吧,伦敦夜里的治安算不上好,周防火爆脾气,英语说得又蹩脚,他可不想在第二天的早报上看到一日籍红发男子浮尸泰晤士河或是一日藉红发男子在伦敦某街头聚众斗殴被送进监狱的头版。
不过草薙出云这个时候并没有意识到,他仍然在为对方操心着,那点所谓无可奈何的收留和恻隐,不过是因着他的一点怀念和留恋,而就是这样的一点,在以后疯长成怎样的藤蔓,全然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
两人一路无话,出云能感觉到周防在背后吞吐着烟雾,他有些烦躁,然后他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巷子,在一幢两层的小公寓门口停了下来。
出云抬头望了望,周防见他搓了搓手,指节发白,口中呵出的白气在昏黄的灯光里晕开来,侧面的轮廓线时隐时现,额前浅金色的刘海稍稍挡了下眼睛,他很想上前一步给他一个吻。
【得要说点什么。】
“你住在这里吗?”
“啊。”
周防打量着眼前这栋半新不旧的砖制公寓,篱笆外墙爬满了常春藤,间杂着一些萎败的蔷薇枝蔓,带个小院,二楼还有个小阳台,是那种很常见的英国民居。
草薙小心的推开门,示意周防动作轻一些,因为他的房东夫妇年纪大了,尤其弗兰克心脏不好。
周防点点头,跟着出云进了屋子。
房间里壁炉烧的还挺旺。
“出云,难得带朋友回来啊。”
正在沙发上看报纸的弗兰克听到他们进门的声音抬头看了一下。
“这个不算朋友。”
出云瞪了一眼周防笑的不太自然,周防也不反驳。
“呀,出云你回来了。” 弗兰克的太太艾芙琳正端着热腾腾的食物从厨房出来,很开心的招呼着他,然后看了一眼出云身后的周防。
她说:“出云终于把男朋友带回来了啊。”
“不,这个....连朋友也算不上,并不是…”出云有些无奈的说着,却觉得自己有越解释越黑的嫌疑,他看着弗兰克露出一副什么都明白了的表情,无奈的用手肘捅了捅周防。
“周防,你说句话。”
周防越过草薙,接过艾芙琳手中的盘子放在餐桌上,“打扰了。”一副我家这位受你照顾了的郑重表情。夫妇两人不禁莞尔。
“你…,艾芙琳不是这样的,只是以前…”草薙觉得这样下去只会越描越黑。
“是是,快过来吃饭吧,你等下还要去酒吧,再耽误下去要迟到了。”
草薙默默点了点头,他敢打赌周防刚才绝对是笑了,不过他却也不愿再解释什么,从前也好,现在也罢,很多话说到他再也不想去重复。
而周防,自顾自的拉开出云旁边的椅子坐下来,他舀着盘子里的培根蘑菇焗薯泥不知在想些什么。
弗兰克夫妇正闲散的讨论着最近的天气,气氛不浓,但吃饭刚好,谁也不会过后消化不良。没过一会儿,出云抬眼看了下墙上挂着的圆形挂钟,时针在七和八之间徘徊,他放下勺子对他们夫妇说,“我吃好了,要来不及了,就先走了,碗放着等我回来洗就好。”
艾芙琳叮嘱了他几句,他便拿起外套出了门,整个过程完全无视了周防的存在。
“你们是在赌气吧。”艾芙琳突然开口,周防放下勺子
“是我做错了。”他并不掩饰。
“你看起来不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他,不一样…”
“我第一眼看到出云的时候,大概是一年多以前,他淋了雨很狼狈的站在我家门口,很有礼貌的问着有没有要租出去的房子,我一开始并不想租给外乡人,不过出云即使很落魄依然给人感觉透着绅士的优雅,我说二楼有空房间出租,他笑说,我想跟您谈谈,您应该也看得出来,我是外乡人,所以押金和第一个月的房租可能要到我薪水发下来才能付给您,不知道这样可不可以。”
“我问他你做什么工作的,他说调酒师,夜间工作早晨回来,所以不会打扰到您休息。他始终面带笑容,很诚恳。这时候弗兰克出来,说这孩子看着不会说谎,就住下来吧。他说谢谢,之后就一直住在我们这边,也帮了我们很多忙。出云他啊,看着是个跟谁都能说得上话的人,但其实与人之间的界限划得很清楚,是个固执的孩子。”
“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他不是猜不到当初出云气急了什么都不带独自一人在外飘着会有多么窘迫。但他那个时候还没有意识到,他是真的灰了心。
“因为从他脸上看到了从来没看到过的神情,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一点点喜悦。我想是因为你吧。”
“他说起过我吗?”
“不,他从来没说过,倒不如说他从来不说有关自己过去的任何事,唯一有一次说漏了,还是因为我们提到远在爱丁堡的孙女儿,他说以前他们那里也有一个这么大的小姑娘,很乖巧也很纤细,喜欢穿红色的衣服,喜欢吃他做的蛋包饭,喜欢拽着…然后他就不再说下去了,我开玩笑般的提了句,那怎么舍得丢下那么可爱的孩子一个人远涉重洋?他突然间变得很沮丧,她,被别人带走不在我们那里了,然后又马上掩饰着笑说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周防的脸色黯了黯,想开口说些什么。
“夜里要降温了。”弗兰克擦了擦嘴,望着窗子外面有些泛红的天空。
“咦?小出云围巾没带,这位先生能不能拜托你给他送过去?”
“周防,周防尊。”他站起来顺着艾芙琳的目光所及拿起衣架上那条灰白格子的长绒围巾,“他在什么地方?”
索荷区的夜空弥漫着重金属的摇滚乐声和嘈杂人群的吵闹声,甚至不停的还会有金发□□的女郎缠了上来,廉价的香水和脂粉味儿充斥着他的鼻腔,醉汉和吸了大麻的人比比皆是,周防十分头痛,他面无表情的在灯红酒绿中疾行着,胸前挂着的长链链坠随着他的走动一摇一摆,反射着五彩斑斓的灯光。
他找到那间酒吧,一眼就看到正跟客人调笑的出云,酒保服服帖的穿在身上,腰身匀称,一只手握着调酒器,另一只手晃着鸡尾酒杯,这曾是周防尊司空见惯的动作,只是现在换了背景,对面坐着的也…换成了别人,他将烟头随意的丢在地上,越过人群。
“草薙,我有话要跟你说。”
草薙抬头,很惊讶的望着他,“你怎么来了?”
他扬了扬手里的围巾,草薙不语,忽而又说道,“我还在工作时间,你先坐坐吧。”
周防没说话,直接把围巾套上草薙的脖子,然后开始把他向外拖,“吧台,等…慢…我还在吧台里。”草薙被拽的难受,“我知道了,我跟你出去。”周防松了手,草薙理了理围巾,笑着跟客人说抱歉,然后跟着周防来到了外面。
【被找到了的话,总归是要面对他的。】
“所以你要说什么?”他斜倚着墙壁,外面湿冷的空气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跟我回去。”
“不。”简单干脆,不带一丝情感。
周防一拳砸在旁边的灯柱上,“你不是想查清十束真正的死因吗?不是想把安娜带回来吗?不是想知道伏见为什么去了S4吗?”
仿佛戳到了出云的痛处,他忽然拔高了声音,“十束是怎么死的?安娜是被谁带走的?伏见那孩子为什么去了那边?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吗!!!”
周防上前一步抱住他,声音低沉暗哑,轻轻的说道,“所以我需要你帮我漂亮的赢一场,出云…”他叫他的名字,出云微微颤了一下。
“对不…”
“别说,我不愿听你说出来。身为王者,不要低头。”
他知道他妥协了,但出云随即推开他,“不过,你不要误会,我和你之间只是纯粹的类似于臣下与王的关系。我会助你一臂之力,是因为我也不甘心之前输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