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恶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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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到将近二十几岁的人，一定会有非常讨厌或者非常喜欢的人。性格好恶，家庭背景，乃至一个人的外貌都会招致他人的各种情绪。浅田对于现在的状况感到一丝疑惑，最开始的时候是因为什么原因而组成这样一个小团体的呢？上课时无所事事，下课后寻衅滋事。面对比自己弱的同学自然而然产生优越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但是也不能因此而去践踏别人的尊严吧？只是因为贫穷就要受到嘲笑吗？
教育系一年1班，小泽几人依然我行我素地嘲笑同班同学。
“我们可是大学生，她身上穿的是她妈妈的衣服吗？”扎着马尾的女孩子一边涂着鲜红的指甲油一边轻蔑地朝前方一个女孩子努努嘴。
“是啊，平常那副优等生的样子简直恶心透了。她以为自己是谁啊？”；另一个立马附和着。
小泽用纤长白皙的手指缠绕着自己酒红色的长发，微微一笑。她是这个小团体中的头头，因为父母在学校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学校的老师也对她的“小打小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这个小小的班级中，可以这样说，小泽是拥有特权的存在。
因为什么而和小泽成为朋友的呢？
浅田托着腮转头看向窗外，透过干净的玻璃，可以看见金黄的阳光洒在浓密的枝叶上，远处是水墨一般模糊的远山。浅田眯起眼睛，想要将这幅景致看得更加清楚，一个声音打断了她。
“浅田，你怎么想的啊？”
小泽忽然回头问，并向她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
“啊……”
“肯定讨厌的不得了吧。那种哈巴狗似得的家伙。”
“也……也不是啊。”她迟疑说，但尚未组织好语言委婉地表达对“那位”的厌恶，说实在的，那位的妆容远不到她们说的那种程度，自己和她的关系也使她说不出过分的话。
“哈，那种家伙。”马尾辫说，偷偷地低下头来，神神秘秘地眨眨眼睛，“听说她们家是开小酒馆的哦。”
平常人下班的时间，刚好是小酒馆营业的时间。因为通常会经营到半夜两点多，经常会碰到一些灰色职业的人。
“咦？是那种招呼不正经人的酒馆的吗？”
“没有办法呀，毕竟是服务行业吗。”
说着，几人感到十分有趣似得笑了起来。
一开始的时候，为什么执着于和这种人成为朋友呢？浅田苦恼地揉揉眉心，她并不是那种喜欢惹是生非的女孩子，从小的接受的教育也是要对人和善。和这几位的性格也南辕北辙。
女孩子的话题渐渐转到了其他方向。
“说起来最近班里有几个人比较突出哦。”
“是古川里美她们吗？”
小泽高傲地抬抬下巴，不屑地说：“只不过是几个不良而已，早晚会被人收拾的。”接着，视线移到一个空位上，露出不愉快的神情。
那是近来风头正劲的绿川真奈美，因为学园祭而一炮而红的校园偶像。更是整个学校三分之一男生的梦中情人。
事实上，能够有那样一副相貌和身材，受欢迎是早晚的事情吧？浅田想。
“那又怎么样，毕竟小泽你有一个有钱的老爸啊。”马尾辫不知是羡慕还是嫉妒地说了这么一句。
因为父亲的关系才有了这些特权，才被身边的老师乃至同学敬畏，不得不说，这家伙的确说在关键点上了。
对了，她突然想起来了。当初为什么和小泽她们走在一起。
自己的父母只是普通的工薪阶层，说不上多富裕，但是比起高野那被人鄙视的家庭，还是要高上一等的。因为想要成为小泽那样的人，所以才会放任自己和她们在一起。
可是现在，她渐渐觉得有些疲惫了。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活泼的，满不在乎的声音传入教室，浅田默默地调转视线朝门口看去。一个苗条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伽椰子，拜托拜托。昨天的作业借我抄下吧。”
然后一个女声细声细气地回答，“下回的话可要记得提前写作业啊。”
“伽椰子你最好了！”
这两人正是她们讨论的主角，绿川真奈美，而川又伽椰子只是顺带的。
浅田不知怎么地想起爸妈的话，当时没有听明白，但是现在想起来竟然有一种心里一亮的感觉。
“真正优秀的人是目空一切的，就算不学习也很优秀的那种。”
绿川真奈美大概就是这种人吧。就算老是看到她死缠烂打插科打诨，也无法掩盖身上的闪光点。据说她上幼儿园的时候就是班上舞蹈课的代表，班里同学崇拜的对象。（真是美妙的误会）
自然有一堆人热切地望着绿川她们，好意的，恶意的，意义不明的。普通人若感受到身上的视线，怎么也会觉得不自在吧。绿川也就算了，连川又也一副岿然不动的样子。她们的神经难道是用石头做的？
果然，其实她羡慕的，应该是绿川那种人才对。
浅田漫无边际地想着这些，忽然听到一阵笑声，说实在的，这笑声说不上恐怖，可是熟悉小泽的人都知道她发火了。那种明明咬牙切齿却硬是憋在喉咙里的笑声，好像指甲划在玻璃上一样难受的感觉，浅田的心脏扑通扑通一跳。
“我知道她的弱点哦。”笑嘻嘻说着这些，小泽从桌子底下抽出一本咖啡色的便笺本，碰地一声甩在桌子上。便笺本是那种随便在哪个便利店都能买到的那种，起的作用无非是写日记之类的东西。难不成里面记载了绿川真奈美无法启齿的过去？比如□□什么的……那样的话还是照片更有力度一点吧？一本普通的便笺本，能揭露什么秘密呢？
没等她仔细看，小泽已经若无其事地将便笺本塞回桌子地下，“现在还不是时候。”
想给人致命一击，当然要在人多的时候，浅田明白小泽的意思，咬了咬嘴唇转回头去。虽然她对绿川没有恶感，但是暂时也不想违背小泽的决定。她得等到一个恰当的时间自然而然地脱离她们。
“说起来，那个叫高野的认识浅田吧？”
“谁？谁？”
“我是说优等生哦，她有这么告诉我哦：我和浅田是朋友，她才不是那种人呢！”马尾辫嘻嘻哈哈地模仿着高野的动作，样子十分滑稽。
“好逊！是在演电视吗？”
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可是浅田笑不出来。
她和高野是小学同学，小时候的确关系很好，但是这么多年过去，能够记起的只是她小学时拖着的两管鼻涕追在自己身后跑的画面而已。她觉得很难堪，这样拖她后腿的朋友，她才不需要！
“喂喂！她过来了哦！”马尾辫倏然戳戳浅田的肩膀，浅田抬起脑袋，刚好看到一截粉色的裙摆。那是高野今天穿的裙子。她记得这家伙小时候就喜欢粉红色，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她的喜好还是这么幼稚，不自觉叹了口气。
“浅田，待会一起走好吗？”
高野有些忐忑地伸着手。
浅田根本不想理会她，同时，也不想伤害她。毕竟是童年美好的记忆。
“哈？这是什么发展啊？”围在身边的女生瞪大眼睛夸张地说。
“浅田，你知道该怎么回答的吧？”小泽用手背拖着下巴，微笑着说。
她当然明白该怎么做，应该和高野划清界限，但是，只是暂时的，到时候她会和高野解释一切的。高野一定会原谅她的吧？
想着这些自认为理所应当的事情，浅田狠狠地拍掉了高野伸出的手掌。冷冷说：“我认识你吗？不要这么自来熟啊。”
说着，不管高野受伤的脸色，硬逼着自己回头和身边的人嘻嘻哈哈说话。
“谁会和这种开小酒馆的人认识啊。”
“明智的决定。”小泽拍拍她的肩膀，高傲抱胸对高野说：“你看到了吧？她说不认识你哦。”
“怎，怎么会……奈奈。我是葵啊。小时候不是说好了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吗？”
“你是小学生吗？小时候的誓言根本不算数吧？再说了我根本不认识你。所以请你不要自作多情。这让人……”浅田顿了顿，面无表情，逼着自己说出伤人的话，“会让人觉得很恶心。”
小泽哈哈大笑，并拍着手掌赞许似得地看着她，“说得太精彩了。不过好歹是小学同学嘛，也不要太绝了。”
浅田的脸色僵了一下，不自然地扯着嘴角讽刺一笑，难道不是你希望看到的吗？到头来还做什么好人？
“好了，就这样吧。”小泽大发慈悲说。
大家又叽叽喳喳地讨论起其他的事情。
浅田已经没有心思去听她们说话了，她咬着嘴唇，咽下喉咙里即将爆出的狠话，反复告诫自己不能发怒，捏紧拳头，轻轻地克制地敲了敲桌子。
放学后，几人商量着去逛街。即使不想去，但是还是和过去一样反抗不能的浅田无奈地跟着去了。
现在走的这条街一旦到了晚上就不再适合她们女大学生了，父母都谆谆教诲过，要是走夜路的话最好不要走条路。
前方走过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看到她们的时候露出一不怀好意的笑容。
这里，大概就是俗称的红灯区了。
“我们还是回去吧。”浅田皱皱眉，忍不住说。
“别啊。我觉得挺有意思呢。”真奈美率先迈步出去。
忍耐得逛了一个小时，浅田看看手表，有些哀求地说道：“我们回家吧。父母会担心的。”只期盼这些家伙对家长还有畏惧之心，但是她清楚那是不可能的。
果然——
“但是钱都在刚才花完了啊。怎么办呢？”，小泽摊摊手。
“我还有呢。”马尾辫立刻去掏钱包，被小泽拦住了，转头对浅田说：“浅田，我们是朋友吧。你会想办法的？”
很不凑巧，钱都在刚才挥霍掉买了一些她根本不喜欢的东西。她僵着脸笑着道歉，“对不起……”
“我有办法了！”小泽没等浅田把话说完，恍然大悟般地一锤手心，“援助交际啊。浅田为了我们会去的对不对？”
“什……什么？” 浅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泽竟然会让她去干这种事情？她以为，就算她们不贴心，但呆在一起也能平安无事，不想小泽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一直自以为是自作多情的，是自己。苦笑着接受了现实，她急急转身，这时候有一个漆黑的东西挡住去路，两人相撞发出“咚”地一声响。质量决定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
浅田被撞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抬头一瞧。一个身穿西装的中年男子朝她笑眯眯地伸出手，“小妹妹。没事吧？”
她迟疑地站起来，并没有递过手去，但是中年男子还是不甘心地在她的腰上摸了一把。
“浅田，全看你的了！”
“加油！”
心如坠冰窖，这就是她身边的人，自以为的好朋友。事实上她自己不也想着离开她们么？她对她们的厌恶，绝对不比那些普通同学要少。是她自作自受，从来没有这么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滚开！”浅田感到自己的愚蠢，已经不想再妥协下去了。她狠狠地嚷了一句，并同时挥开中年男人的手。
“哦？浅田你很有胆嘛。”小泽斜靠在便利店的墙壁上，漫不经心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无奈地耸耸肩膀，“可是怎么办，明天大家都知道浅田去干什么了。”说着，她将手机亮出来，递给浅田。
手机频幕上的画面，因为角度问题，刚好拍到浅田倚在中年男子身上的暧昧镜头。
“你……”浅田狠狠瞪着小泽，牙齿因为愤怒而嘎吱作响。
“学聪明一点。既然一开始就心甘情愿做一条狗，就坚持不懈地做下去。不然……”她歪着脑袋，无限天真地晃晃手机，“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哦。”
“喂……从刚才一开始就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的女大学生们。”中年男子松松领带，粗声粗气说：“想好要怎么道歉了吗？”
小泽眨眨眼睛，指指愤怒地盯着她的浅田，微笑说：“她会全权负责的，想要补偿，向她要吧。”
中年男人垂涎的视线往小泽身上溜了一圈，看到她眼中的冷光，不知怎么的哆嗦了一下，立马回头伸出粗糙的大手握住浅田瘦小的肩膀。
“她们把你卖给我了。跟我走吧。”
“别碰我！”
“不知好歹！”
挣扎之间，浅田的指甲划破了中年男子的手指，他呼呲呼呲地喘着粗气，恶狠狠扬起手就想给这个女孩子一个巴掌。
但是伸出的手臂并没有如意地碰触到女孩子娇嫩的脸颊，而是在浅田脸庞几厘米处停了下来。
然后，是一个清亮的，懒洋洋的声音，“大叔，欺负女孩子可不好吧。”
中年男子转头，是一个十分精致秀丽的女孩子。
奇怪的是，明明看着单薄的身体，力气却出奇的大。他几乎可以听见骨头在剧痛之下的咔擦声。
愣了一秒，立刻发出凄厉的惨叫。
“啊……我的手！”
这个关键时刻出现的英雄，自然是我们的女主角绿川真乃美小姐。会在这么晚才回家，全是因为打工的关系，不想换好衣服出来刚巧看见一个中年大叔猥亵女孩子的画面。
想也不想就上前握住中年大叔的手，不管他的惨叫，皱眉说：“你难道没看到人家女孩子不愿意吗？”
“我……我的手！！”
“打女人的男人最没有出息了，在外面受气就知道回家欺负孤儿寡母家庭暴力算什么英雄好汉啊！就算不为妻儿想一想，也要考虑一下生下你的母亲的心情啊！”
“我的手！！！”
“总是说着压力压力，难道不知道身为家庭主妇也是会有压力的吗？只考虑自己的大人最糟糕了！”
已经偏题到不知什么地方的真奈美，好像忘记了正在惨叫的中年男人，自顾自叽里咕噜地絮叨着。
“放……放手……”垂死挣扎的声音。
“你有没有听到我的话？”微微用力，男子发出比刚才更加凄惨的尖叫。
“听……听到了……”中年男子流着冷汗回答，痛地直抽气。
“想要我放手吗？”真奈美问。
中年男子很想吼一句废话，但还是没骨气地重重点头。
“你发誓，以后再不打女人。不欺负女人。”
“我……我发誓以后再不打女人，不欺负女人。”中年男人几乎泪流满面的说出这句话，他也没想怎么样啊，只想让那位小姐陪个酒罢了。真要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可是要坐牢的。
真奈美嘀咕了一句：“好废……”便松开了手。
浅田早就呆住了，见中年男人灰溜溜逃走，连忙上前一步九十度鞠躬，“绿川同学，谢谢！”
“诶？”真奈美呆住了，搔搔脑袋，“你认识我啊？”
“……”
“哦，我知道了！你是我们公寓楼的保洁员吧！对不起啊，刚才没认出来。”
你才是保洁员！你全家都是保洁员！浅田磨磨牙，有点咬牙切齿地回答，“我们是同班同学！”
“啊！对不起啊。黑灯瞎火的也没怎么看清。你是前田吧！”
“……”已经不想再跟真奈美讨论自己身份问题的浅田一言不发转头就走。
过了几秒，忽然回头，“请小心小泽她们。”话毕，再也不看真奈美一眼，匆匆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恶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