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航班》拒拒

6、第 6 章 日子像

　　日子像车轮一样朝前滚动，我们都待在一个有供应不完的啤酒面包的温暖的马车里。如果你也觉得一个16岁的年纪对于接受际遇和命运这种东西还为时尚早，那你就错了。
　　上完晚自习，抬头看窗外，才发觉风雪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不期而至，我一个人抱着书包勉强在湿滑的雪地上保持平衡，今天星期三，爸爸出差，不能来接我。
　　安全到家以后，家里的灯是灭的，我还不习惯没人的家里，于是把所有灯都打开，打开影碟机放音乐听。洗澡的时候，才听见妈妈回来了。我裹着浴巾走出去，妈妈眼睛红红的，头顶上的雪花还没有融化。
　　“你爸爸出车祸了。”

　　你爸爸出车祸了。
　　划分句子成分，“你爸爸”是主语，“出”是谓语，“车祸”是宾语，“了”表示事件已发生。
　　我的脑子像一个离家出走的孩子，在家门口徘徊不肯进去，尽管一切显示这就是真的，我仍然不愿意相信。

　　第二天我还是跟着妈妈去医院看望了爸爸，他的情况很糟糕，身上插着各种各样的管子，我从来没有见到这样的爸爸，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旁边还需有有屏幕来显示他是否有生命迹象。怎么喊都喊不醒。
　　我伏在自己腿上，眼睛一酸，就哭了。
　　妈妈过来，抱着我，她在极力的克制着自己，可我还是感觉到了她的身体一抽一抽的。我知道，没有爸爸，妈妈一个人完全不行。
　　因为爸爸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一个植物人了。
　　爸爸平时总说睡不好，因为他很忙，有很多会要开，这次他真正的能够好好睡了，我上网查，植物人就是进入了不可逆的昏迷状态。而且大多数的人因为付不起昂贵的维持费用，都放弃了治疗。

　　那几天的晚上我没有睡好过，我知道，妈妈在另一边的卧室里也辗转反侧。如果还有什么能支撑着我不倒下去，不给妈妈添麻烦，那就是秦岩叔叔的照片了。他从西藏寄过来的，上面盖满了各省份的邮戳，看起来饱经沧桑。
　　我已经很久没有和卫斯理他们联系，因为一直没有上学，学校领导建议我休学一年，好好照顾爸爸，可是妈妈不愿意。过了一个星期，我夜夜都在有爸爸的梦里徜徉，醒来就偷偷哭。在决定放弃治疗的时候，妈妈问我：“你愿意让爸爸好好睡睡吗？不是在病房里睡。”我说：“嗯。”实际上，在我梦到爸爸的时候，我就知道，爸爸要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