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Y》烟雨来客

1、1

　　整片天空灰蒙蒙的，偶尔吹过一阵风，总是刮起路边散乱的垃圾，发出阵阵类似呜咽的声音。
　　抬头看了眼天色，N无奈叹了口气，夹紧了自己的风衣，加快脚步向自己的住处赶去。在他的怀里，是好不容易弄来的食物，他可不想这些果腹之物有些什么意外。
　　现在这里的天变得越来越奇怪，前一刻还是白天的模样，却可能在下一刻立马陷入黑夜。没人知道黑暗之中究竟有些什么，只知道那些不幸在“夜晚”留在室外的人，在天亮后会消失，完完全全的消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般的干净。所有人对此都无能为力，人们能做的，除了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出门外，只有祈祷自己在外面时，天不要突然变黑了。
　　在打开自己公寓房门的那一刻，N轻不可觉得松了口气，又多活了一天。
　　把食物放到桌上后，N打开了另一个小房间的门，坐在写字桌前的女子在听到门打开的声音后，高兴地起身，给了Ｎ一个大大的拥抱，Ｎ也微微弯起嘴角，温柔地回抱了她一下，开口道：“Ｍ，来吃饭吧。”
　　Ｍ眯眼笑着点了点头。
　　看着Ｍ就着凉水啃着有些干硬的面包，Ｎ的心中不禁浮出一丝苦涩，现在食物已经越来越难以获得了，而且品质也越来越差。但是Ｍ却从来没抱怨过，平静的接受Ｎ的安排，对此，Ｎ总是充满了愧疚。而他能够做的，也仅仅是为Ｍ描述这个世界在没有变成现在这样之前的模样。虽然那些内容Ｎ已经重复了好多遍，但Ｍ却好似怎么也听不厌般，总是一脸天真的看着Ｎ，问他，以前的天空真的是蓝色的吗？那时的白天黑夜真的是有规律的吗？诸如此类的问题，而Ｎ也总是很有耐心的一遍遍回答。有时，Ｎ会觉得，如果不是和Ｍ每天这样的对话，或许他早就被这样的世界折磨疯了吧。
　　而在这一遍遍的问答中，Ｎ对有些情形已越来越难以记起，有些内容却变得越发清晰。就好比他已经忘记了这个世界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也忘记了以前的自己是如何在这里生活的，却清晰地记得这里原来的样子以及这里的人们原来的生活状态，就好像他一直是个旁观者，而自己却从未参与过这里的生活似的。
　　而捡到Ｍ的那个场景，在Ｎ脑中变得越来越清楚。
　　是的，Ｍ就是Ｎ在某天捡回家的，虽说这个词用在小猫，小狗身上更为贴切，而Ｍ是个活生生的人，但这一切就是那么顺理成章的发生了。从那天起，Ｎ就成了Ｍ的饲主。
　　捡到Ｍ的那天，天空也是如此灰蒙蒙的，但一切却还没变得像现在糟糕，Ｎ在回家的路上，转过一个街角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低下头，才发现那是一截白皙的手臂，而手臂的主人，却不知何故昏迷在了那里，Ｎ本不想理睬，但在他跨过那个身体时，却被那只手抓住了裤脚，于是颇为无奈的Ｎ动了恻隐之心，把女孩带回了自己的公寓。
　　女孩醒来后，面对Ｎ铺天盖地的问题，她只记得自己名叫Ｍ，除此之外的任何问题都是一问三不知。
　　对此，Ｎ也没有办法，他曾试图找到这里的管理机构，却发现那里已是空无一人。而且这里的居民也少了一大半，当然也没有了那些穿着奇奇怪怪的游客。这些发生的是那么突然，而更令Ｎ感到恐惧的是，只有他一人察觉到了这些异样，其他人却对此毫无反应，好像这里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而面对Ｎ的疑问，这里的人们只是轻轻地挥了挥手道，“得了吧，那一切都不过是你的幻想罢了。这里本来就不是这样的吗？”时间长了，连Ｎ都不禁怀疑，难道现在这样才是真实的，以前那些纯粹是脑海中的幻觉而已。
　　与Ｍ结束几乎每天内容都相似的谈话后，两人互相道了声晚安，便回各自的房间休息了。虽然室外的天色仍旧灰蒙蒙的，没有丝毫要暗下来的痕迹。
　　现在时间的转换越来越没有规律了。为了不被这混乱的时间搞得自己精神崩溃，Ｎ想办法弄了个钟放在了客厅中，起床，睡觉，几乎所有行为，都以钟上的时间为准。
　　有次，他与Ｍ两人曾经历了一段很长时间的白天，而当黑夜终于来临时，他们亲眼目睹了住他们隔壁的那户人家兴奋地冲进了黑暗的场景。结果当然是再也没有见到他们出现过。为了避免自己也会出现同样的情况，Ｎ花了一大笔钱，从偏远的地方弄到了现在这口钟。
　　第二天，也就是钟上显示时间为白天，而室外也是白天后，Ｎ再次准备出门去寻找食物，昨天的那些量实在是太少了，为了尽可能减少外出的时间，Ｎ每次都会尽可能地多弄点食物。如果量不够，他就不得不像今天这样再次冒着风险外出。
　　轻叹了口气，Ｎ蹲下身系好自己的鞋带，出去不出去，就好比是接受瞬间死亡的命运，抑或是等待死神的缓缓降临这种二选一的两难抉择一样。不管哪条路，最后的终点并无不同。
　　快速掠过街道，Ｎ紧紧抱住怀里的纸袋，加快回自己公寓的速度。这次运气不错，获得的压缩类食品足够“５天”的量了。这样可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不用外出。
　　打开房门，把东西放在桌上后，Ｎ照例往Ｍ的房间走去，但开门后，Ｍ秉没有如往常那样坐在写字桌前，仍是安静地躺在床上，好像没有睡醒一样。心头闪过一丝恐慌，Ｎ快速走到Ｍ床边，把手伸到她的鼻子下，察觉到还有呼吸后，才长出一口气。
　　也许她太累了，还没睡醒吧。Ｎ这样对自己说道。不愿打扰Ｍ的休息，他离开了房间，在客厅找些事打发时间。而随着时钟的指针一点点划过那些数字，N心底的不安也变得越来越大。窗外，天空不知何时已陷入了黑暗之中。而M却仍无一丝要醒来的迹象。耳边却有个声音不断的响起，“是时候结束了，是时候结束了……”仿佛有道闪电穿过N的大脑，他恍然间想到了什么。为了验证自己那有些疯狂的猜测，N转身打开房门，埋头冲进了那无边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