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少年》鹿男

2、重鱼 陈默生伸出

　　郊区的树木茂盛，一层白雾笼罩四周。

　　早晨的空气清新，但二氧化碳含量太高，不一会儿便让人头昏脑涨。

　　陈默生手里拿着母亲硬塞给他的牛奶，沉默地跟着父亲出了欧式别墅。关门的时候耳边还响起“今天太阳很毒要不要带把遮阳伞”的声音。

　　“砰”。他一把关上雕刻繁复花纹的大门，厚重的门把声音隔绝了。

　　总算清净了。他在心里松了口气。

　　看了眼手里的牛奶，无奈地摇了摇头，坐上了自家的轿车。

　　黑色的宾利在森林里飞快地行驶，很快出了郊区。陈默生向后望去，雾气弥漫的森林逐渐变小，成为白色的小点，最后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好像从未存在过那样。

　　他看父亲正专心地开着车，手指轻快地点着方向盘，看得出他心情很好。

　　看了许久，陈默生终于忍不住说：“你工作这么辛苦，不用送我上学也行的。”

　　“啊，不碍事的。”父亲把头侧过来一点，笑呵呵地对他说：“反正我也是顺路，再说我儿子第一天上高中不送你哪成啊……喂，王总啊。你说的那个合作方案？我看了的……好，我们到时候当面谈吧。好好好，就这样吧。”这个电话刚完，下个电话又来了，这场父子俩的对话被彻底中断。

　　陈默生习以为常地看向窗外。一座座建筑物飞快地倒退，行人在一瞬间掠过他的眼，等再回头看时已经看不清楚了。

　　夏季的太阳出现得很早。晨光一点点地在天边晕染开来。黄色的光晕有一团投落在车窗上。陈默生伸出手指触摸那团黄色的光晕，他感到很温暖。而被光晕包围的指尖似乎也发着淡淡的光泽。

　　七中是重鱼市最好的高中。它的升学率为98.7%，每年都会有很多学子收到来自清华北大等高校的录取通知书。

　　总的来说，七中，是精英培训营。

　　所以，每年都会有无数学生想要考进七中。也会有无数的家长给学校送钱，想方设法地为自己孩子博取一个名额。

　　至于陈默生，他是毫不费力地考进七中并且以傲然的成绩获得中考第一名的。

　　“默生，上了高中也要好好努力啊，爸爸看好你哟。”父亲在为儿子加油打气过后便开着车扬长而去，投入到一天的忙碌中。

　　上高中了啊。

　　陈默生看着校门口金漆的校名发了会呆，随后他拉了拉书包带子走进学校。

　　“苏禾！”熟悉清亮的女声传来。苏禾回过头看见白纯洁小跑过来，整齐的刘海儿也被吹成了中分，看上去疯疯癫癫的。不过苏禾记忆里的白纯洁一直都是这样。

　　“给你。”白纯洁喘着气将一朵鲜艳的粉色玫瑰递给她。

　　“什么呀？好好的送什么玫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蕾丝边。”话是这样说，她还是接过那玫瑰，凑到面前用力嗅了嗅，一阵芳香进入鼻腔。原本等白纯洁等了半个小时的不耐烦也一扫而空。

　　白纯洁嬉笑着走到苏禾旁边，一把揽住她的肩膀，把头靠在她肩窝，“这有啥呀，好朋友不应该就这样么？”

　　苏禾轻轻推开她，故意嗔怪：“上高中了还这么没个正经。快走啦，我可不想第一天上学就迟到。”她推起停放在一边的自行车，白纯洁立即跟上和她并肩走着。

　　“你刚才说话的语气就跟我妈似的。”

　　“我可不想当你妈妈。你今天怎么这么久？”

　　“啊拉。起来得太迟了。”

　　“你哦。”

　　“哈哈。没办法嘛。”

　　七中不愧是室内顶尖的学校。无论环境还是教学设施或是师资力量都是最好的。

　　但这大得出奇的学校对一向路痴的陈默生来说无疑是个很大的挑战，尽管他曾经来过一次。

　　“陈默生。”推着山地车走过来的尉蓝光叫住他，他眼神茫然地回过头看他。

　　尉蓝光把车子推到陈默生身后的车棚里停好。他无奈地看着陈默生：“我就知道你会迷路。今天去买辆山地车明天来找我一起上学吧。”

　　陈默生低头踢着石子，懒懒地应道：“嗯。”

　　“七中的学校比我的房间还干净。”苏禾甩着手上的水对白纯洁说。
　　白纯洁玩弄着手里的魔方，心不在焉地道：“嗯，还好。”

　　她们的教室在第一间，厕所在这条走廊的尽头，与教室相隔甚远。

　　穿过一间间教室，苏禾突然觉得这条路怎么也走不到头。

　　可是。

　　她望向旁边的人，如果是和白纯洁一起也不错，至少不会孤单了。

　　苏禾和白纯洁都是小尖班的。苏禾从小成绩优异，随便考考也考了第三名进入一班。至于白纯洁，他爸爸是全市最大花鸟市场的老板，母亲是市书记，她进小尖班也很随便。

　　“陈默生？”旁边略带惊讶的声音拉回了苏禾的思绪，不过瞬间，白纯洁又了然地点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也对，你要是不在这里我恐怕更惊讶。”

　　苏禾这才把视线放在男生身上，只一眼她便有了想哭的冲动。眼前这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身材纤细，弱不禁风的样子。苍白的脸，瘦削的轮廓还带着一些稚嫩。凤眼狭长，眸光微闪，再看时眼里只剩下淡漠和一点茫然。他向白纯洁点了点头，没有看苏禾便与她们擦肩而过。

　　她看着男生清瘦的背影，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他的背影竟是如此孤独像是摇曳在风中的白莲，傲世而独立。

　　看见他，她心里便冒出一个矫情又可笑的念头：

　　好像遇见过你。

　　好像上一世就遇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