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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算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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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初晨一大清早便在赵守拙的带领下,携着塔娜、清远等人起身去了初蘩名下的一个汤泉庄子了。太昌,太景,太显兄弟几人本想也要跟来的,可是塔娜秀目一颦,生生把几个人给唬了回去。就像心中刚生起的一朵小火花,噗地一下,被一盆凉水就给浇灭了。
温泉庄子不大,却也有刘家派来的管事上上下下地打理,故而众人过得十分舒心。
特别是这里的气候温暖湿润,很是得众人喜欢。特别是塔娜,天天泡都要泡温泉汤子,一天不泡就难受得不行。结果被初晨戏称上辈子是个水鬼投了胎的。即便如此 ,还照泡不误。也没管时间长了还是短了,总之不尽了兴,她是不会从里边出来的。
果不几日,京里初蘩便传出了信儿,说是阖府上下除了九岁的弘昇和七岁的弘晊,其他的阿哥、格格们全都出现了见喜的症状。
太医院里已经派出了几个太医住在府里了。宫里的宜妃娘娘也急得不行,后来听九阿哥府里报喜的老嬷嬷说塔娜能妙手回春,想请她过去一趟呢。
赵守拙一听来人说了这事,心中就暗叫不好。果不其然,人家来的人还在厅里等着回话呢,自己这宝贝师妹和宝贝徒弟就对上眼神儿了。虽然不能全懂,但是十之六七却还是能差不多的。于是,他就开始自顾自地翻译了起来
我去还是不去啊?
去呗。
可是我还得泡温泉呢。
他们家有,让他们把水给你拉去啊。
那不凉了么?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能不能要到个属于自己的温泉庄子了。
可以么?真的可能么?
当然为,反正又不是我家的东西。
瞧好吧你就。
于是,塔娜开开心心地和那个送信的人回去了。直到这事儿都过去好久之后了,这送信的还不时得和人感慨呢,高人就是高人啊,高人都是和咱们常人不同的。眼珠子溜几圈,眼皮子眨几下,这事就成了啊。
单说那塔娜,小时候在家里就是个跋扈的性子,长大些又被她师父和师兄们给宠得不像样子。在五阿哥府上的那小半个月,就差点把阿哥府给翻了个底儿朝天,人也是被她使唤得快要人仰马翻了。菜只吃素的,咸了不行,淡了也不行的。
过程很痛苦,结局却也不是很完美。虽然那些个阿哥,格格们被确认是误诊,不用送出去避痘了,可是她在五阿哥府上看病的这些日子倒是揪出了府中不少下人见不得人的内幕。
福晋身边的两个婆子被打发了,瓜尔佳氏身边的一个大丫头被发卖了,外边的两个总管和初蘩身边的一个媳妇子也被罚了月银。
等她腰里揣着两处温泉庄子的地契,拍拍屁股走人之后,宜妃娘娘愣是差点给五阿哥的府上的下人来一次大换血。自此,她的凶名和她的那双回春妙手一样,在京城的贵族圈子里是被广为流传啊。最后,竟是连她远在蒙古的阿爸都听说了她的“威”名。
看着指间花白的头发,轻轻地用梳子给初晨梳着头发的太显心中一阵的心疼。自己师兄妹四人,从小她最亲近的就是自己。同样自己最最心疼的也是她。为了一个情字,一步错,步步错。只是可是看她现在的样子,非但容貌像一个五旬左右的妇人,竟是连双眼都瞧不见了。本来自己和师兄们已经准备是在四川过了年的,因着她的一封信,就全都又赶回到了北京,说是大家在一块过个年。若非如此,恐怕他们师兄弟几个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早知道今天,当日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纵了她的性子替人改什么劳什子的姻缘。
目盲之后,初晨的听觉倒是一天好似一天。虽说三师兄的手下还在动着,可是敏感的她却明显地感觉到了他此时心内的不平静。他还算是沉得住气的了,若是换成自己,怕是早就吵翻天了。
缘起,缘灭。上辈子的冤家,这辈子的亲人。善缘也好,恶缘也罢,只求在这一世全都能了却得了。
“小师叔在干嘛?”初晨首先打破沉默,否则以太显的性子,定是会钻了牛角尖的。
“和大师兄斗茶呢。二师兄和师父在边上围观呢。”大师兄一来,小师叔就把他那包袱给扣下了。非说里边有好东西,不给就把清远的腿打断。
初晨笑道:“想来他们是有口福了。”大师兄的茶叶,可是千金也求不来的。
太显撇撇嘴,道:“你当他们是普通的斗茶?他们都快赌上身家了。”怕师父输了银子找他们赖账,所以太显有些急了。
“不管赌什么,总归味道是差不了的。”自己可是有日子没喝着大师兄的茶了。
“那倒是。只是不知道他们谁能更胜一筹。”师父那么小气那么爱敛财的人,偏一见着小师叔就会头脑发热。和他师父一样,输光了全部的身家就好了。偌大的紫阳观的都被那老头双手奉上了,到时候看看他有什么可输的。
初晨也不说话,只是抿着嘴暗笑。心里却已经盘算着怎么样能从塔娜的手里弄些东西出来。反正也是那个老不修的,不要白不要。
看着初晨那明显在算计着什么的笑容,太显咧咧嘴,暗自庆幸自己逃过了一劫啊。
利落地给初晨挽好了髻簪好了簪,太显小心地将她扶起,有些好奇地道:“要不,我们俩也看看去?”
“好啊。”刚巧初晨也想知道那赌注是什么呢。
北风吹,吹不进来。
雪花飘,飘在地上也就化了。
汤泉庄子里的气温还是那么的温暖。甚至有几处接了地热的地方,绿草茵茵一片,在冬日里映着远处山上的白雪看起来别样的好看。
入夜之后,灯火也已经点了起来。偶尔远处的还会传来一阵阵放爆竹的声音。
浓浓的年味儿溢满在了空气之中。
然而,此时坐分别坐在两侧椅子上的赵守拙等师徒四人的脸此时却已经苦得不能再苦了。
正堂之上,初晨和塔娜在清远的小心伺候下,正端着刚刚用山泉泡好的茶水准备喝呢。
原因很简单。大师兄太昌和塔娜斗茶斗输了。可是偏偏身为他们的师父的赵守拙在被塔娜三挤兑两挤兑之下,就下了血本了。赌的也简单了,就是单纯地掷色子。
先开始,塔娜也输了几回。赵守拙见着了甜头,非要加注。加注之后,手风也就变了。三五把,输。十几把,输。算到最后是干干脆脆地输二十七把。不但自己的老本儿输没了,就是连他的那几个徒弟也被他给押在赌注上。
正山小种,香气馥郁,喝起来虽然味道有些厚重,但是却很是养胃。
一杯过后,塔娜笑着道:“我师父他又没死呢,都哭丧个脸干什么??来,给本姑娘笑一笑。”
噗!初晨的一口茶水一点没浪费,全都喷了出来。
难怪自己总会和自己的师父没大没小呢,这毛病根本就是祖辈传啊。
一边的塔娜狠狠地瞪了初晨一眼,道:“干嘛?干嘛??浪费了我的一碗好茶。”
一碗好茶??那茶明明是我的啊!!师傅,你赔我的茶。
看见一边太昌的脸色愈加苍白,塔娜立时又对初晨道:“嗨,我觉得清远这孩子不错。要不,我就把你大师兄的身契给送给他?”
“噗通”一声,一旁伺候的清远立即跪了下去,脸色看起来比他师父的还要白。再一细瞅,居然连汗都冒出来了。
“哎哎哎,你这孩子跪下干嘛?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不知道么?”塔娜边说边抬手示意清远起身。
清远一愣神儿,先瞅了瞅自己的师父又看了看自己的小师叔,待看见初晨对着他轻轻地点了一下头,这才缓缓地站了起来。一边起身,一边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随你给了谁,总之我是不要的。”初晨边说边拿起了茶碗,轻轻地抿了起来。
塔娜轻轻一笑,也不说话,只是左瞅瞅,右瞧瞧地将师徒四人从头到脚地打量个遍。那眼神儿,根本就不像是在看人,分明是像在估量着一件货物的价格一样。
末了,塔娜正言道:“过年了,今天是除夕,你们这些做小辈儿的可有什么孝敬我的??”
师徒四人的脸一下全都由白转绿了。我的个祖宗,莫说我们的身家,就是现在连人都输给您了,您居然还问我们要孝敬?您这是想弄死我们然后当猪肉卖了不成?
“当猪肉卖了?”塔娜撇撇嘴,万分嫌弃地道:“莫说是现在已经是除夕了,家家户户该杀的猪都杀了,该买的肉也买完了。就瞅瞅你们几个这一堆一块,瘦叽吧啦的,加一块也赶不上两头上好的大肥猪啊。”
好么,忘了这茬了。
“大过年的,笑一笑。”塔娜横了几个人一眼。
结果嘛,不笑还好,这一笑倒比哭还要难看几分。换成是谁,在除夕当天被人卖了心能好受得了啊。
“算了算了。不逗你们玩了。你们为小的不孝,我这个为老的却是不能不尊。喏,这些花蛤就当是你们的压岁钱好了。”边说边起身,把一张张的纸分别亲手递给他们。
就在几个人愣神的功夫,塔娜又道:“给是给你们了,可是你们每个人都欠我一条命哦。还有就是以后千万别赌,姑奶奶我四岁就能连掷十二个豹子了”言罢,一脸得意加鄙夷地在几个人的脸上扫了又扫。
噗!几个人绝倒。一条命就一条命,总比让人拿了身契的要好。
“时候不早了,我们也得去包饺子了。”边说边走到初晨的旁边将她轻轻地扶了起来。
……
……
……
……
……
祖孙三代,五个道士,看着那两个远去的背影消失了好久之后,几个人才长长出了口气啊。
看这意思今儿要是没有初晨在,这事恐怕根本没这么容易过去啊。
师父,您收了个会赚钱的好徒弟啊。
师爷爷,您收了两个手足相残的好徒弟啊。
三月里,桃红柳绿,万物复苏。
赵守拙师徒四人早在年后就起身南下了,而塔娜前些日子在收到信后就已经回草原去了。临走时也没告诉初晨是什么事儿,只是说三五个月之内是不会回来了。倒是一封信把已经拿回了身契的月华一家子给叫了来。
月华的儿子长得很是壮实,虎头虎脑的。没用多少日子就和周围庄户把式家的孩子混熟了,成天在外边疯跑。
月华则接了清远的工作,照顾起了初晨。月华的男人原本也是从东北跟过来的陪嫁,很是聪明勤奋,心气儿也高,靠着自己的能力已经做上了外府的一个小管事。可是他却更乐意拿回身契,将来为了子孙谋个好的前程。
几次下来,初晨就想让月华一家回东北,一则她不想埋没了人才,二来他们这样跟在自己身边也着实不算是一个好的出路。毕竟回到东北,回了家里的长辈,或在家里或在江南,谋个掌柜的职位也是不错的选择。
虽然现如今家里是大爹和二爹在当着家,可是自己的身上却替他们抗着长江以南所有的生意网络与人脉往来。除去成本和孝敬,一年几十万的进项却是一块十足十的肥肉。自己身上挂着的这块儿小印,不知道已经招了多少人的眼了。
去年,更是传出了自己中饱私囊的传言。是啊,自己若是没有中饱私囊,那水灾的银子自己又是从哪出的呢。虽说这是经了大爹和二爹默许的,可是如若他们真的信任自己,那传言又怎么可能传到自己的耳朵呢。无论如何,今年自己也得将这担子撇出去的。能担,他们就担,担不了,那就放手让别人分了这盘中餐好了。总归自己是无能为力了。
起初,月华是不同意的。但后来初晨和她说,让他们一家子先回去是给她当开路的先锋的。她年纪不小了,如今又是这个样子,迟早有一天也都是要回家的。月华思量一番,她也知道,毕竟自己家的小主子从出生就背上了那个名声,后来又有那样的本领,因而家里总归是有人不乐意她住在家里的。自己这边先回去探探口风也是好的。
后来,还是月华的男人带着孩子回去了,而月华却留了下来。
这一日,主个两个一个坐在了外边的栏杆上拿着绣花绷子绣花,另一个则盖了毯子躺在贵妃榻上晒太阳。先开始还在有一打无一打地聊着,可是没过多久初晨便睡了过去。月华也不急,继续拿着针线扎着花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身着深蓝常服的俊美男子进了院子。月华一见连忙放下手中的绣花绷子想要行礼,却被那人摇手制止了。
见那人冲她招手,她连忙轻手轻脚地跑过去。待二人出了院子,月华才深深一福行了礼:“九爷大安。”
“起来吧。你主子这几日怎么样?”最近有点忙,一晃自己竟是有七八日没有过来了。今天刚得了空,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还好,饭量也不错,只是最近有些嗜睡了。”白天黑天加一起,每天是要睡七八个时辰的。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胤禟摆了摆手,也不等月华答话,便自行又一次进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