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白云观（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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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皎洁柔静。四月中的夜半，冰凉在水气随着轻弱的风悄悄流淌。银色的月光洒向混沌的大地上，轻柔悄渺。
一只玉虎在小院的石桌上投下了一道深深的影子，深过围在它周围的一切法器。初晨面对着月亮静静地盘坐在石凳之上。美丽的脸孔在月亮下显得有些苍白。
这是七天前，她再一次进宫请安时问十一阿哥要的。看得出他是十分珍爱这件东西的。待问及这东西的来历时，答案着实地让初晨吃了一惊———胤禔。胤禌心目中最最敬佩的大哥哥，心心念念想成为同样的人的大阿哥。
与石桌一体的香炉内的香已经烧了过半，香头忽然一亮，同时院内平地刮起了一阵风。待风过后，就见石桌上的玉虎口中冒出了一丝细弱得几乎难以辨别的青烟。
初晨轻笑一下，缓缓地用右手将头上的桃木簪摘了下来，轻轻送于玉虎之前。就见那丝青烟轻轻盘于木簪之上，初晨左手点一点朱砂，轻轻抹于玉虎之上说道：“七日法事度尔之恶，以月之神补尔之魄。昨日封于白玉中，今日令汝依木魂。魂魄完全，再勿扬恶。”话音刚落，就见那丝缠绕在桃木簪上的一丝轻烟顷刻间与木簪融为一体。初晨轻轻地将簪子别在发髻之上，双手扶住了石桌刚刚站起来，身子忽然一歪“扑嗵”一声倒在地上。
赵守拙坐在炕沿之上，恶狠狠地瞪着坐在火炕之上紧紧裹在棉被里，却依然满眼无辜的初晨。若非自己夜宿白云观。恐怕自己的这个傻徒弟就得从冰凉的地上躺一宿了。而最让自己惊讶的是这丫头居然敢在没有护法的前提下施法超度。自己发现她时，她已快力竭。这孩子什么时候才会爱惜自己啊！
用这种表情看我也没用……看什么，威胁我？
……哪有、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威胁你了……我只是说师爷爷在河北。
现在，现在就看见了……还说没威胁，这是什么。
……你不想见他老人家？……不、不会吧。……难怪了。
难怪什么？你给我说清楚……
难怪，我也这么讨厌你……
…………
站在一旁的太显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是要瞪到什么时候啊。轻轻地咳了一声，说：“呃，师父……”还未把话说完，就迎来两记白眼。生生的把下面的话咽了下去。唉，命苦啊…………呜呜呜呜…………
“吞吞吐吐得像什么话？有话快说。”赵守拙又瞪了太显一眼。
“干嘛欺负师兄？师兄哪点儿对不住你了，你这么吼他？他给你洗衣服、给你做饭、给你捶背、给你倒洗脚水………你还想怎样？”初晨眼睛一瞪，心想：哼，不就是瞪眼嘛？谁怕谁啊！
“你……”赵守拙的胡子是抖了三抖颤了三颤硬是没说出下句来。
“我，我，我，我什么我？我怎么了？”初晨得理不饶人叱道。
眼见着眼前的两人的状态由互相敌对转到口舌之争，太显这个万年和事佬儿急忙发挥本色，连忙说：“药凉了，药性就差了。吃了这最后一副药，师妹体内寒气也就散了。”边说边规规矩矩地将一碗浓浓的汤药递给自己的师父。
若是再发展下去，演变成武力事件，那么恐怕受伤的人既不是自己的师父，也绝非自己的小师妹，只能是自己。唉！没办法，若不是师妹在很小的时候就可以和师父心灵相通呢。而自己一和干师兄弟好奇心强，也想知道他们的“对话”内容嘛，所以只能以身犯“险”了。不过还好这样的戏码十天半月才会上演一次，要不然自己早就吹灯拔焟了。
赵守拙连忙接过药，用手轻轻抹了一下碗底，又轻轻地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嗯，太显啊。你这制药的技术实在是长进得很快啊。”边说边将药碗递予实晨。
初晨眉头都没皱一下，咕嘟咕嘟将药喝完。甜甜地一笑说：“谢谢二师兄。你制的药不但药效快，而且还很入口。”太显的眉头明显地皱了一下，自然地接过空碗，情况有些不妙哦，她几时这么殷勤过。
“太显啊，月底你就随我去你四川的师伯那里吧。让你也见识一下。”赵敬拙撇撇嘴，十分轻松地说。
师妹，……你……你害我。
师兄，……我……我不是故意的，……真……真的。
对，你不是故意的。你……你是存心的。
师兄，你又结巴了哦
结巴？又结巴了？有吗？自己怎么不记得？太显愣在当前儿，仔细回想，不对啊，自己并未说话啊。天啊，难道……难道……难道……
不要难道了。你确实是已经开了窍了。是师傅的声音。
太显尖叫一声，冲出房内。十五年的修行，果然没有白废，成功了，成功了。呵呵呵呵呵呵…………
屋内师徒二人相视一笑。赫然，一大一小两只狐狸在笑。
“咣当。”人体与青石板的地面接触的声音。
“你谁呀？”听起来耳熟。
“哎哟。我的头。”听起来很耳熟。
紧接着，接着才是碗碎的声音。
师徒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怎么了这是？赵守拙起身奔向屋外。天啊，初晨灵光一闪，急忙从炕上跳了下来，连鞋都未来得及穿，跟了出去。不看还好，这一看，惊得初晨出了一身的冰汗。
就见自己可爱的师兄正躺在地中间，最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上还趴了一个人。十阿哥一身华服头戴六合小帽呆呆地立在边上。再仔细一瞅，趴在自己师兄身上挣扎着要起身的正是九阿哥——胤禟。
“师傅，你还愣着干嘛？还不扶人家起来？”愣什么愣。一会知道人家身份的时候，你一准巴巴地粘上去。自己去扶胤禟，师兄就留给师傅好了，免得失理。
初晨将胤禟扶了起来，仔细地检视他腿上身上有没有伤到。“这里痛不痛？”没有声音回答。“这里呢？”没有回答就是代表没。等到抬起头一看，他正瞪着那双漂亮的眸子瞪着自己。天啊，光洁的额头上红了一大片，看来撞的不轻。
“哎哟，师傅，你轻点。我的腰。”太显一边捂着下巴一边被自己的师父像拎小鸡一样的被拎起。眼睛却紧紧地盯住胤禟看。老天不公啊，若是自己长生得这么好，自己的爹妈一定不会将自己丢在道观不管了。
“你轻些。”胤礻我见初晨将刚刚从冰水里投出来的毛巾，拧巴拧巴便往自己九哥那天下无双的俊脸上一阵糊撸，不免心痛。奇怪的是今天能够九哥坐在椅子上任人摆布？平日里别人若是不小心碰他一下他都会寒下脸来。嗯，一定是撞晕了、撞晕了。想到这儿便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跪在地上，已经抖成一团的太显。
“十阿哥，用投凉的手巾冷敷，可以起到镇痛化淤的作用。”赵守拙的话音刚落，便发现四道寒光射向了自己。
胤禟狠狠地瞪了这个始作俑者的师父，心想：都是你教出来的笨徒弟。害得爷爷我差点就破了相。
看吧看吧，就知道会这样，丢人啊。笑得这么谄媚，实在是受不了啦。初晨将手巾往桶里一丢，对站在一边讪讪的师父说：“告诉守成师叔我今儿有贵客，让他差两个伶俐的小童跟师兄去“素食斋”取些新鲜的菜回来。”听初晨要着人去取菜，赵守拙的眼睛立即一亮，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你今天也别回来了，守成师叔说要和你研究一下护身的符咒。你的包袱就留下吧。”初晨说完诡异地一笑。
“哗啦。”一声，是希望破碎了的声音。
胤禟冷冷地说了一句，“起吧。下次小心点。”这次是撞了自己。若是撞了别人该如何收场。恐怕会牵连旁人的。不过念在他撞上自己的一瞬间还知道护住自己。若是躺在地上的是自己，恐怕就真的没那么好收场了。不可否认，这人看起来呆呆的，但身上的功夫却是顶俊的。
“没错，下次小心点。我九哥宽宏大量，哼，你若今天是撞了我，哼……”胤礻我说完作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别说地上早一抖成一团的太显了，就连站在一边不满自己小徒弟安排的赵守拙都抖了一下。
一边的胤禟摆了摆手示意二人可以下去了。
赵守拙扶起徒弟，风一般地闪出小院儿。
初晨轻笑，转过身，向坐在圈椅上捂着额头的胤禟和起鼓鼓的胤礻我分别行了个作揖礼，轻声说道： “初晨在此替师兄向九阿哥、十阿哥赔礼了。”
“得了吧，快起来吧。我们哥俩儿可受不了你这样。你连你自己的师父都敢揶揄、顶撞兼指使我们怎么敢受你的礼啊。”十阿哥一想到刚刚自己和九哥在门口听到初晨和她师父的对话不禁就打怵。若是自己这么对老师说话，那自己的皇阿玛非得打自己十几板子不可。更何况这么行礼自己看着都头晕。还是免了吧。
胤禟知道这对师徒如此相处，其中必定是有原由。更何况人家自己的师父都未有异议，他们这些外人跟着计较什么。只是他好奇的是中间并没有听见任何交谈啊！可是在看她能揣测出自己同胤礻我的心思，将那两个碍眼的师徒支走倒是个明白事理的人。此时看她这么恭谨有礼反而有些不舒服，此时倒有些羡慕起缠人精小十一了，她在他面前可不会这么拘束吧！。
宫里宫外，这恭谨谄媚的嘴脸见得是太多了，腻歪了。缓缓开口道：“小十一这两天身子不大爽利，因而没带他出来，下次一定带上他。”话才出口便后悔了，自己为何要向她解释十一弟没来的原因呢？一旁的胤礻我更是瞪大眼睛不解地看着自己九哥,心想：糟了，糟了，一定是撞迷糊了。好不容易才甩了那个小机灵豆，居然还要下次带他出来。
初晨愣了一下后，便竟自走向师父那个宝贝包袱，从面翻出了一个一尺见方半尺多高的纸质小盒。将纸质小盒轻轻地放在地中间的一张圆桌之上。并示意胤禟、胤礻我两兄弟过来坐。小哥俩挨着坐下。初晨站在一侧，轻轻地将小纸盒打开，胤禟、胤礻我兄弟二人好奇地伸着脖子看。等他们看清了，不禁相视一笑，那盒里面简直像个百宝箱，一柄桃木剑、符纸、大小不一的瓷瓶、瓷罐……。
初晨毫不介怀，他们何等身份，什么样的新鲜物没见过啊！只是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拿出一个拙朴的竹制小罐说：“你们呀，来得可真是时候，我师父才刚把水烧上，你们就进来了。若非前个儿病了，否则我那吝啬鬼投胎的师父才舍不得拿出他这当成眼珠子一样宝贝的茶呢给我喝呢。”边说边坐到了对面。
“眼珠子一样宝贝？这样宝贝的茶我倒要见识一下。”胤礻我盯着初晨手里的小竹罐好奇得紧。
“前日病了？怎么得的？要不要紧？”胤禟这才明白为什么刚刚初晨是光着脚跑出来扶自己的。自己还当她是赖床呢，原来是病了。
初晨轻轻地吐了下舌头，笑着对胤禟说：“谢九阿哥关心，吃了我师兄配的药啊已经全痊了。”
“你这人可真是，明明是我先问你的问题，你干嘛先回答我九哥？”见初晨的目光完全落在自己九哥身上，看都不看自己一眼胤礻我有些不满。
“我说十阿哥，您呀这分明叫恶人先告状。您倒是说说您和九阿哥来这白云观是做什么来了？”初晨轻轻地扬了扬眉毛。
“自然是上你这儿吃好吃的素菜来了。”胤礻我如实地回答。他可是打初晨出宫那天就开始磨九哥带自己出宫了。要是让小十一知道他们俩把他甩了，他非得缠磨晕自己不可。
“可是做素菜的大厨病刚好，您不学学九阿哥慰问一下，反倒指责起我来了。”说完也不理胤礻我，继续看着炉上的水。
“谁病了？那大厨在哪儿？大不了我今儿个回宫求额娘差个太医来瞧瞧嘛。”胤礻我嘟嘟囔囔地说。
初晨一见这虎头虎脑的十阿哥还当真了，便撇了撇嘴继续逗他：“我师傅那眼珠子和你们这些尊贵的人的眼珠子那可比不了的。您二位呀是天上的云，我们啊，就是这烧成这炉子的泥。现在就等着这桌上小炉上的水开就成了。”初晨将手中的小竹罐却是攥得紧紧的。若是让他们吃去了这茶的好处，那师父一定会将自己逐出师门的。逐出师门哦，呵呵。
胤禟见状连忙打起了圆场，轻笑着说：“看来你师父还是很疼你的，眼珠子都舍得给你喝。老十你也是，在宫里的时候成天的磨我带你出宫吃素菜。初晨病才刚好，你呀大方些，犯不着因为这些个小事儿怄气了。”自己的这个十弟呀，是个直肠子，若真是怄起气来自己也是惧三分的。
“眼珠子？九哥，你什么不好提，干嘛又提眼珠子？我知道我笨，不比你们这些聪明人，可你们俩也犯不着合起来笑话我啊。”胤礻我气鼓鼓地坐在一边，好一会才一拍大腿说：“咦？原来病的是你呀？要不要紧？用不用派个太医过来？”自己小时候身子也是不好的，额娘用了好多心思才将自己的身体调养过来，自己可是最见不得人病病歪歪的了。
“阿弥陀佛，可算是不生气了。劳十阿哥费心，我的病啊，早好了。要不然怎么会让自己的师兄去选菜啊。再者说了，您那不是叫笨，是叫心眼实在。我宁愿和十阿哥呆在一块儿，也不愿和我那人精儿似的师父和师兄待在一起”初晨算是服了这个个性如此纯真的十阿哥了，恐怕是那深深的皇宫中绝无仅有的极品吧。见他是真的担心自己，便十分真诚地冲胤礻我笑了。
见初晨这么说，十阿哥咧开嘴笑了，想不到这个比郭络罗家的忆箫长得还漂亮的女孩儿居然爱和自己这个公认的笨人呆在一起。一旁的九阿哥见一片云彩都散了也跟着笑了。
“不过我不大明白的是你师父既然宝贝这茶宝贝的像自己的眼珠子一样，为什么还舍得给你喝？”胤礻我老实地说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呵呵，十弟，有进步嘛。这么快就想到这点了？
“回十阿哥，那是因为我们师兄妹四个啊都是他老人家的心头肉。用他自己的一名话就是，眼睛没了，大不了走街串巷打板算卦去。可若是人的心没了，人也便活不了啦，即便活着，也没有意思呢。。”初晨边说边打开竹罐，从里面拿出一枚小蜡丸。轻轻用两个手指一捏，里面的纸包便落在掌心，轻轻将纸包打开，将里面的东西轻轻地倒进已经烧开的小泥壶中。
“再说了，这茶本是我大师兄自己独家秘制送给我们大家的，我们几个还没嫌他私吞了我们几个人的那份儿呢。”说话间小泥壶中已经传出了阵阵清香，香中还带着丝丝的甜意。
果然是好茶。几个人都不再说话，静待好茶入杯。
片刻，初晨将茶倒入二人的小杯之中。一系列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地自然流畅，毫不造做。
胤禟轻轻呷了一小口，不禁慨叹：难怪被人当成眼珠子般宝贝。这茶，值得被人如此珍爱。茶的味道初品清淡自然，再品则质朴厚重，最后丝丝甜味在口齿间缠绵辗转。“这茶好喝，是怎么做的？和宫里的不大一样。”胤礻我说着递过茶杯又向初晨讨了一杯。“这茶是我师兄自己秘制的。有茶的地方就有他，四处飘泊，就是连我二师兄都不知道他如今身在何处。倒是每年都会让人给师父和我们捎些新制的茶来品。这就是他今年雨水之后清明之前制出送来的。听三师兄说很有养生的功效哦。”说完偷偷地看了胤禟一眼，偏胤禟正在看她，急忙低下了头，吐了吐舌头。
胤禟轻轻一笑，四处飘泊？呵呵，恐怕是怕入朝堂吧。这茶的口味是绝不比那些个贡茶差的，甚至还比有些个要好些。这借口糊弄老十还差不多。刘佳•初晨，你欠我个人情哦。
“这茶据师父说这茶让他喝到了无己的境界。我却只喝出了安宁与静谧。你们呢？也说说。”
“我只觉得好喝，喝了舒服。不知道什么境界不境界的。”胤礻我已经开始讨要第三杯了。
“十阿哥，这也是应品茶‘四谛’之一的‘怡’字了。”初晨对自己师兄所制的茶还是极有信心的。
“我品出了清恬和飘逸。”如此好的茶，宫中是喝不到的，胤禟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心随茶意，茶映心声”这话是错不了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白云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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