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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自寻死路 ...


  •   三天三夜,玉石当真言出如山绝不反悔,不吃一粒米,不喝一滴水,也不听任何人的劝告,就在林若兮的窗下笔直地站着,雨水顺着他湿答答的长发流淌,在他脚下涌动成一条河流。

      “天若有情天亦老”,只可惜苍天无情,整整下了三天三夜的雨,一刻也不停息。玉石不是铁打的,淋了三天的雨,三天没睡,岂能像没事人一个?被雨水侵泡得皱皱巴巴的皮肤呈现出奇异的灰白,倦怠的脸上只有一双偶尔眨动的眸子暗示这是个活人。

      他不停地咳嗽,一声声的咳嗽回荡在空气里,像是要把心咳出来,他痛苦地喘息,咳到最后,一缕鲜血射了出来,在雨水里蜿蜒,渗透,殷红得触目惊心。

      任是无情的人见到玉石这凄惶的模样都不能无动于衷,夜仰止不是个无情的人。
      他实在看不下去了,撑了伞走到玉石面前,“玉兄弟,你这是存心送死,好,实话跟你说,若兮不愿嫁给我,所以你还是有机会的,死了就没有任何机会了。”

      玉石的回答是一连串的咳嗽,过了许久,许久,才道:“ 我这条命就是若兮的,如果她想看着我死我就死,决不皱一皱眉头。”

      夜仰止无可奈何,道:“玉兄弟,难道你想若兮肚里的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么?”
      玉石心头如同被锤子重重地击打了一记,再也站立不住,摇摇晃晃,颤声道:“我注定不会是个好父亲,好丈夫,若兮也不会原谅我了,因为我伤害过若兮。”他突然直挺挺倒下,昏死过去。

      夜仰止反应是何等迅捷,手中的伞即刻松开,被风吹动,在漫延的雨水里几个翻滚,停留在树丛中,他双手抱定玉石,只觉得他浑身滚烫,犹如烤炉一般,三步并作两步,将玉石抱进林若兮的房子。

      林若兮正对着菱花镜梳理长长的头发,听到夜仰止用脚踢开门的声音,回头看时,玉石双目紧闭毫无生气的模样惊坏了她,她不知道一个人的脸色可以这样惨白,手中的象牙雕花梳子失手落下,悄然坠地。

      玉石静静地躺在林若兮的床上,脸色平静,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暗示他还是个活人。

      夜仰止脱去玉石的湿衣,边用宫女递上的干毛巾擦干他湿漉漉的长发,边对林若兮说:“若兮,你如果要惩罚他,这样的惩罚也够了,玉石是个死心眼的人,你要他死他真的会死的,你不会真想要他的命吧?”

      林若兮俯身捡起象牙雕花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头发,她不知所措,这梳头发无非是个幌子,借以掩饰自己茫然的心情。她咬紧了下唇,道:“我恨他,我就是无法原谅他,可也不想要他的命……我……也不知如何是好?”

      夜仰止叹息一声,道:“有什么仇恨浓得不可化解?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每个人都被别人伤害过,有心抑或无意,若兮,不要让仇恨毁了你的生活。”

      他扶坐着玉石,自己哪些在江湖上漂泊流离的日子走马观花般在眼前一一闪现,心想:十五岁之前,我甚至连父亲是谁都不知道,可当父皇当朝认子的时候,我还是选择原谅,还有你,若兮,我对你的心意人神共鉴,奈何落花无情,我何尝耿耿于怀?

      宫女们用浸过温水的毛巾擦拭玉石赤|裸的身躯,林若兮的目光落在玉石胸口扭曲的伤疤上,这一剑是她亲手刺的,玉石不仅没有反抗,反而以胸膛迎上烈焰长剑,不由双手颤抖,别过头去,不忍心再看。

      夜仰止仿佛猜出了她的心思,拉过锦被,遮住玉石的身体,宫女行礼退下。

      林若兮终于说出了压抑在心头许久的情感:“仰止,你也许从来都不知道,我是个不幸的人,伤害过我的何止是玉石,我从小生活在姐姐如兮的阴影里,父母为了保全自己,又将我拱手送给玉石,我最亲近的人都背叛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切我都不在乎,可是……玉石毁了我唯一在乎的自尊,他占有我的时候我就不是我了。”

      林若兮双手掩面,低下头去,夜仰止只能看到她白皙的后颈微微抽动,想来此时她定是沉痛万分,走到菱花镜前,扶着她的肩,打量着镜子中的她,道:“你永远是那样的骄傲,骄傲有时候是荆棘,刺伤别人的同时也刺伤了你自己。” 林若兮沉默了。

      夜仰止轻轻叹息:“若兮,玉石也是个骄傲的人,你们两个真是太像了,永远在互相伤害彼此,放下骄傲吧,你在痛苦中生活了十几年,还不够么?”

      淋漓的雨终于停了,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漏进来,照在林若兮忧郁的脸上,自然的风雨可以过去,她和玉石之间的风雨能够过去么?

      玉石最终大病一场,夜仰止请朝中御医为玉石诊治开方,竟然是内感风寒,风寒袭肺。
      病情来势汹汹,他一天倒有十个时辰在发高烧,夜间整夜咳嗽,无法安睡,每天三四个宫女熬药,名贵的汤药流水价端上去,可玉石不是不吃,就是吐出来。

      夜仰止只能点了他的穴道,以强灌的方式喂些参汤,勉强延续他的生命。
      玉石的脸越发清瘦了,而两颊肺火上炎带出的晕红更衬出脸色死人般的灰白,许多时候他都是糊涂的,满口胡言乱语,每一句都是“若兮,原谅我”,拒绝食用任何东西。

      难得清醒的时刻,他出神地打量着自己的右手,左手在右手上无力地乱捶乱打,喃喃自语:“若兮,是这只手伤害了你。”
      他是个杀手,体质强健,寻常的风寒岂能奈何得了他?可惜他得的是心病,谁也无法阻止一个一心求死的人走向死亡,他一天天憔悴下去,就像那棵被风打折的树。

      林若兮这一天站在昏睡的玉石面前,实在不忍心看他折磨自己了,握住玉石滚烫的手,睫毛扇动,冰冷的泪水落在他的脸上。
      玉石悠悠醒过来,看到林若兮时眸子里闪烁着欣喜的光芒,他费力地咳嗽着,用沙哑的嗓子道:“若兮,真的是你?我是死了还是在做梦呢?”

      林若兮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是抚摸着玉石的手,玉石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哪有半点力气,后背已经是出了一身的冷汗。林若兮看不过眼,扶起他,让他半靠半坐在床头。
      “若兮,这辈子能遇见你,我别无他求,你不肯原谅我也罢了,毕竟我有错在先,只求你好好照顾自己……”玉石一句话未说完,又咳嗽了几声。

      林若兮满脸是泪,玉石这句话像是和自己在临终诀别,不由芳心黯然肝肠寸断,双手托住他的脸,一字一句地道:“玉石,我不许你死,你现在如果敢死,我立刻就嫁给夜仰止。”
      “可是,你不肯原谅我,我又怎么活得下去?”玉石的声音不像是在说,像是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挤出来的,他实在是过于虚弱了。

      “你……”林若兮的双手松开玉石的脸,突然站起身来,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阵发黑,身子软了下去,坐倒在地。
      玉石连声急唤:“若兮,若兮。”

      夜仰止正端着药碗推门而入,见到此时此景,魂儿飞走了一半,手中的药碗平平抛出,人抢上几步扶住林若兮,药碗不偏不巧落在床前镂刻着梅花图案的矮几上。
      林若兮的眩晕是片刻的,须臾便清醒过来,以手抚头,道:“我这是怎么了?就是头重得很,不应该呀。”

      “这里已经有个病人了,你要再病了,那就成双了,待会我让御医来给你看看。”夜仰止扶着林若兮在床边坐下来。命人去传御医来给林姑娘看脉。
      林若兮苦笑道:“哪里这么娇贵了,我没什么大碍,许是累着了,倒是这个屋子里的病人得好好瞧瞧。”

      夜仰止看着靠坐在床头的玉石,摇摇头,道:“玉兄弟这个病无药可治,只有你才能治得了。”林若兮无言可对,端起药碗,凑近玉石嘴边,道:“吃药吧。”
      玉石喘着气,一脸倔强,道:“我……不想吃药。”

      御医很快就来了,契丹人不怎么讲究男女大防,请脉时也不需垂下帘幕,当御医的三根手指搭在林若兮的右腕时,他长长的胡须抖动,变了脸色,说出了一句所有人都想不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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