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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血溅罗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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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石没有阻拦,眼睁睁地看着流霜胸口血花绽放。
当流霜胸口的匕首没入寸许之时,林若兮缠绕在她脖颈的绿丝带突然松开,改而缠向她握在的右手的匕首,流霜心神激荡之下竟然无法躲避,绿丝带紧紧缠住古老名贵的匕首,用力向外一夺。
匕首刀刃殷红,血迹未干,向玉石的胸口激射而出。身后的飞霰衣袖垂下,伸出葱管般的纤纤细手,以二根手指轻轻夹住了沾血的匕首。
“你,你怎么不拦她?”林若兮指着玉石,恨声道。
“一个人自己要死是谁都拦不住的,” 玉石用嘲笑的口吻说道,“她背叛暗黑,就该死。”这话在流霜听来如同大锤在胸口重重一击,她的心犹如刀割,一层层沁出血来,暗想,玉石,我若不能让你爱我,只能让你恨我了。
连弹十指,袅袅的紫烟在空中迷漫,仿佛是盛开的无数紫罗兰,空气中迷漫了奇异的浓香,林若兮以袖掩鼻,只听流霜在耳边悄悄道,“你快走,我来拖住玉石。”跟着流霜的手在石壁一处微微凹陷的地方用力一按,石壁向两边分开,露出一道暗门,流霜在林若兮背上轻击一掌,用的是巧劲,林若兮的身子如同风筝轻飘飘地飞起,一个空翻,向暗门窜去。
“逢右必转,小心了。”流霜的话音和暗门一起在林若兮身后消失。
“日照紫烟”,流霜无数种剧毒中的一种,紫烟即可借机遁形从容脱逃,又可散发馥郁甜香,敌人只要吸入少许,便可昏睡数日。
变故陡生,玉石等人猝不及防,飞霰的手里扣紧了暗器,但是不敢轻易发射,紫烟遮蔽了视线,她怕伤到自己人。
暗黑的绝顶杀手又怎么会轻易被毒烟所困?
玉石屏住呼吸,从流霜细微的呼吸声中听出了她所处的方位,一掌,看似漫不经心却力拔千钧的一掌,毫不留情地向她拍过去。
流霜不躲不避,看来她是执意要死在玉石的手里了。掌风打乱了流霜深蓝色的卷发,蓝发在紫烟里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艳,然后拍在流霜胸口,流霜心脉俱断,口中的鲜血无声地涌出,断断续续地道:“很好,我……我……终于能……死……死在你手里了。”
玉石叹道:“你这又是何苦呢?你有什么心愿我都可以满足你。”他对于暗黑的叛徒绝不心慈手软,非置之死地而后快不可,流霜放走他的杀弟仇人,所以他绝情。可是有些人活着的时候你绝不会去珍视,弃若草芥,但是若死了又会微微在意,流霜在玉石心目中也许就是这样。
流霜剧烈地咳嗽,似乎这一咳要了她最后的力气,她简直喘不过气,无法说出话来,过了一会,才挣扎着,说:“让我死在……你的怀里。”
玉石轻轻拥着眼神涣散、气息微弱流霜,仿佛抱着一个珍贵的婴儿,嘴唇轻轻在她额头上印下了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圣洁的吻。流霜的脸上沉静的如同没有波澜的湖水,看不出喜悦、悲伤还是愤怒,她仿佛沉沉地睡着了,长长的睫毛覆盖了这个她曾经来过、看过、却毫不留恋的世界。
这一刻如同一个世纪一样绵长。
而那一句竟然成了她生命中的最后一句话。
让我死在你的怀里,这是怎样的真情告白,又是怎样的情深似海?
飞霰艰难地跪倒在流霜身前,“姐姐,你……”她嘴唇翕动,想说什么,还是没说,其实她想说的是你何必爱上一个原本就不该爱的的男人。
世间最大的悲是男人和女人,不能相守,却成为森林对侧两棵遥遥相望的树,永远无法交集,相见的那一天便是死亡的那一天。
卿本佳人,奈何玉石无心。
流霜翩影尘世惊鸿一现,流星划过苍穹,那刹那的光华终成永恒。
流霜死的时候正是林若兮走出暗黑分坛的时候,出口不在荒庙之内,而在附近的雁门山麓下。她不敢逗留,暗黑的杀手转眼便要追杀而至,他们个个都是追踪好手,她要如何逃避这如影随形的追杀?
绯红的黎明挣脱黑夜的包围,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彻大地,在金色的涂抹下死寂的黄土算是添了几分生气。
不过阳光是他们的,与林若兮无关,她肩上有伤,创口火辣辣地生痛,失血过多而头晕目眩,口干若焚。她的眼窝微微凹陷,苍白的嘴唇有些干裂。从昨天傍晚到现在,没有进过一粒米,喝过一口水,一个个小小的女孩儿如何承受的住?
林若兮强提一口真气,攀爬上山,到了山腰,放眼就见到亘古闻名的雁门关长城。
蓝天白云之下,古旧而雄伟的石城墙蜿蜒数十里,远处绵延的峰峦错耸起伏,峭壑阴森,盘旋幽曲的路从代郡县城中穿过。好个天险所在!
城墙上枪戟林立,战旗招展,显然有重兵把守。
林若兮探手入怀,摸到了一枚小小的印章,乃碧玉所篆刻,镂有兰菊图案,上有“林立之印”四字,林为姓,立是父亲的字,那是父亲平时与友人书信往来时所用的一枚印信,放在书案之上,出走时自己顺手牵羊摸来的,只为孤身在外,以防万一。
她飞身跃上三四丈高的城墙,高声叫喊:“劳烦各位军爷,通禀今日轮值的将军一声,我有紧急军情来报。”
守卫城墙的军士一阵慌乱,长枪交错拦住他的去路,再看他穿得破破烂烂,一副叫花子打扮,却能不借用铁链飞抓飞身上城,不由对他的话将信将疑,一个二十来岁,脸上有十来颗麻子的军士问道:“你是什么人?”
林若兮突出几分倨傲的神色,道:“凭你也配问我的名字,叫你们将军来。”
正自嚷嚷之际,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马平川,什么人在此大声喧哗?”然后一个身披青色绢布甲将军模样的中年人走来。
这个脸上有麻子的军士想必就是马平川,他躬身行礼,毕恭毕敬地说:“启禀王将军,有人私闯城墙,口中声称有紧急军情禀报将军。”
王将军名叫王校卢,乃是雁门关长城的驻守将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林若兮十几眼,道:“你有何凭信?”
林若兮取出怀中那枚碧玉印信。
王将军接过翻来覆去仔细查看,沉吟着,道:“好,你且随我来。”
前行了两三百米,把林若兮带入城墙转角处的一处敌楼,入内坐定,吩咐兵士看茶。林若兮请王将军屏退左右,顾不上斯文,端起茶一饮而尽,低声道:“实不相瞒,这枚印信是家父上林下立所有,我是林丞相的女儿。”
王将军欠身行礼,道:“原来是林小姐,几个月前末将也曾收到相府传文,说林家二小姐不知所踪,让各地关隘守城将士多多留意。”
林若兮道:“王将军不必多礼,一个月前朝廷派使者前往契丹商谈和亲事宜,我混在其中,这些天与契丹和亲使团在一起,昨日朔州附近,与使团失散,不知王将军可知契丹使团去向?”
王将军神色大变,道:“怎么,林小姐,你还不知道?昨日深夜,契丹使团遇刺,一百名守帐亲军全部身亡,尸身莫名其妙消失,朔州驿站被大火焚烧,夷为平地,燕云十二骑下落不明,契丹四皇子和公主都不知去向,朔州府已经送八百里加急面呈皇上。”
“好歹毒的计策啊。”林若兮恍然出神,喃喃自语。
“不知林小姐此来有何贵干?”王将军疑惑不已。
林若兮自然不能实言相告,说什么被人追杀,逃命到此,沉吟片刻,便道:“此事说来话长,我私出洛阳,事关朝廷机密,将军知道的当然越少越好。”
王将军道:“是,是。”
他自然明白林家二小姐不仅是当朝丞相的女儿,还是太子的小姨子,来头不小,犯不着刨根究底,把人给得罪了。
“林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林若兮顿时大大松了一口气,道:“我累了,要沐浴更衣用膳,对,你再派人给我送些上好的金创药,就劳烦将军了,还有将军……你明白我有秘密公干在身,最好不要对军士吐露我的身份。”王将军连连称是,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危机暂时过去了,林若兮沐浴之后,敷完药,包扎好伤口,穿上王将军送来的青色宽袖长袍,临水自照,不由洋洋自得,好一个俊俏的少年,看来自个儿也没有想象的丑陋不堪啊,连日来的阴影终于一扫而空。
兵士送来大盘的牛肉与馒头,军中伙食自是粗劣不堪,好在林若兮在江湖流浪多时,吃得倒也香甜。饱食之后,在王将军精心准备的卧榻之上酣然高卧,什么夜仰止,玉石,耶律未央统统暂时放在一边。她这样想:我急与不急,都无法改变事实,有的睡就睡吧,明后天还不知道在哪个荒郊野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