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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花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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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落英时节,乔庭第一次见到命定之人。
下了几日的绵绵细雨只余牛毛,行人虽不至衣裳尽湿,却也惹得一身潮气。石板路上各色残花,桃花、李花、琼花,汇成一地缤纷。
乔庭收了伞,带着一身浓重的潮气,上了酒店二楼。
店内店外,却是不同的光景。
酒楼在不同处生了几个小火炉,微微地烤着,干燥而温暖。二楼说书先生抑扬顿挫,食客皆兴致勃勃,与说书人有来有往,好不热闹。
乔庭上楼时,一名食客正对说书人道:“先生可是亲眼所见?那刀可真有七十斤重?刀柄刀刃雕何图案?”
靠窗座有人拖长了调子附和:“正是正是,先生且细讲来。”
后一人慵懒又中气十足的声音教乔庭多看了一眼,看罢更觉难以捉摸:其人衣襟披敞、发束松散,用物不凡但举止随意,形似纨绔子弟。然而神情却老练有神,一派懒散亦掩饰不住气宇轩昂。
说书人熟稔地对着出声的那二人道:“王公子,许公子,你们听老朽一一说来。”
窗外冷清小雨,窗内喧闹嬉笑,乔庭小口抿着酒,心神愉悦,默默与这些人一同消磨时光,顺带听听街谈巷议。
乔庭此番入京,乃是为拜访天下第一名士郁松。
当今国舅郁松,兄妹二人少孤,相互扶持、摸爬滚打,终于长大成人。其间,二人见识过人间百态。及至前朝倾覆、各地祸乱并起,郁松果断投奔一方英豪陶靖,助他平定各地、威震四海。在陶靖建立起的这个新朝,郁松位极人臣。因其功与才之高,国舅身份倒常常被世人忽略,只提起开国丞相郁松。
郁松此人也怪。大抵是缘于市井孤儿出身,并不拘于法理伦常,与温良恭俭让的君子风范也相去甚远,成日放浪形骸。要说轻狂呢,他过去临敌或是现下治国,均气镇山河,教人不得不服;若说谨慎呢,传闻他在皇帝面前也懒懒散散,没个勤勉样子。但不得不提,在丞相的位子上,他统领百官,在此百废待兴之际,平衡各处势力、废立方略、替新朝网罗人才,的确劳苦功高。
寻常人家出身的,若是没有他人引荐,还有另一途径也可得见其人。若他在京城,便在相府门口置一方棋盘,上布一局残局。三教九流,均可将接下来的走势打好谱交予丞相府管事。解不解得出并不打紧,只要郁丞相看得入眼,旬日之内便会派人下帖邀请。
乔庭走的便是这一途径。他领了纸笔,细细地打了谱,呈交相府管事,便优哉游哉地晃悠到其他地方去了。
不出几日,收到了丞相府的请帖。
乔庭被领去的,并非丞相府,而是郁相在京城的一处别院。若非相府管事亲自来邀,他几乎要对此行疑窦重重。
这处宅院十分之小。一进门,主屋、偏厢、伙房便一一可辨。管事领着乔庭穿过一道小门,来到后园,视线豁然开朗。乔庭此前正思索着郁相是看中了这宅子哪一点,这时见到这别有洞天,心内便明白了。
与房屋相比,后园格外之广阔。一汪清澈见底的湖水占据了大半地皮。湖畔几丛绿荫,品种不尽相同,参差地排布着。靠近小门的这一径,栽了棵不大的木棉。此时已过花汛,木棉枝叶茂盛,聊可遮阴蔽日。在木棉树下,有一方石桌石凳。一块巨大的椭形湖石是为桌,周围零星小石算作椅。石桌上此刻正舒展着一张琴,伏羲样式,深沉庄重。
两人一进后院便顿住了脚步。不因别的,是他们要见的那个人,此刻正伏在桌上琴沿,睡着了。
“不如,在下改日再来拜访?”乔庭轻声道。他见管事面露尴尬之色,似是并不想叫醒主人,而直接送客却又太失礼。乔庭只愣了一瞬,便抢先说道。
管事明白乔庭的善意,顺阶而下:“大人连日繁忙,今早刚忙完。近日想来困倦已极,这番能入睡,着实不舍得叫醒他。只是劳顿公子白跑一趟,多有不敬,深为歉疚。公子大量,不胜感激。”说罢一拱手。
乔庭挥挥手,不甚在意:“石头上凉,快给大人找件东西盖上吧。大人身体要紧,在下不介意在此等候片刻。”
管家神色稍转,又一拱手,转身回屋寻衣被去了。乔庭缓步上前,距离当今丞相只有几步之遥。
那人想必是抚琴等着自己,不防困意袭来,一不留神就睡过去了。近几日朝中的动向乔庭有所耳闻,大致可以想见身为丞相的他有多操劳。郁相体弱之名并不隐秘,若无休养,怕是又要病下去。这甫一忙完便要见他,也可见已识得他之内才。谒见早晚,不过时日之分而已。
乔庭凑近了打量他。眼前之人并未绾发,而是任其披散垂下。在此初夏时节,他身着一袭广袖大袍,虽捂得不严实,但穿得比旁人多多了。长裾摊于山石,点点墨梅缀于其上,在微风中动人摄魄。郁丞相年纪不大,这点乔庭是清楚的。而他面对着的这个人,一双剑眉斜飞入鬓,末梢却有些细,平添了一分妖异。从乱发中露出的五官线条明朗有如斧凿,却又因他平和的神色而柔软了不少。
这张脸,乔庭认得。不正是那位在酒楼中倚窗而坐的倜傥公子吗。
管事取了衣物转回。乔庭细语几句,便从管事手中接过了厚衣,上前几步,轻轻为郁松披上,又细细地一点点掖好。一切妥当,与管事商量好约期之后,方才随之出门,离开了这处别院。
哪料郡州突乱,郁松身体尚且抱恙便匆匆离京平叛。乔庭知悉后,便也去他处周游。待事件稍平、郁松归京有空见客,已是两月之后的事了。
乔庭再一次去往丞相府登门拜访。听闻乔庭到来,郁松亲自迎了出来。在院中堂前遇到,郁松便连称上回太过失礼,幸蒙乔庭见谅。乔庭倒是不曾想他有如此热情,颇有受宠若惊之感。
郁松初见乔庭,亦有些意外。乔氏乃前朝重臣名门,因受奸臣所谗,合族遭贬。后乔氏迁居至边疆,著书立说、兴修塾课,不再牵扯仕途。因其偏远,鲜有消息传来。可一提起前朝乔氏,但凡稍有了解,均知其名声之盛、清誉之美。新朝纵是有心招揽,亦不知其意愿如何,是以至今未曾妄动。乔庭来书,郁松真真喜出望外。
郁松看中的,当然并非乔庭的门第出身——那只是锦上添花。在览阅拜帖前便令他赞叹的,是乔庭个人的才智。以乔庭解局的手法来看,可谓深谨绵密、步步为营。既符合兵法策谋,又时刻揣摩着对弈双方的心思。在层层布置之中,不乏示弱、迂回、诱敌骄敌等亮点,与稳妥的全局安排一并照应万全。郁松知道乔庭乃乔氏旁支,父辈经商,故乔庭少年起便往来各处、在外奔波。不想脑海里沉稳刚勇的青年,竟是如此清隽的一个人。
乔氏迁居之处近水,润出了面前之人端庄正美的五官。若是遇上不识眼色的登徒子,怕是要被调戏一番男生女相。那不浓不淡的一对眉下,是一双本该迷离的桃花眼。然而到了乔庭这里,其眸色之深使其堪堪显露出一派威仪来。郁松清楚,眼前此人可不好惹。
“乔公子让郁某有些……意外。”郁松一向自然随和,并不掩饰对乔庭外貌的感叹。“内才与外秀,竟是教人更加着迷。公子请。”
那一日下午,郁松与乔庭谈论古今政令、农商税赋、用兵之道,彼此愈见珍重,惺惺相惜。末了,郁松笑吟吟地冲他伸出一只手,与肩平齐向上摊开,道:“不知可否有幸邀公子同殿为臣?”
乔庭记不清当日他是如何回应。当他从眼前盈盈的笑意中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的手已然在郁松的手中,被手的主人包覆住。郁松的手温暖绵实,乔庭甚至能感觉到一些身为不习武的文官不会有的茧子。七月丞相府中槐花盛放,微微的轻风中带着槐花香,他就那样在风中迷了眼、失了魂。
本只是慕名一访,却驻足此处,再走不脱。尔后的几十年,那个夏日里的一股雅香是乔庭再也抹不去的记忆。
槐树下笑许一诺,便是终生。
乔庭担当的是御史台下的录事。品帙虽低,但因职务缘由,可以参与军政议要。郁松在殿议中有时冷不丁问乔庭的见解,乔庭也不加遮掩。然而乔庭的意见常常与郁松有所龃龉。郁松大胆无畏,亏得皇帝陶靖也是个豪迈之人,才敢用郁松看似离谱实则有分寸之策。而乔庭更趋于谨慎稳健,是以屡屡与郁松冲突,更中保守一派大臣的口味。陶靖最后做决断,并不一定听从哪方。
又一次当庭论议相左之后,郁松在殿门口候着,叫住了收拾好会议纪要正欲离开的乔庭。
“文颖留步。”
二人随即转入附近不被他人听见的地方。
“方才文颖驳我所述……”郁松半途而止。
“既司此职,不得不如此。”乔庭道。
郁松笑了:“是了,尽管言语严苛,可你的眼神里却不是那么回事。文颖不妨说与我听听,你心中真实所想?”
乔庭道:“丞相之策固然可行……”
“哦?”郁松挑了挑眉毛。
“听上去骇人了些,但秘而不发雷厉速决,便可以快刀斩乱麻。若是再从临县调一支军队待命,则一来骚动必平,二来使得临县内的敌探松懈、判断失当,三来可以出其不意。”
“这么一来,倒是比我之提议更妥贴些。怎么个出其不意法?”
乔庭定定地直望向郁松:“大人的真正目的,并非治乱本身。以迅雷之势转向拿下边陲三镇、远驱狄族,方是君之所想。”
郁松这才真真切切地笑开:“知我者,文颖也。果不其然,你敢显露出如此眼光。”
“我知大人已看穿我这点心思,干脆和盘托出。”
“听你所述,似乎思量不止于此。”
“大人见笑。下官仅是惯于思虑多方,以便在数策中寻一最佳之径。”
“这倒有趣。堂会之上你司其职谏我隐忍,想必这便是权衡各方之后拿出的最佳之策。而私下里,只有你我二人之时,如现在这般,方能知你——亦存着涉险一搏之勇。”
乔庭敛了敛脸色道:“只是……不知大人何以见得我有如此想法?”
正困惑间,一阵风吹落了枝上繁花。乔庭眼前一闪,竟是郁松手快,挟住了一朵落英。
幽幽白兰,高洁馥郁。其貌不张,却令通途留香。郁松手一扬,将之佩在乔庭发髻下,道:“名花配美人。”
乔庭尚在惊愕中,郁松拍了拍衣袖,道:“文颖可记得,你当初送来的棋谱中,曾改过一步?”说罢偏头对乔庭一笑,不再多言。
一步胜算极高、却是凡人眼中冒了十成险的棋。这一步,暗合了郁松的心思。然而乔庭却将之改去,走了持中盘稳的步数。这一改,是以为下错匆忙修正,还是变更打算意欲掩盖,郁松能分辨出来。
与郁松道别,乔庭信步归家。不经意间瞥见铜镜,惊觉头上斜簪了一朵花,这才顿悟一路上行人奇诧的目光。
二指捏着白兰,忡怔许久。
尽管与丞相郁松时常对立,乔庭还是稳步升迁。有京官外放,乔庭便买了他家房子,与丞相府毗邻,有共用之墙。迁居不久之后,乔府在邻着相府的那面墙下摆了一架梯子。
首次见到墙上有个人头之时,乔庭真是吓了一跳。定睛一看,那唤他的人是隔壁的郁松。丞相大人冲他扬了扬手上的小酒壶,狡黠地笑了一笑。乔庭赶忙吩咐下人去拿梯子,谁晓得堂堂大丞相竟爱越墙,而不是走正门。这边下人刚出了内院,只听噗通一声,乔庭傻眼了——郁松居然直接自墙头跃了下来,身手堪称熟练。
“初翻此墙,比设想中要容易。嘿,酒壶亦完好无损,幸也幸也。”
此后乔庭隔三岔五地便会遇见一墙之隔的大人在墙头询问他是否有闲。若回答是得空,那边就带点小食、拿些茶叶、有时带壶酒翻墙来会。乔庭怕郁松摔着,总是劝他用梯子下,但丞相大人反倒认为跳下更安全,因而下来时那木梯大多时候是闲置。乔庭对此也见怪不怪了。
没几月,乔庭干脆在二府间开了道隐蔽小门。两边均种上葱茏的三角梅,稍作遮掩。郁松来了兴致便往乔庭府里跑,乔府那个别个主人贴身的下人们都学了乖,把郁松当自家主人一般侍奉。乔庭偶尔也通过暗门去往郁府,相府的少数精明下人早被交代过,对乔庭从不稍怠。对两边家主而言,由于太熟,以一道小门相通的两府内院,竟像是一家的后院。
乔庭出仕第五年,新朝改制,设左右相。原丞相郁松改为右相,司官吏任免、监政务礼教;乔庭任左相,管户籍钱粮、督税赋农商。时人皆以为此举意在削郁松之权,又以其对立派乔庭为相,乃明里抑着郁松。郁松却仅淡然一笑,不置一词。
又三年,朝中隐隐要出大案。皇帝密令将相关奏折、书簿、名单尽集于一处,在宫内专辟一阁存放,由二相暗中调察。因事关重大,不敢假以他手,故二相需亲自过目所有文献。郁松与乔庭避人耳目,夜不归宿马不停蹄。
子时已过,阁中仍点香袅袅。冬夜寒冷,倒是房内的暖炉烧得叫人未曾察觉。灯烛并不多,燃久了却也不觉得暗。郁松和乔庭手上不停歇,不时简短交谈,沟通后再接着翻。夜愈深,人愈乏了。郁松只觉得眼前逐渐恍惚,头脑也不那么明晰,宁神香熏得人有些昏昏然。近前的字眼,看是看进去了,心里却越加给不出反应。仿佛一串书法在脑海中踏歌起舞,娓娓动听,翾风迴雪,自己却偏不识音律,丝毫品不出其中意味。
郁松揉了揉头穴,又捶了捶腰,暗叹这一副破皮囊上了年纪后是更不中用。将手中书册往案上一丢,道:“文颖,今日且先歇了罢。”
乔庭抬头看他:“嗯?”目光亦不甚清明。
这一记眼神对上,灯光明明灭灭,炉火温温暖暖,念头懵懵懂懂。郁松已晕得头中一片空白,目之所及仅余乔庭茫然而有惫色的脸。他起身低头往那绯唇上亲了一下,道:“睡罢。”乔庭木然地被他扯起身,往阁中所置大床上一推。两人随即各裹一床被子,无言地睡下了。
早晨乔庭醒来,床外侧已空。二人并非初次同榻而眠,只是过去往往是郁松酒酣,乔庭懒得唤郁府下人将他架回去,便料理他在乔府睡下,翌日郁松睁眼也不早。醒来连郁松人影都不见,倒是头一遭。昨夜二人并未饮酒,郁松早醒委实不奇怪。
昨夜……是了,昨夜意识混沌,可现下不是。乔庭起身披衣,大抵猜到郁松躲出房的缘由。
步出房门,被寒气冻得一缩,正瞅见郁松由院外进来。
“起了吗?我刚去叫早膳了。”
事关机密,除开呈膳,不经传唤宫人不得擅进此院。可二人睡时房门紧闭,下人也不敢来打搅。如此一来,膳食倒要自己出去叫了。
“子珝,”乔庭道,“我错怪你了。”
“哦?”郁松应道。他的神色亦有些拘谨。
“我想,莫非你敢做不敢当。”
郁松沉默了下来。思索片刻,方才启齿:“文颖,我年长你许多,而身体又时常抱恙。我怕,一旦捅破,便耽误了你。若不是昨夜头脑发昏……”
乔庭看着他。
郁松继续道:“这些年,看你也一直不曾婚娶,我便添了些念想……文颖,你来告诉我……郁子珝此生多谋善断,这一次,是想对了,还是谬误了?”
乔庭仰头。院中植着腊梅,此时正凌寒绽放。这个时节,也只余下这一种花独自争艳。郁松曾说过乔文颖堪比君子竹,合上郁松与这香梅,倒正好凑个岁寒三友。乔庭依稀忆起,八年前在别院一睹郁松之容时,那人就是穿了一袭星点寒梅的袍子。
“乔氏一门远避政事,偏安边陲多世。你以为,我为何会在这里?”
乔庭见到郁松背过身去。良久,郁松叹了口气转回来,收起惯常的戏谑神色,面上是难得见到的严肃表情。他向乔庭长长一揖,尔后抬头平视,道:“郁松何其有幸。”
乔庭也一拱手:“得君此言,蹈白刃而不旋踵。”
郁松喟然一笑:“八年啊,八年。如今你已而立,而我将不惑。两个自诩聪明的人,愣是白白蹉跎了八年。”
乔庭缄默少顷,说道:“郁相长于识人,天下有揣度他人心思之能者无人出其右。子珝,于我,你却为何不若往常那般……赌上一赌?”
“你……我并非能看透。何况越是渴求……”郁松也抬头望了望寒梅,终将视线凝在了乔庭身上,“便越是因胆怯而裹足不前。”
二人相顾无言。正巧一股梅香倏忽沁入鼻腔,便皆错眼望向了那株芳华。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乃是下人端膳而至。
这一日仍是梳理卷宗,始于天明,终于深更,与过去几日并无分别。但对于郁松与乔庭而言,却已有了天壤之别。
岁月匆匆不待人。当乔庭须发皆白、日渐衰沉之时,守在他床前的是他的养子以及那个打小私下里会管他叫“小舅舅”的新帝。乔庭想,荣宠已极,天伦已尽,没什么可遗憾的了吧。
不知当年的郁松,是否也这样想。
只是郁松先去,要孤单地在下面等他。
到了下面,奈何桥头,果真有熟悉的身影。
“文颖,你怎么才来!我可看妹夫妹妹都过去了,还不知和多少老皮老脸打过招呼了!”
乔庭嗤笑:“就你赖在这里不走?”
“你也太小看我了!”郁松示意他看身上的衣物,“我这等能人,地府岂能放过?自然是雇我理事啦。每日理好公务,就来这桥头站一站。否则,有那么多人想在此等人,阎王要不管一管、来点强硬手段,此地岂不是要人满为患?”
“嗯,也是,祸害遗千年,怎能让你没有了记忆。”
“我个祸害,你个妖孽,正好凑一对儿。凭我这三寸不烂之舌,你来之前,这里已经有留给你的位子了。妖孽,让我好好看看你。嘿,老了还蛮俏的。不过还是看不惯你比我年长的样子啊,回头让阎王给你整一整。”
“你在地府身体可好?”乔庭忽然问看上去仅二十多岁的郁松。
“好,完全没有在人间时那些个病弱。”
乔庭倏然一笑,一脚把郁松踹倒在曼珠沙华中。
“郁子珝。”
“呃……你能否先起来,我不怎么喜欢石蒜……”
“子珝。”乔庭坚决地摁住挣扎的郁松。郁松见其老态,唯恐再乱来伤着了乔庭,也不再动作。
“听着,你再也不会有机会抛下我那么久了。”
绿茎红浪两生花,有如彼岸之海一般层层铺开。那一端的人,或怨愤或局促,或哀恸或空茫,或惊恐或淡然,只要过了桥,一切皆无。有人步履匆匆,有人停滞不去,有人亦步亦回头。
没人注意到桥畔的花海似乎被压折得矮了一丛。
“嗯。”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