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夜半未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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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七月之初，这月色依然凉薄如水，没有半分夏日的燥热。
月下，佳人负手立于亭中，一袭白衣，便是那背影亦高贵如女神。芰荷以为衣，芙蓉以为裳，湘水上的女神亦不过如是。长发垂下，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连这圣洁的月光都及不得她半分。
泥土散发着夜晚的清香，她踩在其上，软软糯糯的，几乎隐了声响。悄悄来到她身后，环住纤腰，她紧紧伏在瘦削却有力的背上。仿佛这样，她便有了无穷无尽的力量。
“怎么出来了？”她其实早已听到冰漪的脚步声，只是一直站在这里，等着她的到来。她已经在这里站了许久，纵使日日见着，她也放心不下，想要离她更近些。
“我想见你。”冰漪又如何不想见她呢。世上再没有谁，能比她更让她安心了。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顾雅元握住腹上的柔荑，依旧是冰冷的，让她放心不下。也不知她是天生如此，还是因为寒毒。真是个让人揪心的人。她这才转过身来，将冰漪紧紧拥入怀中，抚着她散落在脑后的柔软的发。“不要担心，我都已经安排好了。”顾雅元沙哑着开口，抚平冰漪不安的心。她明白漪漪的担心，因为她的宝贝，一直都是这么敏感呢。其实自己又如何不担心，哪怕许多都由她亲自安排，还是担心会不会有什么漏洞。但她又必须承担下来，不然如何保护她的漪漪。她们，还有很漫长很漫长的路要走呢。
本就瘦弱的身子，这一个月来，更是清减了不少。此时抱在怀里，哪里能不心疼呢？但也就是这么个柔弱的人，对她便是一切了。她的脸抵着冰漪的额头，埋在阴影里，温柔地，几乎溶入了月色。
“乖，”
我会保护好你的。
＊＊
从外面看去，乾清殿已经熄了灯火，不见一点光亮。大抵是皇上又去了数日来倍受注目的未央宫。
不过数日，皇后便又恢复了昔日的宠爱，而得罪了皇后的婉嫔，亦被禁足，与被贬至冷宫无异。于是后宫再无人敢议论皇后半句，人人都明白了皇上维护皇后的决心。而一直维护皇后的贵妃却已数日未曾露面。或许皇后备受宠爱一事让她与皇后生了隔阂，即使她与皇后再怎样交好。果然是共患难易。
但许多事情，显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的。比如，看上去漆黑一片的乾清宫里就还有两人。
“那天，贵妃一直在未央宫里？”男子走在前头，手中的烛火摇曳着，将人影投在壁上，愈发的模糊不清。在这封闭的房间里，两人手里的烛光是唯一的光亮。
“是，但……”无双低下头去，迟疑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叶彻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低垂着头的无双，皱起眉。“但是什么？但说无妨。”
他尖锐的目光打在无双脸上，不怒自危的低沉的声让她不敢有半分隐瞒。
“但太医院说，那天，皇后娘娘的婢女锦瑟去拿过药，其中有些是能让人小产的药。他们当时还觉得奇怪，因为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方子，”
“直到后来出了事他们才想起了。”
她补充道，抬头便看到皇上眸中有着与她一样的惊诧，因为这与皇上的猜测相差太远！而他们又怎么会想到，那个总是与皇后嬉笑打闹，一点没主仆间规矩的婢女竟然会害皇后！
她又低下头，静静等着，过了许久，才听到叶彻低沉而缓慢的声音。“锦瑟不像是要害皇后的人。”他沉吟片刻，又说道，“贵妃也不像。”
他忽然记起顾雅元温柔得近乎暧昧的神色，还有面对婉嫔时毫不遮掩的怒气，甚至是杀意。这些，决不可能装得出来。何况冰漪那么依赖她呢，连自己都是比不上的。他不苦笑，难道他就这么失败？
“无双，我们是不是漏掉了什么？”
他抬眸，心里已隐隐约约有了某种答案，但他却不愿去相信。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是错的，顾妃从来都没有想要害冰漪，而那些担忧失控也不是她装出来的，她是真的在关心冰漪。
那锦瑟呢，会不会是冰漪吩咐的？
他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冰漪怎么可能害他们的孩子呢。可偏偏她对他那么冷淡，不会对他撒娇，也不要他给的任何东西，更不像那些妃嫔一样对他万般讨好。她总是让他惊讶，让他无法把握。
也许，她只是还没接受罢了，他安慰自己，却无力得连自己也无法说服。无论如何，她是他的妻子，永远不会改变的。
他无力地叹了口气，“算了，这事儿先放一边。你去查查看，当年玉夫人是怎么死的。”
两人已到了出口，他说罢就快步走了出去，留下无双望着他愈行愈远的背影，欲言又止。
她本还想向皇上禀报江南的异常，如此看来，便等明天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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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雪白的兔子靠着雪白的人。
那是冰漪，正枕着手臂，伏在石桌上，望着月亮。某小白则依偎在她怀里，仰着头，也看着月光，或许是在思念她在月上的同伴。
冰漪拖长了声音，像是触景生情了，“小白－－”她手上拿着一根胡萝卜，心不在焉地在小白跟前晃悠着。
也不知是因为这根胡萝卜，还是因为冰漪的话，小白从冰漪手臂上一跃而起，在她眼前兴奋地蹦达着，压根儿不明白她主人的心事。
“你说妈咪会不会生气，我以后都不能回来看她了诶。”
她依旧趴在桌上，神色晦暗不清。
小白还在兴奋地蹦达着，嘴都快笑得咧开了。
哦，本来就是咧开的。
囧。
冰漪看了某小白一眼，抚额，她怎么能指望一只兔子听懂她的话呢。
还是只不怎么聪明的兔子。
默……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估计又是那个每夜都来的人。她连忙趴下，食指放在唇上，对小白轻声说道，“快点装睡！”
某小白这时候倒是变聪明了，连忙将口里的胡萝卜吞下了，背靠在冰漪手腕上，抱着肚子，仰望着月。
只是，这还是兔子嘛？
脚步声近了，两人，哦不，一人一兔屏吸凝气－－
“别装睡了。”
听不出喜怒的声音打破了这方平静，小白睁开眼来，诶，锅锅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装睡？！当然了，兔子是不会说话的，这小眼神啊，兴奋得！
冰漪这才无奈地抬头，怨念地看着被叶彻给抱怀里的小白，这兔子怎么这么的吃里扒外呐！
“还睡么？”叶彻一脸揶揄地看着她，让她想再装睡都不可能了。
冰漪一把从他手里夺过某小白，一边站起来，疾步朝宫内走去。但要是以为这样就能甩掉某人，那也太简单了。
两人一直这样沉默着，到了寝宫内。
“把锦瑟调到其他地方去。”叶彻看着锦瑟的背影，沉声说道。她刚出去，将小白也带出去了。
“锦瑟挺好的啊。”冰漪皱眉，一边将发上的玉簪取下，小心翼翼地放入匣内。
铜镜中的人靠近了，站到她身后，拢起她的发，亲密却又令人窒息，“皇后难道不知道，锦瑟害死了我们的孩子？”他在她耳边，低沉的音一点点缠住她的心。
叶彻看见镜中，那双美丽的剪眸里充满了慌乱。他突然觉得讽刺，而看着桌上盛着玉簪的匣子，他愈发觉得一切都像是在嘲笑他。
“恩？”
回答他的依旧是沉默，桌上碧玉的簪通体晶莹，似乎是没什么特别。他却知道，她的首饰从来都是散乱地扔在盒子里，唯独这支玉簪，她居然单独放到了匣子里！
而这簪子，分明是昨日才出现的。是的，昨天七夕呢，他也送了她一支金簪，只是这待遇却千差万别。他愈发觉得无力，纵使他怎样的宠爱，也是换不了她哪怕一点的感动的。
她心中，到底会是谁。
又该是怎样一个人，会得到她的全心全意。
“冰儿，你还不打算告诉我你心里的那个人是谁？”他靠近，在她耳边，温柔地近乎残忍。
严严实实地合着的盒子不知怎么就打开了，在这一瞬间，碧绿的簪也移到了叶彻手中。“是送你这个的人吗？”
“你干什么！”
冰漪吃了一惊，伸手便要去夺叶彻手里的簪子。其实这也不过是根玉簪，纵使是上好的和田玉，也只会因送出之人而珍贵。
她见到那双邪魅又细长的眸眯起，愈发细长，眸色却是冰凉一片。而那纤薄的唇亦勾起，只是几乎将空气都冻结。
“这么在意啊－－”
啪！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夜半未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