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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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谷雨时节，杭州已经有了些初夏的炎热。4月末的雨来得恰到好处，西湖边长堤上随风轻荡的垂柳沾染了湿气，细枝的窈窕舞动都显得有些缠绵起来。
吴邪家在西湖边上不远。和一般高中生天天熬夜到凌晨的作息不同，他习惯于早早上床睡觉，第二天5点起，养成的生物钟甚至不需要他用一堆的闹钟来唤他早起。对于这一点，他在向同学说起时总有些满足，清晨跑过西湖时笼罩的薄雾和杜鹃婉转的啼鸣让人心情舒爽云云，接着就被人笑说太过文艺青年。
吴邪不置可否。文艺青年又不是什么贬义词，况且他家里的背景和从小的教育大概早就注定了他总比其他人更多得感受到些景致的细腻。所以他每天沿着西湖一路小跑着到灵隐寺附近去买给家人的早饭和解雨臣喜欢吃的粢饭糕时，能欣赏下水光潋滟晴方好的西湖真算是一天不错的开始。
对于他的这些心理，解雨臣虽然总是吐槽人群中的一个，却还是纵容着他文艺。解雨臣家离吴邪家不远，可是离灵隐寺就有些距离。所以通常行程是这样安排的：吴邪去灵隐寺买了吃的回家，解雨臣骑车到他家楼下，在满足地啃完了吴邪带来的“爱心” 粢饭糕之后，再吭哧吭哧地骑车绕着西湖带他上学，作为他从来不给早饭钱的报酬。
那时候所有的男生都以自己有一辆帅气的山地车为骄傲，独独解雨臣买了辆贵得要死却连变速档都没有的自行车。本来吴邪也嘲笑他，但在高二他加入了学校篮球队的那一天被高强度的训练给整得整个人都快累趴下的时候，解雨臣拎起他的书包拍了拍后座的那一个动作就使得吴邪闭上了嘴。从此以后，吴邪乐得欣赏西湖美景顺便给解雨臣带粢饭糕，而解雨臣乐得吃粢饭糕顺便带吴邪上下学，两个人不需击掌就达成了互惠互利的协议。
协议的见证人，是两年来枝叶越发繁茂的西湖垂柳，亦是不知不觉中飞逝而去的600个昼夜。
而现在已经不是这样了。
该说，从3个月前就不是这样了。
日已西垂，学校里高一高二的学生早就走得差不多，夕阳下零零散散走在回家路上的除了晚归的其他年级，要不就是班主任仁慈早放的高三学生。明明夕阳的余晖美到将整个天空染成绚丽的颜色，这些背着书包却垂着头的高考生们却无暇抬起头多看几眼。
今天的吴邪并不是其中之一。他的班主任算是比较好心的那种，并不像其他教师那样非得拖到天都黑透才放学生回家，因此这个时候一般来说他已经走在回家的路上了，可过一段时间篮球队有比赛，吴邪纵不是什么王牌球员，也得跟着照常训练。高三了大家对这些运动已经不是很上心，但学习之余有些能完全投入热情和冲劲的东西也不失为一种释放。
如今吴邪恰恰需要这种释放。
清晨的雨如今在露天的篮球场上已看不到多少痕迹，零碎的脚步踩过砂石地面发出摩擦的轻响。
运球、起跳、上篮…皮制的球体撞击篮筐发出沉闷的声响，弹了出来。
“吴邪，你是太久没练了么，怎么状态这么不好。”跟他练配合的王盟三两步捡起了篮球，不快地道，“再这样下去小心替补都没你的份儿了。”
吴邪抬起手背抹了把额上的发，摇了摇头：“再来。”
他当然知道是为什么才会状态不佳。心不在焉的时候还能照常进球，那才是奇怪吧。
索性什么都不想，只要进球。
吴邪发现凝了神不去想其他的时候果然投篮的成功率高了很多，而结果就是当他发觉周围异样得有些熟悉的嘈杂时，小声叽叽喳喳的女生已经围了不少。
“嘭”，又一个球没进。他有些不快地看着那球弹跳着快出场地的时候才动作着去捡，而抬头的一瞬他就看见了笔挺地站在那里的那个人。
解雨臣。
吴邪怔了怔，看到他还是像往常一样闲适地穿着校服的白衬衫，微笑着向自己招了招手，心里就一阵无名火顿起。
早在听见那群女生的细碎说话声时就该猜到了。
他咬了咬牙，转过身带着球跑向了王盟，招了招手。
王盟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吴邪，又转过头去看了看逆着光表情不明的解雨臣，还是伸手接过了吴邪抛过来的球。
而那个被他抛在背后的人，慢慢地放下了手，收回进口袋里。解雨臣抬起眼看着吴邪远去的背影，沉静下来的脸庞像是线条锋利的雕塑。
他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
“…吴邪，快8点了，回家吧。”
王盟不理解是什么让吴邪就这么一直练习到了现在，也不理解为什么解雨臣就这么站着看着他们打球站了快两个小时只偶尔换了换重心。路灯已经亮了起来，围观的女生也早就散了，剩下的自己隔在这两个明显是在闹别扭的人中间，怎么都不觉得这只是单纯地在为之后的篮球赛做准备。
“好。”吴邪刚进了一个漂亮的空心球，现在正撑着膝盖慢慢地平复呼吸。
王盟松了口气，心想着终于自己能从这压抑的气氛里走出来了，忙不迭地就拿了毛巾随意地擦了擦汗，向解雨臣挥挥手就直接跑路了。
周围已经没多少人了，空旷的场地上，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吴邪轻缓的呼吸声。
接着，他到场边拿了书包，抽出条毛巾挂在脖子上就要往家的方向走。
“吴邪…”背后的人有些失措地喊了声。
仿佛没听见一样，吴邪接着往前走，但在听见对方的脚步声和一声跟着的“靠”之后，还是迟疑着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转身，但他知道解雨臣一定会跟上来。
果不其然地听见他动作诡异地拖着条腿慢慢地挪了过来，无视了吴邪挣扎的动作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
“吴邪。”握在他手腕处的那双手有力又温热。
“吴邪…”解雨臣身体的重心慢慢靠了过来，吴邪稍稍一躲闪，就看到那人微微地嘟起了嘴，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站了两个小时，腿都麻了。”注意到他的眼光终于落到了自己身上，解雨臣得寸进尺地更加靠近，亲昵地挽住了他的小臂。
“…”
吴邪曾想过从他面前消失了这么久的解雨臣再次出现会是怎样的场景，也曾想过再见到这家伙的时候他到底是要武力制裁还是言语攻击来表达他心里憋了三个月的憋闷心情。可他万万没想到解雨臣，一个17岁的男生，会用出装楚楚动人这么一招。
这明明是十年前那个不叫解雨臣叫小花的软妹子的专属技能。
这是在他预料之外的，也因此没有应对方法。
不，应该说，从十年前起，吴邪对于解雨臣，就从来没有胜利过。彼时解雨臣还是那个叫小花的软妹的时候就擅用各种包括泪眼盈盈，撒娇卖萌等种种技能来让还是个小笨蛋的吴邪天真地成天围着他转；后来解雨臣彻底恢复了男儿本色，吴邪依旧对他没有办法。冬天早饭买好了揣在怀里给他暖着，收了女生的情书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的时候帮他收着，古诗词不过关的时候还得陪读…明明只是比他大几个月而已，为什么自己就总是有要照顾这家伙的自觉？
当然那个时候，吴邪也想到了解雨臣并非是完全一无是处地给他照顾着。他和小朋友玩闹被打伤的时候，是解雨臣一下子扯了发辫“嗷”地一声拳头就招呼上去；体育课跌破了膝盖，是解雨臣一步一步把他背回了家；更别提两年来上学的每天都气喘吁吁地送他一边骂“吴邪你快去给我减肥”一边蹬得起劲…
想到这里吴邪的气就渐渐消了下来。
不就是三个月没出现没联系我么。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计较这些还赌气成这样，何必呢。
吴邪在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说了句“解雨臣我真是败给你了”，就冲还望着自己的那双亮亮的眼睛哼了声：“车呢？”
解雨臣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却又在下一秒垂下了头：“我没骑车过来…”
吴邪没好气地：“那走回去。你帮我拎包。”
“嗯！”解雨臣点了点头刚要笑，又摆出一副苦脸：“我腿还麻着…”
“啧。”吴邪不屑地横了他一眼，“你就装吧，从小就练功的，你要说一开始麻我还信，现在，不可能。”
“…”眼见得装可怜不过关，解雨臣只好作罢，“好歹我可是站了那么久呢…”
“你好意思说！我可…”吴邪硬生生把将要出口的话给吞了下去，低头瞄到还挽在自己臂上的手，轻轻掰了下来。他的声音低沉着：“…回家吧。”
不管怎么说，之前所有的担心和顾虑，在看到他平安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已经消失了。
纵然会有被欺瞒、被遗忘的惶惑，但看到那个人一如既往的温暖笑容时，笼罩着自己的阴翳都仿佛一下子被驱散了。
“嗯，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