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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伞盟(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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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幽暗静僻的小屋。
紫胤负手立于一旁,看着古钧将宽厚手掌放在双剑上方,闭眼感知。
“情况如何?”
“……”
古钧睁眼,默默摇了摇头。
“仍是……?”
“……有主人您的仙灵之气,添上我的剑气,虽不至于神灭……”
“……何意?”紫胤的语气根部竟有些急躁。
“尚有救,”古钧回道:“只是……”
“……莫非就此不醒?”
“不好说……”古钧沉沉一叹。
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但他不想告诉紫胤。
转过头,看向沉寂如死水的双剑道:“唯有看红玉自己的造化了。”
古钧认为,很多事情都是那一夜之后,就开始变得不同。
那夜,模模糊糊地,听到红玉对紫胤少见地大声说话,似是起了什么争执。
像是在……吵……架?
古钧捻出这个词时,曾有些困难,因为这个词应该不会出现在他们这些剑和仙之间。
一个是活了千年,一个是得道成仙,他们之间,究竟有何可争的?像凡人一样——不可能,定是自己听错。
红玉离开昆仑山之前,古钧受紫胤所托去查探剑阁中的一柄紫玉青霜剑,抱着剑匣准备离开时,看到红玉独自躲在一个角落。
仔细瞧去,她抱着一柄伞,一柄很旧的豆青色油纸伞。
天墉城居然有……伞,还是主人的剑阁?
古钧如同丈二的和尚。
红袖之下,雪白柔荑轻轻滑过伞骨。古钧自然是不明白她为什么对着一把旧伞黯然神伤,亦如他不懂紫胤红玉二人之间有些奇妙的关系。
也许他们曾经是亲近而投缘的,因为紫胤爱剑,红玉为剑。
也许……他们之间确是有过难言的故事的,一个言辞甚少,一个恭恭敬敬,与其说是相互尊敬身份有别,不如说是小心翼翼或者欲言又止,有些时候,不难看出刻意。
蜻蜓点水般的不冷不热,疏离隔阂间,又有些丝丝连连的说不清道不明。
两个人都很自然地固守着这一份浅浅淡淡的相互陪伴。
彼时紫胤已经不再是执剑长老,他离开了天墉城,但并非再也不问尘寰。一直以来古钧的记忆中总是充盈着各色妖魔奸邪的血,而其他很多生活起居之事都是红玉做的。
虽然紫胤曾经多次皱眉冷言道不必如此,他一个人生活多年,自会料理。千古剑灵,又不是什么仆人丫鬟,何以做这些琐碎?他毕竟是个尊重剑,也敬重剑灵的人。
红玉只是笑笑,并不回话。依旧在他醒后去房中另一侧着装时,悄悄绕到房中折被铺床,轻启轩窗,用一根细细紫竹竿倚住。
在一枚浅青灰色香炉里,撒上她自己用花草药做成的香饼,再罩下盖子,抵住门前的竹帘。
几束不染尘杂的阳光,令人身心愉悦的清香,干净整洁的房间,一盏温度刚刚好的清茶,这是红玉留给紫胤的平凡不过的清晨,数百年来的每一天,皆是如此。
紫胤不在的时候,这一切也是照旧。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红玉以她千年沉淀下来的耐性,一点点磨着紫胤的坚硬。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紫胤看到红玉与他擦身而过时,再也没有蹙着眉头。
红玉曾说,紫胤不惯双剑,她再不找点事情做,就真的没什么用了,那与废铁有何区别。
他的心静而空,唯有静,能百年清修为仙,也唯有空,才能包容世间万物。
“我只是怕他忘了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虽是微笑,却有些悲凉。
“主人不会的。”古钧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诚心诚意的安慰。
她轻轻一笑,手指搭在唇上。
“……别告诉他。”
古钧回想起来,唯有在昆仑山下雪或者下雨的时候,才会看到他们站得很近,不像平日那样,总是隔着些距离说话。
其实以紫胤仙身,风霜雨雪不会染到身上,阴晴与否,并没有不同。
红玉撑开一柄有些年代的豆青色油纸伞,追着出去。
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她总是能找到他在哪里。
伞微微越过他头顶。
紫胤比红玉高了半头,红玉的手臂必须举高,红如芍药花瓣的袖袂垂曳下来,露出半截纤细手臂。她的心极细,举的高度刚刚好,不会碰到他银发上水碧色的玉扣。
紫胤回头,看到红玉含笑深情的双眸,微敛剑眉,刚要发话。
“主人,走罢,要去哪里。”红玉先行打断。
“……”
思忖片刻,终是没说什么,由着红玉为他撑着伞,往山下而去。
春雨润如酥,十里桃花正好。红玉举伞轻轻向前,紫胤的束发碧扣有些松散,红玉举着伞,看他散下那堪比寒冬冰封瀑布般的长发,再一点点将其束起——她那一刻的眼神是迷离而深情的,像是温暖如阳的春水。花瓣轻舞如雨,碧影红裙,凝聚一道不属于人间的美景。
冬雪弥霏霏,二人也曾同撑一把伞经过芳梅林,他二人素衣红影,本身就像极了白雪红梅。明明是红玉肩头落了一层白霜,紫胤的身上一尘不染,她却仍是将伞偏朝他这边。
紫胤蓝灰色瞳眸并不向红玉这边回转,却不经意间左手轻轻一推,油纸伞恰到好处地蔽住了红玉的肩,红玉微微侧头,许久,仍是慢慢将伞移了过来。
说实在的,二人并不常见面,一同在伞下的时日更是一年仅有几次。那柄豆青色的伞,普普通通有些陈旧,被红玉宝贝似的珍藏在古剑红玉剑匣旁边。
旁人实在无法参透。
杏花烟雨,江南旧曾谙。
西湖边的石桥,红玉轻轻走到紫胤身后,那时才至春末,西湖荷花还未盛开……但应该是紫胤仙气所致,几株颇具灵性的白荷,徐徐回应着紫胤的仙气,微微打开了花苞。
仍旧是轻轻将伞遮住他的头顶,明明他肩上未留下一丝雨渍。
“为何如此……”
仍旧是淡淡之音,减了几分冷意,添了几分无奈。
“……主人说什么?”
“你知道我说什么……数百年前,我就曾与你言明……而今又是百年过去,你却还是无法放下?”
红玉看向湖中雨雾朦胧,双眸也罩上一层水色。
“主人还是凡人时,可曾许下过什么诺言?”
紫胤没有料到她这样避而不答,低头沉思片刻道:“自然是有的。”
“主人……可曾践诺?”
“与人一诺,从未轻掷。”
“那红玉……不过也是践诺罢了。”
“你我……何诺之有?”
红玉嘴角轻轻一弯,转头看向紫胤。
“剑灵之诺,不过是尽心保护主人,而红玉……”
她忽然没有再说下去。
二人静默不语。初识的那些时候,能无拘无束侃侃而谈,他洒脱、渊博,她热情、活泼……现在这样的谨慎和敏感,这样的脆弱和微妙,让人不免有些感伤。
良久,却是紫胤先开了口。
“却是何苦……”
注定给不了她想要的,耗尽千百年光阴相伴,不知道她究竟为何如此固执。
一诺千金,至少也要有所值得,常人大约都是如此。
她笑道:“主人无须挂在心上,所谓诺言值与不值,红玉自是想得明白,多年前红玉就说过,唯心而已。只不过想尽可能陪伴主人些时日罢了,只求主人不嫌红玉碍事碍眼,像当初一样让红玉离开昆仑山……”
“……”
他终于明白,她仍是未变,虽是释怀,也不过是再不求回应罢了。
爱对于紫胤,是个太过于陌生和沉重的存在。
他忘情,虽并不是无情,但他早已没了凡人的情欲之念,他的心念出自凡间悲苦,却又是超越尘寰的存在。他于芸芸苍生,是那种博大的情,了解浮生悲的大爱,无法拘泥于一个人。
当初面对她忐忑表明的热忱心意,他并无恶意,也未严词训斥,但他不知道自己冷静而“正道”的回答,对于她是怎样的伤害和寒凉。她从此长时间沉睡于剑中,突然少了一个人在耳边说笑或陪伴,他也曾觉得不适应和不舒服,但是很快又恢复到自己从前那种状态。
他只是不希望她娇嗔成痴,入了心魔,清明无杂念,才可得来日方长。
至于仙神有情必遭天谴,紫胤倒没有放在第一位。
当孤独成为一种习惯时,心里想必早已结了一层厚厚的屏障寒壁,任何灼热、来势汹汹的情爱,承受不起,看得极淡,所以并不是故意去伤害。
即便千百年来她是唯一一个留在他身边的女子,因为身份特殊,也许也是最懂他的人,但在他这里,她注定得不到她想要的。
所以,却是何苦。
不曾想她受了这般凉薄,仍是一心一意,保护屠苏,一路护守,相伴随行,还险些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古钧所见二人争执,是红玉自蓬莱归来,沉眠了半年有余之后。
紫胤的心情从未这般复杂过,他内疚于自己曾经的托付,本以为以红玉的智慧和本事,她是唯一能替他保护百里屠苏的人,没想到最后不仅百里屠苏身死魂散,还致使红玉重伤一度昏迷不醒。
这是紫胤无法原谅自己的心结。
红玉醒来后,他嘱咐她好生休息,养护灵气。
一月后的某一夜,月色朗朗,他极为少见地唤红玉出来。
红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屠苏一事,感激你……我不日将要离开昆仑,你也无须再束缚在我身边。今日……算是就此别过罢。”
“……!”她的双手在袖下攥紧,脸色越来越苍白。
紫胤看在眼里,神色不动如山,心中明白,他无论怎样说,对于她都将是伤害。
接着道:“静养半月有余,我今早已用法术探视过你的宿体,已经痊愈如初,应无大碍,自行……离开吧。”
“为何,红玉究竟做错了什么?”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像秋风中萧瑟的孤蝉。
他摇摇头沉声道:“并非如此。”
“那你为何又要让我走?”她提高了声音,不同于往日的柔和谦恭。
“……何来此一说?你我并未……”
“别说了!”红玉的双眼隐隐泛着红,亦如她额头莲花般绽放的剑纹,她此刻应是拼了命地忍住不让泪水流出,望着面前神圣不可侵犯的蓝白身影,不同于上次被冷冷拒绝的疼痛,此时此刻,只是哀莫大于心死的寒凉。
“别说了,我明白了……”她咬着牙道:“主人你……珍重!”
她没有再回头。
话已至此,再无回旋余地。
紫胤,世人皆说仙神无情,见你对于陵越屠苏种种,本以为你是例外,你当真也算是情深意重,唯有对我……为何绝情如此……
心中撕扯牵拉着无数痛楚神经,千百年来,她虽爱得如此卑微,却也不至于失了本性,忘了自己。
再是爱一个人,生死或可相轻,但在他面前她永远都有尊严,这便是红玉。
紫胤孤身立于月下,轻叹一声,红玉自是听不到。
“……就此了结这段缘,对你……亦是最好。”
这就是古钧那夜听到的争吵。第二日起,再未见过红玉,她仿佛忽然消失了一样。
习惯,真的是很可怕。
古钧曾看到紫胤装束齐整回到卧房,却停在了原地。那里再没了长久以来他完全习惯了的场景。窗户紧闭,床铺虽是不乱,却也不像以往那样齐齐整整,纱帘垂下,没有像以前那样被人挽起。
床边的小小银钩还是红玉装上去的。
房中静得有些压抑,也再没了那一股熟悉的清香,没有人站在桌边随意整理着东西,笑着说今天的茶,是山后什么花的花苞,什么草的嫩芽。
那一抹红色身影曾是这屋子唯一的生动活泼。
就算是不谙情事者,都能感知到紫胤所想,虽然他面上仍是陈年不变的表情。
古钧不懂主人为何出言激走红玉……红玉虽然心有所思,自那次之后,却从未再表明过什么,一直安静而本分……何苦呢,红玉从蓬莱回来后,明明是主人日夜照看,经常大半夜都起来探视,看得不对劲时披衣秉烛翻阅剑谱经卷……他一个人默默凝视红玉剑的时候,眼神中压藏的歉疚和沉重,那不像是单纯的剑主盯着剑的神情。
古钧本以为红玉醒来后,主人和她会关系和好如初,可见他修行不够,人心真是深不可测。
之后的生活过得安稳而沉闷,紫胤没有去刻意改变什么。
直到那日,古钧突然自剑中现身——紫胤并未召见他,古钧是老练而沉稳的剑灵,紫胤听他口气却是从未有过的焦急。
“主人!”他说:“红玉出事了!”
紫胤忽地站起,手上的经卷毫不知情地掉落在地上。
“什么?你为何得知?”
“红玉与我相处之日长,彼此熟悉剑气,亦能感知。”
“……她发生何事?”
“我亦不知……但灵光大减,剑气似有似无……之前虽是不见她许多时日,仍能隐约感到她的剑气,总觉得她并未走得太远,现如今……”
紫胤眼神一暗道:“你既知道她未走远……为何不早告诉我?”
“……”古钧沉默不言,心中只觉奇怪,为何赶走红玉,却又责备他不告知红玉未走远。
忽而脑中一响,忆起很久以前,红玉轻轻将食指置于唇上的模样。
“不要告诉他……”
他们终是在天墉城脚下不远处的山谷,寻到了红玉。
山谷间弥漫着血的腥味与激战的痕迹,她遭到重袭……
连月来紫胤早已得知将会有成群的狼妖袭击天墉城。当日他们为了替铁柱观底下死去的噬月神帝报仇,成群袭击铁柱观,观主向天墉城求救,紫胤亲自前往。因隐隐听陵越说过,昔日曾是百里屠苏催动煞气击败了噬月神帝,却也被强行吞下其内丹,虽不是什么毒药,但导致煞气更加激昂肆虐,难以控制。
不知为何,触到了内心深处的一根刺。
古钧仍记得那日紫胤出手……比平日更加果断和凌冽。
统领的狼妖只觉得来人不凡,招数跟昔日从铁柱观侥幸逃出的妖形容的极为相似,却又胜出几分,大声质问:“百里屠苏是你什么人?”
紫胤持剑不答,冷冷相向。
有见过他的妖立即回道:“大王,这是他师父,是百里屠苏的师父!天墉城的执剑长老!”
“……好,好,得来全不费工夫,师徒二人都那么爱管闲事!噬月大王就是被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之人蒙骗,锁入如此不堪之地数百年,让我等在妖界遭异族侵略,寸步难行,来人间还处处受到屠杀!”
“……不必呈口舌之利,你等为祸人间,自当斩除!”
凝神运气间,背后数以万计的古钧剑影,如长虹般穿透云霄,天地之间,浩然剑气照耀得苍穹如极昼。
……
受伤的妖类首领望向四周死伤同族,自己亦周身遍及伤口,嘶声道:“你……等着!天墉城——紫胤!”
感知到周围妖气渐浓时,料想大战不可避免,紫胤告知天墉掌门,暂时遣散了修为较低的弟子,修为较高的弟子和部分长老,负责保护山下百姓。
他本想一个人留于天墉城,奈何掌门不允,相持片刻,掌门和几个长老留了下来护卫天墉城,紫胤的条件是,除非他死,否则他们不要出手。
该遣散的遣散了,该走的都走了,所有跟自己有关系的,不愿意牵连他们的,他都考虑到了。
冤冤相报何时了,这是他和屠苏的“血债”,屠苏不在了,由他了结。
小小年纪,就能击败残忍而强大妖怪噬月,屠苏——若你有灵,为师以你为傲。
只有一个人……紫胤不知道该怎么办。若是告诉她实情,她断不肯走的,若是不告诉她,她一定会受到牵连。
铁柱观一战,她当年并未参与,此事实与她无关。屠苏的事情,已经亏欠她太多,还有自己长久的冷待和凉薄,虽并非有意,奈何终是伤了她的心。
至少,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保她一命。
这是紫胤再次让红玉离开昆仑山的真正缘由。
他们果然还是盯上了红玉。
落单的红玉毫不屈服,顽强抵抗,隐藏的实力着实让妖界首领为之震撼。
“不愧是紫胤的剑灵……”他只说了这一句。
“……你们找紫胤做什么?”她有些虚弱,却字字清晰。
“做什么……多日不见,再会老友罢了。怎么,你那主人……不曾告诉你当年往事?”
红玉心下回想,古钧隐约提过此事,只是当时好像被紫胤打断了。
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寻到紫胤。
她甚至连告诉那些妖物,她和紫胤再无牵连的机会都没有“把握”住。
又或许,红玉自始至终,从未想过以此逃命。
剑灵一诺,不过是护主,无论她的主人待她如何。
紫胤有些不稳的手按上红玉的脉门,古钧曾见过诸多血光,此刻都无法直视友人这般惨象。
红玉躺在血泊中,曾经白玉无瑕的肌肤上尽是醒目的牙痕和青紫淤伤,脖颈处触目惊心的长长裂口。
有些妖物曾经有心羞辱她,以彻底扰乱紫胤心智。他们认为,一个爱剑成痴的人,无法忍受自己的宝剑如此任人摧残侮辱。
狼妖首领阻止了他们进一步的行动,对方只是一个女人,何况这个女人誓死不屈,有几分骨气。
紫胤白袖下的手几近攥出血来,反应过来时,才觉牙根咬得生疼。
拭过她唇角血丝,蓝袍落下,遮住她的身体。
自始至终,古钧站在后面,看不到他的表情。
久久,见到腾升的红色烟雾中,他将她化为双剑的摸样。
轻轻拂过薄如蝉翼从中心向四周龟裂的剑身……她大约是精神的意念,撑住了最后一口气。
只为能见他最后一面。
紫胤的真气自掌根向红玉剑体源源不断地输入,他的手指碰上剑锋,仙人的血,可以稳下她的灵体混元,不再让龟裂扩散。
试了几次,无法将指尖割破。
她就算重伤昏迷不醒,也不愿意伤害他。
仙人从不轻易见血,据说是会折损命数的,且不像凡人,仙人的血少了的不会再回来。由于能治病益寿,大增修为,所以魔界妖界的一些胆大之辈也曾喜欢偷袭一些小仙。
紫胤无法,对着红玉剑,轻缓而坚定地小声道:“红玉……听话。”
终于,细流般纯澈鲜红的血液缓缓流经红玉剑斑驳裂纹,紫胤闭眼施法,红玉终于脱离了最危险的境遇。
他将双剑收于怀中。
转过身时,双目中充斥着前所未有的冰冷怒火,古钧都禁不住一颤。
自跟随紫胤起,他从未有过这样的神情……
冷冷向四周一扫,道:“诸位……打算看热闹到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