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路无门》璐小琳

2、第二章

　　第二章

　　路小一被苏染的一句“没听说过”噎个半死，面露悻悻之色，却还是不甘示弱的回答说：“那你这次听说了，以后就记着。”只不过，语气却已然没有了刚刚的理直气壮。

　　“用不着以后，还请路兄弟先说说，在下这扇子该如何。”最终还是把话引回了扇子，苏染故意露出了刁难的姿态，引蛇出洞，等着路小一自己走进苏染的计划中。

　　要说这老天爷还真是帮他，果然，路小一面露难堪，转过头去，一副点儿郎当的样子，极不情愿的说道：“你说怎办，就怎办喽。”

　　“你不是江湖包打听吗？那在下正好要打听些事呢。”

　　听了苏染这话，路小一竟是觉得奇怪。眼前的男子一看非富即贵，竟然要向自己打听些事情。不过，路小一一想，正好这几日自己肚子里油水不够，不如趁机敲上他一笔，好祭奠一下自己的五脏庙。

　　“咳咳，要打听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嘛……”路小一的话拖着长音儿，挤眉弄眼的装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路兄弟，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好好的聊一聊。”苏染一看就明白路小一绝对没存什么好心思，不过自己乃一教之主，量他开出什么条件，自己不能接受的？再说，这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即便那些个人不过是看看热闹也令苏染十分的不悦，还是找个没人的地方聊聊才好。

　　“也好，不过，”路小一指了指刚刚苏染剩下的酒菜，“你要把这些给我。”

　　苏染皱了皱眉，不过两个小菜罢了，“路兄弟若是饿了，我可以再请。”

　　路小一诶呀一声，“本大爷就是看不惯你们有两个臭钱就觉得很了不起的样子，再说，这么好的酒菜，浪费了多可惜呀。”说着，直接端起了那桌上的盘子，将酒壶往怀里一揣，也不管苏染就跑了出去。

　　那店小二见路小一竟然连盘子酒壶都拿跑了赶忙追了过来，嘴里还喊着：“诶诶，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把东西放下。”
　　苏染丢给店小二些银子当赔了那盘子酒壶的钱，跟在路小一后面追了上去。

　　这下可好，路小一大摇大摆的端着两盘菜在街上走着，更是显眼，连带着苏染都受了牵连，一路被路人看着，这让他不自在极了。

　　“你能不能把这东西扔了！”要是平时，苏染哪里受过这样的注目礼，心里又急又气，一路走一路训斥着路小一。

　　而路小一也不说话，只是一副不疼不痒的样子继续走着，招摇过市。

　　苏染的拳头紧紧的握着，他恨不得现在就一掌劈死这个没脸没皮的路小一，但是毕竟是在大街上，鱼龙混杂，为了不暴露自己，他也只好忍耐。

　　终于，穿过了一个胡同，路小一在尽头的一户破旧的大门前停下，看着身边的苏染，一摆头，说道：“推开。”

　　刚才发生的一切已经让苏染怒火中烧了，现在，这个路小一竟然还敢理直气壮的使唤起自己来，苏染则是在愤怒之余，更升出了一股莫名其妙的焦躁，让他忍不住一脚将门踹开。

　　路小一见门开了，端着菜盘子就走了进去，口中还振振有词：“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大公子，连开个门都这样嫌弃来嫌弃去的，怕脏了你的手不成。”

　　咻的一声，路小一话音刚落便觉得颈间一股子的凉风，再一看，原来，苏染将那把断扇直至路小一的动脉。

　　苏染刚开始也不明白，一向沉着冷静的自己怎么会做出踹门这样的发泄动作，但是经过路小一的“指点”，苏染想想，也是如此，自己虽说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大公子，但是平日里不管下面的那群人对待自己如何的弄虚作假，被人拆迁使唤的事情倒是从未有过，自然会使自己暴跳如雷。

　　“你再说下去，我一定要了你的狗命！”苏染威胁道。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路小一嘻皮笑脸的讨饶着，小心翼翼的挪动着身子，避开那把扇子。他虽不是什么行家，但多少识得些功夫，眼前这位男子虽看上去似柔弱了些，但从他出手的快准狠不难得出，此人的功夫既有可能登峰造极，绝非自己的绣花拳法能够想必的，再想想看着为公子的面相，虽俊美非凡，但是周身围绕着阴冷的气势，绝非善类。

　　“来这里做什么。”苏染没有将扇子收回，但也没有阻止路小一躲避扇子。

　　“你不是说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嘛，这里不就没人喽。”

　　苏染将扇子收了回来，环顾四周。这是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非常笑，甚至还没有自己睡觉的屋子大，不过还好没有杂物堆积，还让空间显得大了些。正对着大门的是一间小小的草房，具体怎样不多做形容，总之就是破乱不堪。

　　这里的确是个谈话的好地方，只不过，也太简陋了些。

　　苏染收回了扇子让路小一知道自己暂时是安全的，于是，又换回了刚刚简单中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来。伸手不打笑面虎，这是路小一的养父告诉他的道理，也是的确，路小一这些年来一直保持着这个笑容，让他免去了很多的麻烦。

　　就像一个面具，戴的久了就与自己的脸皮相连，想要去下来，就要经历割肉刮骨的疼痛。

　　“对了，还没请教小哥尊姓大名呀。”

　　“你是我本家，在下也姓路，单名一个燃字。”苏染的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或是说隐藏的快，刚刚还恨不得一副杀人的样子，一转眼就变成了现在这副虽清冷，但并非火冒三丈的态度了。只不过，苏染还是小心为好，随口瞎编了一个名字搪塞路小一。

　　“路燃？”路小一疑惑的说了一声：“你爹不怕你把自己烧了吗？”

　　苏染气急反笑：“路小一怕也不是什么好名字吧。”

　　“嗨，”路小一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这是我义父给取的，原本他收留我的时候也没打算给我取名字，只不过后来他又捡回来一个孩子，为了方便，就给我取了一个路小一，而我的那个弟弟叫路小二。”

　　奇葩。两个大字深深的印在了苏染的脑海里。像路小一这样的人虽然表面上看来有那么些讨厌，但是倒还有趣，苏染想了想自己认识的那些人，突然又对眼前的这个路小一多了几分的兴致。反正自己有大把的时间，再说打听消息的事情又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何不趁此时间和这小子多玩一玩，也免得日后见不着了，回归那尔虞我诈，心思算计的生活中，怪无聊的。

　　“你义父也真是有趣，好了，你若是饿了就快吃，我可还有事要你做呢。”苏染坐在了旁边的石凳上，手肘搭在旁边的桌子上，拖着头，一副悠闲的样子。

　　“那你可要等等我。”路小一说着，跑到草屋前打开了门，霎时间，一群野狗跑了出来，带着癫狂之势。

　　苏染惊讶的从石凳上站了起来，不明所以的看着路小一取出一袋子的残羹剩饭，连带着刚刚的那两盘菜，倒在了一起，搅和着丢在了那群狗的面前。

　　“吃吧吃吧。”路小一笑着自然自语，只不过这回的笑变得纯净，透着真正的喜爱。

　　“你这是做什么？”苏染实在不明白，他路小一受着他人白眼要来的饭菜，竟是喂狗用的。这人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为了一群畜生舍去自己的脸皮与尊严，这怕是苏染活着的二十五年来，见过的最匪夷所思的人与事了。

　　“这都看不出来，当然是喂狗了。”很明显，路小一曲解了苏染的问题。

　　眼看着那些厨余被狗狗们风卷残云般消灭的一干二净，吃完了饭，这群小畜生倒也逍遥，倒在地上晒着太阳就睡着了。

　　但是苏染已觉得，这短暂的时间里路小一这个人带给了自己太多的意外感觉，一向认为自己看人很准的苏染第一次有了对一个人捉摸不透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奇妙。

　　“好了，你要问我什么，尽管说吧。”忙活完了手头的事儿，路小一终于腾出时间来搭理苏染。

　　苏染却只觉得好笑，明明是这个人弄坏了自己的扇子，要用这种方法来偿还，现在看来，情况似乎大相径庭，更像是自己有求于他似的。

　　“不急。”的确不急。

　　五岳同盟现在看来倒是小事一桩，从刚刚在那小店里的所见所闻来看，五岳同盟如今名存实亡，已然没有了建立之初的齐心协力，不管是嵩山派岳子游亲临还是华山派抢先一步打算登顶万丈崖，都是为了自己能够出风头，而在武林盟主的竞选上为自己填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让成功率更大。盟主这个位置的权利诱惑他们抵挡不住，已经有了异心，就是他们失败的第一步，一盘散沙已经离溃不成军不远了，虽然还有泰恒衡三派没有露面，但是相比他们宁为人后，也没什么真本事，甚至用不着放在心上。至于其他人，更是不用说。

　　相比之下，路小一这个人倒是比他们重要有趣的多。

　　所以，不急。

　　“当真不急？”路小一问道。刚刚看路燃不耐烦的样子，现在又说不急？路小一对眼前这个人也有了些疑惑与好奇。

　　他武功奇高，出手阔绰，竟会因为一把扇子来要挟自己替他做事，而刚刚还怒发冲冠，现在却又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可是捉摸不透就不要琢磨，这一项是路小一的形式标准，他觉得，整天思前想后的活着太累，人，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快乐的。

　　“在下初来扬州城，不知有何风光美景，不知小兄弟有无心思陪在下游玩啊？”苏染见路小一定是个爱玩爱闹的人，思索一番，若是贸然即将自己要打探五岳动静的事告诉他，难免他不会有什么想法，自己不如循序渐进着来，水到渠成，也好免去路小一的疑心。

　　路小一疑惑了。眼前的人刚刚还是一副心急如焚，恨不得不耽误一念的样子，怎么现在又说不急？再说，明明是说要问自己打听些事情，怎么现在又说要游山玩水了？此人颠三倒四，实在令路小一有些捉摸不透。

　　“路兄弟，怎么了？”苏染见路小一看着自己露出疑惑不解的样子，同样心生狐疑。

　　“哦，没什么，”路小一解释着，“只不过刚刚路小哥还说有事要我打听，怎么现在却说要自己陪着游山玩水了呢？”路小一是个藏不住心思的人，与其自己在脑子里百思不得其解，还不如实打实的问出来，让别人给自己一个答案。

　　“嗨，”苏染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语气，心里却想着，这小子的心思还真是不少，“在下方才便向打听扬州城附近可有什么好玩的，好看的，初来乍到本想看看城内的好山好水，可是最近不知道怎么的，城中杀气腾腾，让我无心游赏，本想问问路兄弟其中缘由，可是又一想，在下并非武林中人，问了这些也没用。”苏染随意编造着理由，他原本并非多话之人，只不过，问了让路小一相信，他还是罗罗嗦嗦的说了一大顿。

　　路小一虽不完全相信他的话，毕竟苏染说他并非武林中人，可是身手却好的不得了，路小一不傻，不是不知道他并没有说实话，只不过路小一并不在意。心里想着眼前的这个路燃人虽怪了点，但是他出手那么大方，和他出去好吃好喝必定少不了，既然如此，自己也没什么好推脱的，更何况，这路燃长得还真不赖。

　　“既然是这样，我们何时上路呢？这扬州城附近风光，可没人比我路小一在熟悉了。”

　　“明日如何？”

　　“好说好说。”

　　“那在下明日清晨来访，”苏染说着，就要离开，“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