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公主传奇》露艺

6、桃代李僵

　　白发飘然的楼兰王在葡萄园内背着手，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颓然叹着气，脸上写满了愁苦之意。他的年纪其实并不大，还没到五十，但头发已经全白了，额上的皱纹仿佛刀刻一般，给人以暮气沉沉行将就木之感。
　　这个贵为一国之君的男子，有谁知道，他的日子过得比普通百姓还难呢？普通百姓尚可自做自食，儿女相聚，其乐融融。而他则整日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他的大儿子安归，在匈奴为质；小儿子尉屠耆，在长安为质。他忧心着他们的安危，却也无可奈何无能为力。幸好还有一个如花的女儿陪在身边，多少能得些安慰。
　　现在女儿长大成人，她的美貌传扬开去，又成了他的心病。楼兰王知道，女大不中留。但他未曾料到，女儿给他出了这么一道令他焦头烂额的难题。
　　乌孙王的使者前几日来提亲，他本不愿女儿远嫁乌孙。何况，那乌孙王心狠手辣，凶残成性，还亲手杀死过自己的王妃。他自然是不忍心把女儿往火坑里送的。可是他有什么办法？他能得罪乌孙吗？乌孙现在势头正盛，他要不乐意，会把整个楼兰都踏平了！
　　然而女儿不乐意，竟以绝食抗争。他心里油煎似的，好话歹话都说尽了，就差没给女儿下跪了，女儿还是不吃东西。情急之下，他找了侄女沁草儿，让她帮忙劝说。
　　沁草儿一去，女儿果然就进食了。他心中大喜，那欢喜的心情还未来得及好好品味，却得知女儿在夜间逃走了。
　　楼兰王一怒之下，连杀了女儿的两个侍女和把门的两个卫兵，心头还不解恨，其实是难以平复恐惧的心情。他不知如何向乌孙王交差，乌孙王这时正走在迎亲的路上。
　　楼兰王命人将沁草儿找来，他知道女儿的逃走，显然是受了沁草儿的影响。然而他不能责骂沁草儿，他有求于沁草儿。
　　沁草儿袅袅婷婷地向他走来，她恭敬地向他行了礼。楼兰王长叹一声，泪流满面，向她跪了下来。沁草儿慌忙扶起他：
　　“伯父，您这是干什么？想折杀我吗？”
　　楼兰王老泪纵横，他的声音也是凄凉无助：“沁草儿，伯父我，为楼兰求你了。我这几日里思来想去，只有你嫁给乌孙王，才能保得我们楼兰民众的平安。”
　　令楼兰王意料不到的是，沁草儿竟没有半点推辞之色，一口应承了下来。楼兰王心上的大石落了地，沁草儿青春可人，又聪慧多智，肯定会把乌孙王糊弄过去的。她做了乌孙王妃，楼兰肯定是太平的。
　　沁草儿离去后，楼兰王的难受之情却无法言表。他其实是希望沁草儿能留在楼兰的。这个女孩儿回来没有多长时间，却给他提出了很多改革楼兰强盛楼兰的方案，帮他分担了不少国事，他看出这个女孩儿的远见卓识和果断思维。之前他一直在考虑，如果安归或是尉屠耆能回来，沁草儿嫁他们任何一个，都是楼兰的福气。
　　要不是阿嫣不管不顾地逃走了，楼兰王是一定要把沁草儿留在身边做他的儿媳的。只可惜……唉，这蛮横的乌孙王，这不懂事的被娇养惯了的阿嫣……
　　楼兰王在惋惜之时，沁草儿正独自驰马，行进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马儿在孔雀河畔停下了。沁草儿把马拴在一株树旁，她则穿过一片茂盛的芦苇丛，走到一个小小的不起眼儿的坟茔边。
　　伫立在坟前，凝视着坟上那萋萋芳草和那些杂然而生的星星点点的野花，沁草儿的神情在天边绚丽的晚霞中显得复杂而凝重。
　　这是她母亲的安息之处，而今日则是母亲的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