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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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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只觉得自己落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像无底的深潭,被包围着无处可逃。
有一种无助的感觉将自己环绕着,所有的感官,包括痛苦、视觉与听觉全部有如被麻痹了一样,感觉不到。很想逃离这里,身体却使不出半点力气。
明明刚刚还很疼很疼,就像身体被强行扯碎一般,痛得他几乎晕厥。可是突然间,那痛觉就像是被麻醉一般,渐渐散去,同时带走了他身体中剩余的体力。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在哪里?
可就在这样一个黑暗而孤独的情景中,天明感到有一股温温的真气缓缓打入自己的身体,渐渐平稳了他体内紊乱的气息,顿时让他觉得一阵莫名的安全感,浑身都放松了下来。
就这样,沉沉地合上双目,就这样睡过去。仿佛永远都不愿醒来。
当天明醒来的时候,像是已经过了很久很久。天明不能肯定,但他环顾四周,周围的景象都没有变。遥远的天花板上有如夜晚的星辰般散发出幽蓝的光芒,床边的蜡烛似是已经重新换过,却不知换了几次。
他到底睡了多久?现在是……什么时辰?
天明扶住还隐隐作痛的额头,回想着昏迷前的情景。他现在是孤身一人睡在床上,身上被人小心地盖好了被子。中衣也重新换过,是因为旧的那件已经被汗水浸得湿透了?
可当他环顾四周的时候,却是四处都不见星魂的影子,让他内心略微有些失望。
身体很痛……天明默默地想着,虽然并不清楚星魂对他做了什么,但他隐约记得那不是多好的回忆。那种疼痛感还历历在目,难受得让他几乎有寻死的冲动。星魂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当天明用颤抖的手臂支撑着自己试图爬起来的时候,天玑正端着些东西从台阶下走来。近了,才发现那是个还冒着水汽的木盆,上面搭着快浸湿的布块。天明撑着自己的身体,靠着床柱坐下,见白衣少女渐渐走近,抬眼时看见他,略微顿了顿。
从天玑的眼中似乎看到了冷漠和不屑。很快她便移开了目光,拒绝与天明对视,只是走到他的面前,将木盆放下,冷言道:“你醒了。”
天明看她态度冷漠,只觉得奇怪,却想破了头脑都想不出原因。
“天玑姐……怎么只有你?”他揉着太阳穴,头疼地说,“……星魂呢?”
“他不在。”
女人的声音太冷了,让天明难免浑身一颤。
“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声音小得好像是自言自语。实际上,连天明自己也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是说给谁听的。内心深处甚至是希望着能听到这话的是星魂本人,然后让他亲口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虽然,还是有些害怕听到答案。可能是天明内心还是感到些深深的无助,不愿去想自己很可能只是被当作达成目的的工具。这么想着,天明攥紧了手中的床单。
但是,他其实是有信心的。虽然那个人情淡漠的少年很少有事情告诉自己,但天明心里清楚在他冷酷的表面之下藏着的内心并不坏。星魂来自一个对天明来说十分陌生的世界。不过,当他试图靠近那个世界的时候,却发现也不过如此……他,和常人一样,有血有肉。无论对敌人有多么残酷,最终……任谁也无法掩饰自己的人性、弱点、感情……
想到这里,天明居然笑了,挑起的嘴角带着些嘲讽,也带着些欣慰。
他觉得,这些天,他真的成长了很多。他学会了去了解一个人。他心里渐渐明白,每当他试图去了解谁的时候,总能会发现一些之前不知道的事情。不……他摇头,无论星魂当时对他做了什么,他都一定有自己的原因……毕竟……他还记得最后那人将他拥入怀中,抚摸他的头发时,那温柔的目光和声音,仿佛有某种安神的魔力。一时间,天明甚至忘记了疼痛。
只有去问过他、亲眼看看他听到这个问题后时眼中的神情,天明才能安下心来。就算星魂不回答他的问题也好。天明不能再等了……心中的疑惑会将他吞噬。他必须现在就见到星魂。
望着面带愁容沉思着的天明,天玑秀眉微皱。
“你的阴阳咒印爆发,星魂公子帮你运气,为你平息了咒印。”声音平静地回答着他,却是小心翼翼地注意着他的每一个神情的变化。
天明抬头望着她,片刻间睁大了眼睛,但很快眼神又变得安稳。
“……是他……果然是他……”他轻轻说道。
一时间,像是受到了某种安慰一样,声音都变得平缓了下来。
天玑望着他许久,随即移开目光,将布块放在热水中浸湿、拧干。她俯身替天明擦脸,虽然是细心的动作,表情却显得僵硬无比,动作就像是木偶一样毫无生气。
天明也不动,任由她为自己擦拭着额头和脸颊,温热的感觉让他觉得头脑缓缓冷静了下来,不由得舒服地轻叹了一声。
“星魂他现在在哪里?”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天玑冷冷地说着,顿了顿,逐又开口说道:“星魂公子时常会有事情需要处理。他临走前嘱咐过的,你身体不适,暂时就不用修习武功了。哪里都不要去,在这里把身体养好再说。”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天玑的话音逐渐变得柔和下来。这样说着,其实,她心里也是纠结着的。
自从意识到星魂对这个孩子与对其他人都不同的重视之外,天玑的内心深处便隐隐开始对天明有了些敌意。意识到这些想法,她自己也吓了一大跳。
作为阴阳家一个不起眼的婢女,她心知自己有那样的妄想是万万不可,星魂与她,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可她无能为力……她也想过要竭力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只是有些感情,越尝试去压制,也就越觉得觉得深刻。
闭上眼睛,深呼吸。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背后默默地辅佐那个人,静静地助他完成他的心愿。如果,与这个男孩在一起时的星魂公子真的能够感到平常所不能感受到的幸福感的话,那她也只有顺水推舟地在一旁相助。这些天她注意到,星魂似乎对那个咒印十分在意。可天玑担心,这样的执着,最终很可能会成为祸害。
她替天明擦掉额头上的汗之后,将布放回盆中,便站起了身来。
“你要走了?”见天玑要离开的样子,天明略微有些心急,“星魂在哪里?我要去找他。”
他心中难以平静下来,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说什么也不愿松手。上次也是这样,天明总觉得,要是被一个人单独留下来的话,下次再见到那个人恐怕又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倒不是他一个人呆着无聊没事做,只是对昏迷前的事情还存在太多疑惑,若是一刻没有得到解答,他就一刻不能安生下来。
天玑白了他一眼,冷冷地道:“星魂公子有要事在身。你不要去打扰他。”
……又是这种借口。天明撅着嘴,心里虽有不甘,却还是放开了抓住天玑衣摆的手。
可这并不代表他放弃了。
天玑见他松手,便弄平了被抓皱的衣摆,抱着木盆头也不回地走了。天明望着女子离去的背影,朝她作了个鬼脸。
这几天他是学聪明了。阴阳家的人性情就是这么倔,要是求天玑带自己去找星魂的话,她是绝对不同意的。可惜就在于阴阳家这个地方复杂得和迷宫似的,天明一转就迷路,要让他靠自己找到星魂,绝无可能。既然这样,那最好的方法,果然还是趁着天玑去找星魂的时候,偷偷跟在她后面。
这样想着,天明调皮地一笑,便跳下了床。
因为害怕天玑走远,只是从床边随手拿起外衣,胡乱往身上一套。随即便手忙脚乱地走下阶梯,悄声跟在婢女的身后。
前些天练功的时候天明也曾经试图在这个地方探索,结果却迷了路。阴阳家据点不但地形复杂,那些该死的浅道还在时不时地变换着方位,令他才没走几步,就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幸好那日天玑及时发现天明不见,前来接他。
当天玑找到他的时候,天明已经稀里糊涂地在原地转了一个多时辰。因此,婢女远远走来的身影看在他眼里就像白衣仙女一样悦目,天明见了,差一点就高兴地上前去将她抱住。
后来,天明听她解释说,阴阳家的地形是根据天上的那些个什么三垣二十几宿……而修建的,只有对星象足够了解才能够靠自己走出来。
天明当时嘴里不满地抱怨着,实则内地里却因为那件事变乖了许多。这一回他再也不敢靠自己在浅道中穿梭了,而是在不被发现的距离下紧紧跟在天玑身后,生怕浅道会突然改变方位,不敢有片刻停留。幸好,这些天在儒家和星魂身边的修习令他对自身气息的掌控变得比以前更是熟悉了不少。虽然这样的水平不一定能骗过什么武功高手,但跟在天玑身后不被发现,却还是可以的。
这样虽然紧张,但至少不会迷路,感觉去一个地方都快了许多。天明小心翼翼地跟着天玑走了一段路,发现脚下的浅道突然有了些变化。浅道的形状变得更宽、更厚,最终融合一整块,一层层的台阶,走向水道尽头的平台。
这时,只见天玑停了下来,将木盆放在最靠近水边的石阶上。
天明赶紧找石柱躲在后面。女子停顿了片刻,因为听不见声音,天明大气也不敢出,更不敢回头,生怕被发现。
幸好,女子似乎没有意识到天明的存在,将木盆放下后便提着裙摆,上了石阶,轻盈的脚步声与回音不停回荡在整个地下的空间里,配上天花板上投射下的绚烂星光,有一种如梦境中的奇幻的感觉。
听见脚步声渐行渐远,天明终于松了口气。刚准备回头,一个熟悉的声音却突然吸引了他的注意。
“你怎么来了?”
冰冷中带着些讥讽的语气,明明还是少年的声音,却是带着些连成人都很少拥有的磁性和鬼魅。
是星魂!
依然像平常那样高傲和不屑,其中还夹杂着嘲弄的含义,突然听到这久违的声音,让天明完全忘记了转头。他又一次屏住呼吸,尽自己所能将一切对话收入耳中。
“星魂公子,”天明听到远处天玑的声音不慌不忙地答道:“其他的事情都已经安置妥当。奴婢担心这里的情形,所以……”
“哼!”只听星魂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稍微停顿了下,便继续说道,“这里一切都在我掌握之中,何时轮到你来操心了?”
“公子!”女子的声音略微有些着急,“奴婢只是担心……担心会有人对公子不利……”
“你这是在小看我吗!”星魂的声音更是冷了下来,几乎是生生打断天玑的话,后者闻言,心里一惊,知是惹得对方生气了,赶紧提裙跪了下来。
“公子息怒!奴婢并无恶意啊!”
天明正是奇怪,刚想回头,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笑声惊得呆住了。那是个年轻女子的笑声,有如银铃般的悦耳。可那不是天玑的声音。
怎么会还有第三个人在?
天明惊讶地回过头去,看见平台上除了星魂与跪在他面前的天玑之外,还有个身穿银朱色绸衣的少女。她大概十六七岁的年纪,面容娇美动人,对襟的衣衫下文胸裹得很低,虽是将胸前白暂浑圆的两丘遮去了一大半,却是有着些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娇态。
少女动作柔美地站在星魂身边,一边用莲藕般白暂的手臂掩着嘴偷笑,一边有意无意地玩弄着垂在胸前乌色的发丝。她就像高高在上的公主一般俯瞰着跪在身前的婢女,歪着脑袋轻笑着。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就站在她身旁的星魂动作中却好像对她已是十分熟悉和纵容,即使听到她的笑声,也并没有丝毫厌恶或不耐烦的迹象。
她……是谁?
天明只觉得一时间脑中有什么炸开,口中涩涩的,眼睛也有些干涩。
只听那女子娇声说道:“公子……我们何必在此浪费时间呢?”一边说着,一边伸出纤细的双手上前拉住星魂的手臂,一副风情万种、千娇百媚的模样。任是定力再高的男子也无法抵挡如此的魅力……只是天明心中清楚,这等的诱惑,对星魂是不会起作用的。
和他想象的一样,对少女的引诱,星魂并未作出任何表态,态度冰冷,甚至不对身边娇柔百态的美人看上一眼。天明心里暗喜,似乎很欣慰那女子风骚的诱惑之态未能成功。
他从第一眼看到这个女人的时候就对她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厌恶。就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是为什么……或许是因为那假惺惺的妖娆姿态让天明觉得讨厌,又或者……是因为星魂面对这样赤裸裸的诱惑,却并没有推开!天明心里开始默默祈祷着星魂快点甩开她、将她推到一边去……这女人不过是个一厢情愿的风尘女子而已!只是等了很久,星魂却是一动未动,一直静静站在原地。对少女的热情,不回复,亦不拒绝。
天明只觉得头脑有片刻的空白,反应过来的时候,心里是一阵愤怒,内心不满的感觉不停地燃烧,差一点就要叫出声来。他强压下怒火,随即而至的却是淡淡的苦涩感。
少女一边摇晃着星魂的手臂,一边娇声娇气地说道:“公子……不要再和她多费唇舌了,我们回寝宫好不好?好不好?”
天明只觉得一股恶心感从心底产生。阴阳家的姑娘们虽然见得不多,但在天明的印象中,上到护法之位的姬如,下到身为婢女的天玑,无一不是清高脱俗、举止优雅的女子,何时曾有过这样无处不目中无人、卖弄风骚的人?她身在阴阳家的地方,只显得格格不入,在天明眼中,不过是在衬托星魂的高贵姿态罢了。
天明抬起头来,见面对少女的撒娇,星魂不语,却是和她请求的一样,转过了身去,作势要走。红衣少女见他如此,心中暗喜,只是还跪在地上的天玑却是心里焦急,忍不住出声道:“公子!”
“够了!”星魂回过头来,厉声道,“你只要照我说的做就行了。守在这里,不要让别人靠近。若是师妹或者大少司命、就算是月神问起来也一样,随便找借口敷衍。明白么?”
“这……”
“明白了么!”星魂皱了皱眉,又一次强调道。天玑听他的口气决绝,不好再拒绝,心里却是不甘。
她将樱唇咬出牙印,最终却还是败给了星魂的一意孤行,强压下一百个不愿,倾身,额头点地。
“是。”
得到肯定的答案,星魂便不再过多逗留,转身就在。红衣少女一副开心的模样,毫无禁忌地去拉少年的胳膊。见星魂不躲,天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待他们走远了,天明才肯将憋着的一股恶气狠狠地吐出来。他站在柱子的后面,将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心里却怎么都不是滋味。
其实,星魂故意不去理睬那红衣女子缠人的动作,事出有因。
他早早地将十几个美女都遣走,最终只独留下这一个女人,是因为看着她实属可疑。
其实,星魂早就在小心翼翼地暗中观察着那二十个美人的神色。在他不在的时候,其他那一十九人全部表现出一副小女人的模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眼中只有那些庸俗的脂粉八卦。可那个女人,却是立刻展现出了另一幅嘴脸。
每当阴阳家的人不在,这个自称名为红线的女子立刻冷了下来,与别人二话不说,只是用一双眼睛敏锐地扫视着四周,像是欲将整个地方的地形都记下来一般。她是以为她的模样没人会看到。可阴阳家毕竟不是寻常地方,星魂藏身在与屋顶和墙壁相同花色的帘子后面,自是将这个女人一切的情绪转变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星魂从小在阴阳家长大,又一心修炼阴阳傀儡术,对察言观色、从人的神情从解读那人的内心活动已是再拿手不过的事情。红线的一举一动,处处说明了她心里有鬼,又是赵高送来的人,叫他如何不妨?
若是单独派人在身边软禁和监视她的话,料她也不会有太大出格的举动。可那样的话却是太过无趣了。星魂对那种一板一眼的处事风格向来是嗤之以鼻,他追求的是那种胜负未定、令人兴奋的感觉。因此,他没有推开红线的刻意纠缠,任由她如此,是为了等待解读她的机会。比起稳扎稳打,星魂更有兴趣的,是享受操纵人心的过程。
过了几扇隔门便是据点最大的寝宫了。以前的日子,若是有阴阳家有重要人物来此,都住在这个屋子中。可这个地方星魂其实不常来,他来桑海的时候,这里只是空着,由那些侍女们天天打扫灰尘罢了。此时之所以会选择来这个地方,只不过是因为星魂不愿意盘查和逼问的时候被人打扰罢了。
门口除了把守着几个死人傀儡之外,还有两个年轻的侍女,皆身着与天玑相似的淡色的衣衫,碧玉的步摇挽髻,悲谦地垂着首。她们从袖中露出的葱白玉手中握着用长长木杆拴着的油灯,见星魂走近了,也不抬首,只是默默伸手将雕花木门推开,闪开了身去,用灯杆引路,请星魂带着红线进屋。
红线这个女子甚不安分,当星魂带她进屋的时候还摆着一副大小姐的架子,蔑视的眼光扫过两个俯首为两人点灯的丫鬟,一边还发出不屑的噗噗声。两个侍女对她的态度表现平淡,不出声,亦不抬首,只是安安静静地点上了灯,退出了门去。
听着门在身后关上,星魂终于一反刚才不发一语的淡然态度,冷笑了一声,略带嘲讽地说道,“已经没有外人在场了。你还要再装么?”
红线愣住了,双手僵在搀扶星魂手臂的姿态上。
什么?
星魂回过头来看她,那表情似笑非笑,眼神中阴森森的光泽难以掩饰地映入红线眼中,让她不寒而栗。
先是浑身无法动弹,但随即意识过来,她便像是触电般地放开抓住星魂手臂的双手,缓缓抽回收入袖中,呆愣愣地望着星魂片刻,随即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啊,你……说什么呢,星魂公子?我……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这语气显得有些心虚,一反她刚才那一副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模样。看红线这样,星魂更是笑得残酷。
“嗯?怎么了吗?”他转过身,面对着她,冷笑着说道,“你费尽心思接近我,不正是因为受了赵高的指使,有备而来?”
听了他的话,少女的脸低得更低了,双手还紧张的攥在一起,将衣袖都攥得皱了起来。
看她的模样,星魂冷哼了一声。真是狼狈不堪……不过被戳开了面具,就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莫非赵高派来的奸细,也不过如此了么?
这样想着,更是不屑,伸手挑起女子的下巴,望进她惊恐而颤抖的眸子。受到他的触碰,红线就像个受惊的动物一样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缩,那害怕的模样,简直让人觉得可笑。
看着红线这可悲的模样,星魂挑起了嘴角,只觉得玩心大起。在此处,他若想杀死这个女子,或是对她施展读心术、让真相大白,绝对就像捏死个虫子一样易如反掌。只是,若真如这样,随随便便地了结了这件事的话,又会觉得无趣。既然如此,为何不把这场游戏玩得大一点、更有趣一些呢?
这样想着,星魂略带笑意地望着他面前的少女,用上挑的语气,幽然道,“你,是不是一直很享受践踏在其他那些个和你同来的美人们的头顶上、高高在上的感觉?”
红线的瞳孔放大了片刻,仿佛无法明白星魂所说的话。
“如果我说,可以让你如愿以偿呢?”少年轻笑,那绝美的容颜映在眼中,简直让人无可拒绝,即便是配上眉间那股深深的戾气,那邪魅之气也只不过是让万千少女为之倾倒的惑人魅力而已。不由自主地,红线瞬间便红透了脸。
“公……公子这话是……何意?”
少女结结巴巴的模样更是让星魂心情大好。他缓缓靠近,凑到那女子的耳边,在无比暧昧的地方停下,吐出温热的呼吸,正打在她的耳垂上,令她颤了颤。
“我就给你这个机会……不杀你,也不揭穿你。但你必须跟在我身边,扮好你刚才的角色,就当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少女咬了咬牙齿,许久才找回一些刚刚的冷静,厉声问道,“星魂公子这么做……有何用意?”
“想用这个方法,看看除了你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奸细。”
星魂眼都不眨地说了个谎。
他其实更享受于这种周旋的感觉。若是这么快就弄死好不容易到手却还没有玩够的猎物,他不舍得,更不愿意。
星魂是希望利用这个女人,将赵高的整盘棋局一击打破,连着他的全部计划,彻底揪出水面。
况且,他很好奇。在自己已经表达出看穿她阴谋的情况下,这个女子,是否还会继续实施赵高的计策?
只见红线咬了咬下唇,似是在纠结着,可所有思考了一阵,似乎最终还是决定相信星魂的话。
她缓缓点了点头,道,“……是,星魂公子。”
星魂冷笑,离开了红线身边。
“既然这样……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名义上的侍宠。”
星魂转过身去。幽然的声音在耳边回绕。这样的话语被以鬼魅的声音吐出,让红线听了,心里是既恐惧、又兴奋。
练功房里正穿来一阵阵巨大的响声,仿佛要将整个房间都震塌一般。
天明就像吃错了药一样狠狠冲着墙壁打拳,那态度狠硬,咬着牙将一肚子的气都发泄给了房间的石壁。
“星魂!大笨蛋!”他一边喊着一边朝着墙出拳,每喊一句,就打出一拳,不停发泄着心中的愤怒。“大笨蛋!大笨蛋!”
他身边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到底是哪里来的?那一副臭屁的样子,仗着自己穿成一副花枝招展的模样乱摆架子,让人看了就不爽。可星魂不但不推开她,还任由她拉着他的手。简直让人忍无可忍嘛!
一想到这里就气得抓耳挠腮,而且越想越气,让天明直想将整座墙都一并拆了。
其实,天明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那个红衣的风尘女子之所以会出现在星魂身边,想必是有内情的。这一点,并不是天明看不出来。以星魂的性格,就算是再过美貌妖娆、风姿绰约的女子,也不会多看上一眼。从这些天和他相处的经历来看,对这点天明是非常有信心的……这种事,和阴阳家的人呆久了,就算是再愚钝的人,也看得出来。
更何况……就算星魂真的想有几个美貌的侍宠,事实上也是并无不可的。地位高如阴阳家的护法,做到这种小事又有何难?天明本不必大惊小怪。可他就是搞不懂,为什么感觉心里就是有一股恶气吐不出?
最近老是这样,有一种不能自己的感觉。不知是不是因为在阴阳家的据点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呆久了,自然而然会胡思乱想。想到这里,天明就忍不住抓狂地扯着自己的头发,在地上狂打滚。
啊啊,这样不行!他猛地从地上坐起来,自言自语道:“我一定要去和星魂说!我要出去透气!”再这样下去,他非得憋死不可。
“喲,是谁家的小孩,在这里乱发脾气?”
“要你管!”
天明想都没想就回过头去大喊,但看到眼前的人时,却立刻呆住了。
见到他惊讶的表情,女子掩嘴而笑,“呀,瞧这小子,都呆了。”
面前的女人,身材窈窕,长发垂肩,一副千娇百媚的模样,竟赫然就是天明刚刚还在心里暗骂的女子!此时她已经换了身衣服,颜色是更艳的红,布料是更加价值不菲的绸缎。她从袖口中伸出白暂的手臂上叮叮当当地戴满了首饰,都是些价值连城的金银和翠玉,就像是比刚刚见到她的时候更高等了一般,穿着更富贵,样子却也更不可一世了。
女子高高抬起的下巴像是将所有人都看得卑贱许多,妖娆地站在练功房的门口,身旁还有两个婢女相伴左右,举止都恭恭敬敬的,仿佛真将她看作了皇亲国戚似的。
见了她,天明只觉得更是气愤,猛地扶地站起身来,没好气地说,“你是谁?”
女子皱了皱眉,似是对天明的态度有些不快,反问道,“哪来的毛小子?这般不懂礼数。”
见女子生气,一边垂首而立的侍婢轻声上前,替她解释道:“这位红线姑娘,现在是留在左护法星魂公子身边侍奉的。”
天明听了愣了下神,像是过了许久都未有反应过来侍女话中的意思。只是抬首便看到红线一副嗤之以鼻的高傲模样,让他一阵愤怒,突然间,似乎是明白过来了些什么。
“啊啊啊?你?!”他猛地伸出手指一副不可置信地指着面前的女子,红线见他这样,似是更恼了。
“我什么我?现在这里的人都尊敬地称我一声小姐,哪里由得你在这里乱叫的?”
天明听了这话,气得一阵头晕,一时间居然想不到该怎么反驳了。他一心觉得是自己听错了,要么就是在做梦。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她凭什么能够在星魂身边侍奉?
还有,为什么这些阴阳家的侍婢们都把她看作主子似的?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情??
红线见天明纠结的样子,像是有种阴谋得逞般的快感,朝身后的侍婢们挥了挥手,叫她们出去。
天明被刚才的事情弄得头昏脑胀,一时间居然失了神,当反应过来的时候,刚刚还跟着红线身边的两个侍女已经不知所踪。练功房里就剩下了他与红线二人,沉默的空气让人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突然间,女子对他鬼魅地笑了笑,伸手将房间的门一把推上,让天明措手不及。顿时,整个空间都封闭起来,再也感觉不到了外面的气息。
天明猛地意识过来,反应慢了半拍。她想干什么?看着女人那略显不怀好意的面孔,天明只觉得后颈的汗毛直竖,立马扎着马步摆出了个防备的姿态,将拳头放在面前挥了挥。
“你你……你要干什么?!”
“当然是有事情要告诉你。”
天明愣了下,女子的声音突然变得沉稳了许多,让他简直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再看红线的脸,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傲慢和半点玩笑的意思,全然一副严肃的神情!
这下更让他搞不懂了。这个阴晴不定的女人究竟是谁?她黏在星魂身边,表现出一副大小姐的姿态,难道都是装的?
莫非她是有备而来?可是为了什么?
正胡思乱想间,红线却是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完全不顾天明那纠结不定的模样,拉过他的手,将一样事物放进了他的手中。
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红线早已将手收回了袖中。
天明疑惑地低头望去,见女子置于他手中的东西是一副卷轴,锦缎上精细地绣着暗纹,并用绸带系着,像是很贵重的东西,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精贵之品。
正奇怪着,忽听红线在对面说道,“这是赵高大人让我交给你的。”
赵高?!
这个名字仿佛在天明脑海中炸开了。几天前被罗网擒住的情景仿佛还历历在目。虽然暂时在阴阳家的地盘安定了下来,但赵高曾对天明说过的那些让他困惑的话语,他却是从未忘记过。
而此时,这女人重新提起那人的名字,让天明更是觉得浑身紧张,双手紧握,连手心都浸出了冷汗。
“这……”天明艰难地咽下了口水,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许多。“这是……什么?”
“赵高大人说,卷轴里的东西,你看过便明白。”红线淡淡地说道,“这件事只有你我二人知晓。赵高大人亲自嘱咐过,要你对此事,半个字也不要向星魂公子提及。这是为了你自己好。”
“什么意思?”天明猛地抬起了头来。他总觉得自己正陷入了一个深深的漩涡当中,想要脱身已经不及。可是漩涡的中心……他等待的答案,又是什么?
荆轲的下落,究竟能不能得到解答?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面前的女子,心知她多半是赵高为了协助自己获取真相而驻扎在星魂身边的奸细,相当于罗网打入阴阳家的一颗棋子。让这个女人留在星魂身边,星魂真的能够安全吗?
这么想着,已将卷轴握得有些皱了起来。天明咬牙,心中纠结万分。
他不想放弃追逐有关自己父亲的真相……但他也不希望成为赵高的棋子。尤其是在此时,当他完全搞不懂赵高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的时候。
“只要照着赵高大人说的做,其他的事情,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只听红线平静地说道,“一切都在卷轴内解释得清清楚楚,你看过便知。”
她说完这些,也不等天明回答,便走到了房间的石门前,伸手将门拉开。
“等等!”天明急忙叫道。
“嗯?”红线的手停在门框上,回过头来,对上天明的目光。“难道你不想知道自己父亲的下落了么?”
“我……”天明将下唇咬得几近出血,却是在沉默了好一阵之后,才轻声地说道:“我想……”
“既然这样,就继续听从赵高大人的吩咐。”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离消失在了门口。
天明站在原地许久,几乎是用颤抖的手将卷轴展开的。泛黄的纸张上没有过多的文字,只有一张地图。
地图上清清楚楚地标明着是阴阳家驻扎在骊山的内部图纸,而图纸的右下角还粘着一片被撕下的书页的一角。上面只写了一个名字——荆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