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星明]糜乱》望月幽灵

14、第十三章

　　当天明随逍遥子从楼上下来的时候，他首先看到了一屋佩剑和着装都不尽相同的鬼谷弟子们，看见他下来，全都不约而同地制止了谈话，不发一言地注视着他，令他后颈一阵发毛。

　　黑衣白发的男子背对着他，一动不动。站在他身旁的红衣女人向天明撇来意味深长的一眼，他顿时不寒而栗。

　　赤练……回来了？石阑的那些毒虫未能伤害到她？

　　他走下楼梯时，整个大厅里鸦雀无声，只有楼梯上的木板不停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扰人心神的吱呀声。

　　突然眼角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天明立刻展颜欢笑。

　　“大叔！”

　　他说着，迫不及待地扑进盖聂怀里，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天，对他来说却像过了很久很久。这几天的离奇经历让他感觉瞬间长大了不少，此时更有千言万语想要对盖聂诉说。

　　盖聂望了眼怀里的天明，平常不见表情的脸上展现出转瞬即逝的温和笑容。

　　“天明，还好吗？”

　　“嗯。”

　　天明用手臂使劲擦了擦突然觉得有些湿润的眼角，对盖聂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大叔你呢？”

　　盖聂淡淡地望着天明许久，突然俯下身来，和他视线相平。目光霎时变得异常严肃，天明仿佛能感受到事情的重要性，立刻收敛了笑容，认真地和他对视。

　　“天明，你听大叔说。我接下来要离开一段日子……你……需得好好照顾自己。”

　　天明听了，立即睁大了双目，惊道，“大叔，你……你要离开吗？”

　　盖聂默默注视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你要去哪里？”

　　“天明，以前你可能也听人说过，我曾经是鬼谷的接班人之一，而这边这位，就是我的师弟，现任鬼谷掌门，卫庄先生。”

　　天明抬头看那白发男子，见他只是默默站在原地像雕塑一样纹丝不动。凌厉的目光透过拂过眼角的白发向他射来，浑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王者气息，让人忍不住抬头仰视。

　　盖聂继续说，“这次小庄来找我，我必须和他回鬼谷一趟。这一趟势在必行，为了能找出治疗你颈上咒印的方法，我必须去办些事。我会尽快回来找你，这段时间你一定要小心，尽量不要卷入江湖之事。”

　　“你……”天明面带忧色地道，“不能……带我一起去吗？”

　　盖聂望着他，目光炯炯有神，十分肯定地摇了摇头。

　　天明垂下了头。

　　“这段时间，我会给你安排好住处，也会有人协助你，你不必担心。”

　　天明咬着下嘴唇，只听一旁的卫庄轻笑了一声，带着些戏谑地说：“师哥，这些年没变，没想到你居然变得婆婆妈妈了许多。”

　　盖聂叹了口气道，“我们都不及从前了。”

　　“既然这样，当初为何还要放弃鬼谷掌门人的职权，擅自离开？”

　　盖聂缓缓站起来，和卫庄背对背。他略微低着头，闭上眼睛，而卫庄则通过眼角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小庄，有些事情，我必须放手。”

　　“那你可知，你这一去，所放弃的事情，从今往后，已再难寻回？”

　　盖聂点头道，“我当时离去，自然是明白这些。”

　　卫庄没再回答，缓缓转过头去，背对着他。赤练望着他，脸上尽是读不懂的神情。

　　此时，忽然听一旁一个温雅年轻男子的声音说道，“当初剑圣盖聂离开鬼谷的事情，世人皆知，只是没人会想到他还会重出江湖。此番出现在武林大会前夕，真是给大家都赏了不少光。”

　　众人的目光全部落向远处，客栈一个昏暗的角落里坐着个青年男子，一身青衣、长发及肩，双目被斗笠掩住，只露出下半边脸，一张微微挑起微笑的嘴巴，优雅迷人。

　　正当众人对这谜样男子的身世感到好奇之时，只听卫庄冷笑了一声，低沉地道，“子房，闻你这些时候有事要做，不在圣贤庄内，此时突然回来，是否是事情已经办完？”

　　那青年轻笑道：“卫庄大人这么说，自是不无道理的。”

　　天明感到奇怪，子房这名字听着甚是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只见那青年缓缓站起，青白的衣摆柔柔地拂地。青年一身宽袍大袖，文弱的模样似是个书生，就连谈吐间都处处散发儒雅的气息。他细长白暂的手透过柔柔的衣袖缓缓升起，将头上的斗笠摘下。

　　盖聂见状，对他作揖道：“儒家圣贤庄的三当家张先生此时前来这有间客栈中，才应是我等的荣幸。”

　　天明定睛一看，那青衣男子英俊且貌美宛若女子，上挑的眉毛却蕴含着一股英气。他高高竖起的长发时不时飘起几缕发丝，一双优美的凤眼温柔而深邃，嘴角带着些若有若无的微笑，乍一眼望去，虽只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却似乎城府颇深。

　　只见青年微笑着朝他们作了个揖，温雅道：“儒家张良，见过各位英雄。”

　　“三当家客气了，”卫庄淡淡地说，“此番来此，是否有特别用意？”

　　张良轻笑，“不敢。”

　　天明睁大了眼睛，心想这张良居然就是那日在庄上未曾见过的三当家？经常在别人口中听到过他的名字，却不曾想过，这声名远扬的圣贤庄三当家，居然是这样一个看似孱弱俊美的年轻儒生。

　　只听张良又道，“我此番来此，是料想盖大侠有事相求，所以特意前来相助。”

　　“此话怎讲？”

　　张良对盖聂微微一笑，道，“子房心知盖大侠即将随卫庄大人去鬼谷一趟，需得安置好这位荆轲大侠和丽姬夫人的公子。我已在圣贤庄内备了房间，若没有其他打算，这位荆大侠的公子这些日子都可以在庄上住下。”

　　盖聂淡淡望向张良，“这样真是麻烦三位当家了。”

　　张良轻笑，“举手之劳，其实盖大侠也早就知道我会出手相助的，不是么？”

　　盖聂点头道，“张先生的慷慨相助，在下改日定当登门感谢。”

　　天明偷偷抬眼望着这个浑身散发着神秘魅力的男子，见他一言一行间都似乎透着些名士的风范，言举风雅，让人看了就不愿移开目光。这时张良微微倾头，对着天明微微一笑，双眸深处带着些狡黠，让天明微微有些发冷。

　　赶忙移开目光。

　　“大、大叔，”他立刻转移话题：“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盖聂目光柔和地望着他道，“明天一早。”

　　天明低下头，咬了咬下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张良打断道：“今天时候也不早了，各位还是早些上楼歇息吧。在下今晚需得会庄上一趟，和两位师兄商量些事情。明天一早自会来此，接上天明一同去庄上。”

　　“如此便麻烦三当家了。”

　　他们道完别，便开始散了。张良的身影隐没在门口的黑夜里，鬼谷的各位弟子都各自回了房间。赤练跟在卫庄的后面去了后院，很快，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天明随盖聂上楼，途中忍不住问道：“雪女姐她没事吧？”

　　盖聂答道，“听说雪女姑娘前些时候已经回来了，现在应该在房中。”

　　“噢，”天明顿了顿，又问，“那她回来的时候一个人吗？身边有没有一个束发的白衣公子？”

　　盖聂微微皱了皱眉，问，“雪女姑娘是一个人。你为何这样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天明张嘴想解释，却欲言又止。说出来也不知道是否能解释清楚。最终他只是摇摇头道，“不，没什么。不说也罢。”

　　盖聂表面上点头，暗地里却已经有了些疑问。

　　他们回到客房，熄了灯，却因为某些原因，两人都难以入睡。窗外已经不再传来鸟儿的叫声，月光给黑暗的房间增添了一层神秘感。二人各怀心事，却只字不语。

　　半夜时分，躺在天明身旁的盖聂突然开口问道：“天明，你是否有些事情，没有和大叔说？”

　　天明愣了愣，完全没有料到盖聂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勉强笑了笑，回答道：“这……没有啊。大叔为什么这么觉得？”

　　盖聂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天明半饷，突然叹了口气。

　　“天明，有些事，我希望你和我坦白。”他顿了顿，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天明呆了半饷，也随着他坐了起来。

　　“天明，你实话和我说，这几天你的失踪，是否是阴阳家引起的？”盖聂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天明，见他不语，又说，“你是否和星魂打了照面？”

　　天明抬头望着盖聂，表情略微有些微妙。看他的反应，盖聂已经猜到了大半。

　　他将手放在天明肩上，本是鼓励的动作，在天明看来却似乎十分沉重。

　　“我……”

　　“那个阴阳家少年，和你说了些什么？”

　　天明注视着盖聂的双眸，沉思良久，答道，“他说……其实他也没说什么，就说阴阳家是个很冷酷的地方，以及……”

　　“以及什么？”

　　天明顿了顿。

　　“以及……似乎……阴阳家正在寻找我，至于为什么，他没有告诉我，我也不知道。”

　　天明没看到盖聂暗不作声地皱了下眉头，对他的话有些介意。

　　“星魂有没有伤害你？”

　　天明摇摇头，“没有。有几次我都落在他手上，但他最后都送我回来了。大叔，你说，这是为什么？”

　　盖聂托住下巴思考片刻，目光深沉、难以猜透。他突然说，“天明，你说过曾做过的梦中，见到过星魂，是这样吗？”

　　“嗯，”天明点头。

　　“那这几天和他接触，有没有熟悉或者似曾相识的感觉？”

　　“……是有一点，不过……”天明缓缓地道，“……总觉得他和我一开始想象的相差很多，这是为什么呢？我以前确实没有见过他，那为什么脑海里还有他的印象？”

　　“你以前从来都没有见过他？”

　　“没有。”

　　“那你也不知道他是谁？”

　　天明缓缓抬起头来，奇怪地问，“大叔，你知道吗？”

　　盖聂淡淡地望着天明，又忍不住沉思。

　　天明的样子，确实不像是已经知道星魂是丽姬儿子的事。这么说，或许星魂他自己也不知道？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当初那带走星魂并给天明下咒的蓝衣女子，已经可以确定是阴阳家的人，但阴阳家这么做又有什么目的呢？

　　这一连串的问题就像锁链一样，环环相扣，本以为摸到了线索，等待他的却是更多的问题，就像茫茫大海，将真相吞并其中。

　　盖聂叹了口气，摸了摸天明此时散开的头发，温和地说，“不，大叔不知道，只是问一下而已。”他停顿了一下，又说，“天明，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一定对阴阳家保持警惕，并且听从子房给你的安排，明白吗？”

　　天明乖巧地点点头，“嗯，我知道。”

　　“我此行不知何时能回来，”盖聂叹道，“不过我一定会查明真相后回来找你，可能是十天半月，也可能是一年两年。在这段时间里，你不要忘了我教给你的武功，一定要勤奋练习，也好在危机关头有个防备。”

　　“大叔说的话，我记住了。”

　　“那就快些睡吧，明天一早还要起床，收拾好东西随张公子去儒家圣贤庄上。”

　　“嗯。”天明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大叔晚安。”

　　房间很快又安静下来，天明却缓缓睁开一双眼睛，寻思着什么，无法入眠。

　　是日，刚刚听到公鸡打鸣的声音，盖聂就起了床。

　　天明睁开眼睛的时候，见他正在擦拭渊虹，像是有什么心事。

　　“不再睡一会儿么？”盖聂背对着他，淡淡地说。

　　“不了，我睡不着。”

　　“那就起来吧。”

　　他们收拾了下东西，便一起下楼去用早餐。大厅里一早就聚满了人，墨家的各位和逍遥子、鬼谷的一干弟子们，将本来就不算很大的前厅塞得水泄不通。

　　鬼谷的赤练站在卫庄身边，卫庄则静静坐着，形态略显得不耐烦。张良也一早就到了，抬头看见天明下来，对他温雅地一笑。

　　天明下楼的时候愣了愣，因为他看见了某个熟人。他赶忙跑到蓝衣白发的女子身前，喘着粗气，像是有什么急事。

　　雪女看见他这样，呆愣了片刻。

　　“天明，怎么了？”她柔柔地问道。

　　“雪女姐，你……你回来了？”

　　雪女愣了愣，微笑道，“是啊，没什么大碍。这些小事，无需再提。”

　　天明回头看了看赤练，见她神色淡然，心想莫不是两人已经达成了共识，所以此时才显得这般平常？

　　他微微低下头道，“对不起，那个盒子……”

　　雪女见他刚开口，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巴，天明只觉一阵香气随着细柔的肌肤浸满鼻腔，只听她说道：“哎呀，你说什么呢，我怎么都不知道？小孩子不要胡言乱语的，这边可都是名门人士，有大面子的。”

　　天明愣了一下，虽然不是很清楚，但似乎明白了雪女不愿意在人面前谈论起那个奇怪的盒子。

　　雪女放开手，笑着说，“天明，明白了吗？嗯？你想说什么？”

　　天明点点头，想了想，忍不住说，“你……是一个人吗？”

　　“这孩子，为什么这么问？”

　　雪女的神色有些诧异，但天明已经管不了这些了。他赶忙又问道，“那你回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个比我大上两岁、穿碎花布衣服的女孩？”

　　“比你大上两岁，穿碎花布的女孩？我没见过，是你的朋友？”

　　虽然已经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但天明还是心有不甘。

　　他猛点头，微微扬起声音道，“没错！她当时跟在我身后，可我一回头，就不见了。我怀疑她是被……被那个穿白衣服、浑身飘羽毛的坏蛋抓住了！”

　　雪女还没来得及答话，忽听一旁的赤练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天明一眼甩向她，大声说，“有什么好笑的？”

　　赤练形态妩媚，声音细柔地回答，“这位小弟，真是好可爱。”

　　“你说什么？”天明略觉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吗？”赤练柔声道，“若落在白凤手里，不论是谁，都是没办法活命的。你口口声声说那位和你在一起的小美人儿被白凤抓住，我看，她恐怕是凶多吉少，劝你还是不要再记挂了为好。”

　　天明听了她的话，微微一愣，然后恶狠狠地说，“你骗人！”

　　“骗你？你心里难道就不这么认为吗？”

　　天明停顿了片刻，明显有些迟疑。

　　“……不，我不信！秋儿她没事的！”

　　“喲，秋儿，叫的还真亲切，”赤练故作怜悯的摇了摇头，“真是可惜了。”

　　天明将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师妹，你什么时候开始和小孩子较劲了？”坐在一旁的卫庄沉稳地说道。

　　赤练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柔柔地说，“和他开个玩笑。”

　　“白凤从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对他来说，只有值得和不值得去做的事。”卫庄顿了顿，“这点我十分清楚。”

　　赤练轻挑眼角，道，“师兄对那家伙，还挺了解的。”

　　卫庄轻哼一声，“我将他培养成一代杀手，这些事情，又怎能不知？”

　　他说着，缓缓站了起来。赤练抬头望着他，“要起行了？”

　　“时候不早了，应该尽快上路才行。”

　　天明听闻，立刻扑进盖聂怀里，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习惯性地依赖着他，心底还不愿他离开。

　　盖聂俯身，和天明面对面。

　　“天明，你说的那个少女，是否是经常捧着一把向日葵叫卖的女孩？”

　　天明睁大眼睛，点点头。“是啊，大叔……你知道她？”

　　盖聂顿了顿，又说，“天明，听大叔一句话。”

　　“什么话？”

　　“那个卖花少女不是普通人，在你身后失踪一定有其中原因。她不但不会出事，多半还会再次出现的。听我说，再见到她，一定提防着点，或许她和阴阳家有什么关联。”

　　“这……”天明迟疑了片刻，“不会的……秋儿很友善，不像阴阳家的人。”

　　“多说无益，等时间到了你自然会做出决定。”盖聂回答，“大叔相信你。”

　　天明立刻觉得自豪感由心底腾升，冲盖聂点点头。

　　“大叔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等你回来，我一定会成长为很厉害的大侠，你就等着吧！”

　　盖聂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让在场的人都不禁惊呆。从没在这个剑圣的脸上见过这样的笑容，此时，他却在这里，对这样一个孩子微笑。

　　“那大叔走了，你要保重。”

　　“嗯，大叔你也保重。”

　　盖聂直起了身子，随卫庄一起向门外走去。天明只觉得手被握住，对方的手柔和而温暖，手指细长，能感觉到指节的突出。是张良的手。

　　天明抬起头来，看着这个年轻的三当家对他颠倒众生地一笑，温和地说，“我们去送你大叔出行。”

　　他的声音也很好听，让人心里很温暖。

　　“嗯。”

　　天明说着，跟在张良身后，一起出了客栈。蔚蓝的天空，阳光透过云丝刺痛天明的眼睛，他不得不用手遮住，心里有种难以言明的滋味。

　　卫庄和赤练先上了马车，盖聂掀开车帘，回头看了看天明。天明瞪大了双眼，强忍住扑进盖聂怀中的欲望。这是他第一次和盖聂分离，对他来说是一件以前难以想象的事情。他在原地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没能走到盖聂面前。

　　看着盖聂也上了马车，车夫坐在车前，甩了甩缰绳，马车以及鬼谷的诸位骑马的弟子开始远去，在一片蓝天下，有一种即将踏上无归征途的错觉。

　　天明眨了眨眼睛，莫名觉得双目有些湿润。

　　张良的手轻轻放在天明肩上，不轻不重。天明赶紧擦了擦眼睛，只听他柔柔地说，“天明，我们走。”

　　有间客栈门前听着另外一辆马车，有几个儒家弟子正站在车边候着。

　　“三当家，准备好了吗？”

　　张良冲他点点头，片言不语，低头，对天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圣贤庄就在山顶上，素来清静，需得坐马车才能上去。我想，我们这位阴阳家弟子，应该已经去过一次了吧？”

　　听他的话，天明立刻涨红了脸，赶忙掀开马车的帘子，一头钻了进去。

　　看他的反应，张良微微一笑，像是在看什么不常见的风景。

　　马车内有股檀香木的香气，和阴阳家马车中的那种神秘与诡异气氛不同，散发着儒雅而清淡气息。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流淌进来，将整个车厢照的亮亮堂堂的。

　　天明又想起了那天和星魂同处一个马车时的光景，心里有种依依不舍的感觉。他轻轻掀开窗帘，看着有间客栈的门口，目不转睛。

　　此时前往圣贤庄，也不知，得再过多久，才能再见到他。

　　“舍不得离开吗？”

　　张良悄无声息地进入了马车，坐在天明对面。他柔柔地一笑，美的模糊了性别，让人心里忍不住一颤。天明皱了皱眉，目光极其复杂。

　　“没有。”

　　“你还会有机会回到这个地方的。”张良顿了顿，又说，“并且……也能再见到你想见到的人。”

　　这句话立刻抓住了天明的注意力。他很快地转过头来，充满期待地看着张良。

　　“你说的是……是真的？”

　　“当然，”张良笑道，“有些事情注定会发生，你自己或许还未察觉，将来道路必有交集，时机已到就会见面了。所以，不必心急。”

　　天明似懂非懂地看着张良，一脸迷茫，仿佛在梦里。张良对他笑了笑，道，“走了。”

　　马车渐渐行驶，写有“有间客栈”的牌匾渐渐远去。天明依依不舍地目送着客栈许久才放下帘子，靠墙坐好。

　　他心里总觉得，和阴阳家的邂逅绝对不止如此而已。还有那个少年……应该，会再见的吧。

　　“卫庄他们就这样走了，是不打算参加武林大会了吗？”

　　张良淡淡地回答道，“这可还不一定。”

　　“但是他们就这样折道回府，还要参加大会的话，难道还得回桑海来不成？”

　　“没错。”张良轻笑，“看你年龄不大，却也聪明得很。”

　　天明搔了搔头，面前的男人就像个谜一样，完全令人琢磨不透。

　　“三当家……”

　　“按照儒家的辈分，”张良打断他的话道，“你应该称我为三师公。”

　　“三师公？”天明歪了歪嘴巴，“他们都这么叫你？”

　　“凡是圣贤庄里儒家的弟子，都这样称我。”

　　“啊？你年纪轻轻的，就这么好意思当他们师公啊？”

　　张良笑道，“你叫还是不叫？”

　　天明突然觉得背后一阵发凉，赶忙答道，“叫、当然叫……三师公，你认识我大叔吗？”

　　“耳有所闻。”

　　“我大叔他……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吧？”

　　张良对他笑笑，“是这样没错。”

　　“所以……他这一去，一定能找到解除咒印的方法。”

　　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结论。张良看天明的眼神突然变得十分复杂，漂亮的脸上染了层阴郁。这一点，天明并不是没有捕捉到，只是他没有开口，默默地望着手心。

　　上山的坎坷道路显得比以前还要长许多。当地渐渐变平、马车停下来的时候天明掀开帘子看了看。

　　圣贤庄，一样的门廊，让他想起第一次和星魂来到这里的时候。

　　只是这次却感觉不一样了。

　　张良伸手，将他的小手握在掌间。

　　“就要成为儒家弟子了，紧张么？”

　　儒家弟子？天明哭笑不得，前几天他还是阴阳家弟子呢，现在又变了，而且还不是经过本人同意的。

　　张良带着他下了车，这回从侧边的小门入庄。这儒家的三当家走在前面，一脸轻松地向天明介绍庄里的不同建筑，而天明却有些心不在焉，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

　　他们穿过几个院子，来到后面的客房走廊。张良微笑着推开一扇房门，道：“到了。”

　　一间普通的客房，却被收拾得井井有条。看来儒家对此是已经准备过了的。

　　“就是这里？”

　　张良道，“没错，学生们的屋舍此时没有空位，只能给你单独一间，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高兴还来不及呢。”天明说着，将包袱放在桌上。

　　这么大一间屋子都是自己的，何乐而不为？

　　张良看着他从包袱里掏出一朵向日葵，左瞧瞧右瞧瞧，试图找个合适的位置放置，轻笑道，“当儒家弟子，有几条需要注意的。”

　　“噢，有什么？”

　　天明头也不回地回答，一边举起花来四处比划。

　　看他这样张良却也不急，而是不慌不忙地说道，“第一，金鸡报晓时分准时来课堂。第二，太阳落山后不得出庄。第三，未经禀报不可以擅自下山。”

　　“这样啊。”天明心不在焉地回答，爬到椅子上从壁架上找到了个形状还不错的茶壶，把向日葵放在里面。

　　“我还没有说完，”张良淡淡地说，“还有最后一条是针对你的。第四，由于武林大会的原因，圣贤庄里此时住着有许多江湖上的朋友，你若和他们打交道，或者对其他庄上的人，都不可以说出自己的身世。明白吗？”

　　“啊？”天明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绊了一跤，踉跄两步来到张良面前。后者淡淡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但眼神阴郁寒冷，让天明背后冷汗直流。

　　“嗯？你听明白了吗？子明同学？”

　　“明、明白了……”

　　天明赶忙回答，也顾不上问为什么，差点连说话都结巴了。

　　张良却又立刻露出温雅的笑容，柔柔道，“甚好，孺子可教也。”

　　他说完伸手摸了摸天明的头，然后走到门口，回头又说，“今日你可休息，明天的课，别忘了。”

　　说完便消失在门口，留下惊魂未定的天明，呆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