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梦暖而安》汉未央

11、回家，恩怨，幸福 可是，爸爸

　　车子顿时像失去方向的猛兽，一个急转，险些撞到了旁边的护栏，李衍琅长臂一转，让车子行驶到正常的轨迹。
　　她看到他紧紧绷紧的脸，身子不觉得颤抖了一下，他瞬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全身上下散发了不可忽略的戾气。他还在在意那件事吧，如果不是奶奶，他不会失去他唾手可得的幸福。
　　每当爸爸喝完酒半醉不醒的时候或者他输了钱糊里糊涂的时候，他总会闯进奶奶的房间，恶狠狠地咒骂着。十岁那时，她第一次听到了李衍琅这个名字，那时她不知道她的幸福她的人生都会和他有关。
　　以前爸爸总会隔几个月去找李家索赔，而李老先生总是很大方的给爸爸一笔钱，告诉他要好好照顾奶奶还有那个瘦小的她。想必，是李老先生一直感觉愧疚吧，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爸爸的无理取闹。
　　每当爸爸拿着几大叠人名币出现在奶奶面前的时候，奶奶总会流出出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悲伤：“李家帮你养女儿，就算天大的恩情也该偿还完了，你还想怎么样？”
　　她还记得那时爸爸的眼神，流露这深深的怒火，咬牙切齿地说：“李家现在幸福美满，可是我呢？李振东以为他帮我供养樱儿，我就会感谢他吗？别作梦了，汐樱的妈妈再也回不来了，还有您的一条腿！！”
　　“那你想怎么办？”奶奶低下头，无奈的问道。
　　“用他儿子的幸福来偿还，他儿子不是要娶东瀛家的千金了吗？那就用他儿子的幸福来赔偿！”
　　可是，爸爸从不知道，他的要求的确让李家得到了报应也得确让李衍琅失去了幸福，可是，同时失去幸福的人还有现在身为李衍琅妻子的她。
　　这样的报复偿还那样的恩情早就足够了。
　　她偿还的是李衍琅父亲从小供养她学习的恩情，而他父亲偿还的是妈妈的命还有奶奶已残的一条腿。
　　这样算来，只有李衍琅是最无辜的吧。
　　也许是出于对李衍琅的愧疚，还是不知不觉间已经习惯了他这个人的存在，现在白汐樱对他并没有以前那么厌恶和排斥。
　　生活总要继续，既然她无力更改这段婚姻，不如顺其自然，也许她还会尽可能的快乐些。
　　李衍琅并没有按照她的要求在华西街的路口停了下来，相反，他很好心的将她带离的更远。汐樱看着倒退着的熟悉风景，眼见就要到达她家低矮的小平房时，还是忍不住的开了口：“在前面的那个拐角那里停下来，我自己走过去。”
　　李衍琅没有回应。
　　车上是窒息的平静，汐樱甚至都可以感受的到一种狂风暴雨将要来临的前兆。如果他们相见，依爸爸的性格免不对他了冷嘲热讽，那他呢，他自然不肯甘拜下风，到时候，即使没有拳脚相加，嘴上也仍不会留的那边情面的。
　　不是害怕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会受伤，而是害怕奶奶看到这样的场景，看到这样不和睦的家庭环境会暗自流泪吧。她可以不在乎任何人的感受，却始终没有办法忽视那个老人内心对宁静的渴求。
　　车子转过街口，停在了她家门口。李衍琅下了车，靠在车门旁，双手闲适地插在口袋里，看着她慢慢吞吞地探出了身子，眉心不禁一皱。“就那么不想让我见你的家人吗？”
　　暗淡的月光下，恰巧他又有些偏侧对着她，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这样的语气，虽然说不是很平静，也不是很凌厉，但是她的心还是不觉间紧了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说起话来有丝泄气，少了以往的理直气壮，是因为他猜透了她的心思了吧。
　　对于这个问题李衍琅并没有再三追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走在了前面。
　　大门是汐樱打开的。家里很安静没有她想象的那般吵闹，奶奶带着厚厚的老花镜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又臭又长的家庭伦理剧。也许是爸爸有出去赌博了，所以她没有看到。
　　不觉间还是叹了口气，这样也许就少了些没有必要的争吵。
　　奶奶看见她时露出了很大的笑脸，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一旁。看到李衍琅时，神色有她说不出来的古怪，好像没有想到他会陪着她一起来一样。但是奶奶仍旧和蔼地询问着李衍琅的一些近况，还顺带关心了李衍琅的父亲李振东。
　　李衍琅也都一一回答着，脸上并没有一丝不悦和厌恶的神色，仿佛那只是在自然不过地陪长辈说话。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有打不开的心结吧。表面的这边平静还能继续多久呢？汐樱不禁这样想道。
　　在她以为奶奶和李衍琅聊的很投机的时候，门铃响起了。汐樱知道回来的人是谁，因为自从母亲去世后，爸爸从来都没有再碰过家里的钥匙，每次他醉酒回来后，总是一边按门铃一边对门拳打脚踢，奶奶总会转动地轮椅去给他开门，当然每次都少不了劈头盖脸的痛骂。
　　“我去开门。”她笑了笑，走到门前，旋转的把手，打开，看见的是一张略显憔悴的脸，不过这张脸相对以往的那张堕落的脸，已经好了很多。
　　“樱儿回来了啊。”他说话的时候口腔里吐露了浓浓的烟味，汐樱不禁皱了皱眉头。
　　“吃饭了吗？没吃的话冰箱里有午饭凑合热一下吧。”他慈父一样笑了笑，想要像和她小时候一样摸摸她的脸颊时，却被她躲了过去。他诧异了，脸上明显流露处受伤的神色，在他表示完对她的关心后，他尴尬地向客厅走去。
　　汐樱明显看到，在他看到李衍琅时原本还好的脸色一下子变成了多云转雷雨。
　　和奶奶说着话的李衍琅也适时的停了下来，不卑不亢地注视着爸爸，只是眼神里怎么看都有一股不可抑止的仇恨。
　　爸爸看了他会儿，好似自知理亏的低下了头，摆摆了手，坐在一边始终没有再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