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熠熠小草也不凡》玖條

30、世间最可怕的东西

　　“什么？卓不凡？？”
　　“不是么，那日若不是我委曲求全哀求她将你找回来，你早就把我丢在那个荒郊野外自生自灭了！一心一意？放屁！无论多美的女人，一旦被人抛弃就一分钱都不值了，这道理你懂不懂！”洛翩翩美目圆睁，满是狰狞！“你爱我？别开玩笑了！”她顿了顿，又嘲讽道，“你一直在自己骗自己，你觉得同是天涯沦落人，你觉得无人可信，所以我的楚楚可怜千依百顺让你依赖。连床都没上过，却抱着不知哪来的责任感对一个你明明不爱的女人的百般呵护！真是蠢得可笑！哼，不过也对，有我这样的绝色美女相伴，想必让你那该死的高高在上和不可一世更加有资本了吧！
　　皇甫燚闻言愣在当场，喃喃道：“没想到，你会这样想……”
　　“别说的你好像很无辜！”洛翩翩气势汹汹，咄咄逼人，“告诉你，我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钟情于我，就你？切，跟卓不凡她那哥哥比，你差远了！就算是死在我手里，也心甘情愿无怨无悔，你也有这种觉悟么？”
　　洛翩翩，你这魔鬼！！！
　　干脆冲下去把洛翩翩这个死一千次都嫌少的渣滓干掉吧！！！这句话不停的在我心中嘶吼！！可是，我却只是死死的抓着瓦片，瓦片粗钝的棱角深深的嵌进我的手掌，但还是不能令我停止那折磨人的冷颤，连牙齿都在发癫般‘咔咔’作响！我想我一定是被震住了，我被洛翩翩这朵我一辈子都理解不了的奇葩震得焦头烂额体无完肤动弹不得！说好的爱情呢？说好的你离不开皇甫燚呢？？说好的你只要余林一个就够了呢？？？姓洛的，你到底有没有下限，到底还能够做的多狠心绝情？？？？
　　我被狂乱的思绪搅得头昏脑胀，凌乱不堪。洛翩翩这道题，我真的解不出答案……我求助似的探向小洞所见皇甫燚的方向，可是，那里只有泛白的沉默。看来，无法理解洛翩翩的所作所为所言所语的不只是我一个。
　　“呵，所以你现在要杀我？”皇甫燚猛然开口，不可思议的望向洛翩翩，“就为了一个这么可笑的理由？”
　　“别天真了，你对我有那么重要么？卓不凡那件事的确让我生气，放着我这样的翩翩佳人不管不问，你居然跟那该死的丑八怪同一个鼻孔出气！你就是该死！”
　　为什么总要扯上我？？！！我不想跟你们的破烂事有任何瓜葛！
　　“不过，我现在要你死，是因为你必须死！你真的太碍事了！”
　　“你疯了么！！你在说什么胡话？”
　　没错，你一定是疯了！你他妈的一定是疯了！！
　　“胡话么？我看你跟叶冥松说的话才是胡话！”洛翩翩突然开始厉声尖叫，吓得我倒吸一口冷气！“本来你挂着神枪传人的名号很是威风，我看好你前景大好才一直忍你，可是叶冥松明明要将堡主之位传给你，你居然拒绝了！！无意权位，难当大任？你听听你说的，你当初为了拿下神枪几乎丧命，难道只是为了当个江湖游侠么！！这才是胡话，不，这是笑话！！你不想当堡主，可我呢，难道你要我以后陪着你四处游荡，餐风宿露？告诉你，无论堡主是谁，这个堡主夫人我当定了！有你在，叶澜的堡主之位就名不正言不顺，你说你是不是碍事！”
　　“你偷听我跟师父说话？”
　　“哼，枉你戒心奇高，却单单对我如此信赖，真是不胜荣光。”洛翩翩满脸的不屑，“实话告诉你，不仅你的毒是我下的，连缚灵师的主意都是我出的，叶澜那草包只懂咒骂叶冥松偏向外人，根本就没脑子，而且武功也不怎么样，但是，他有一点好，那就是听话、好用，对我唯命是从。你也不用瞧不起他，男人都好色，美色面前你们都一样。”
　　“哈，哈！这是我听过的最荒诞的事，卓不凡说她不懂你的生存方式，看来，我也不懂，可是她说她愿意接受，我不能！！！”
　　“少跟我提那个贱货！我走到哪她都冤魂不散，只会背后捅刀子！！当初余林是这样，现在你也是这样，这贱货就是看不得我身边有男人死心塌地么！！！”
　　“你自己种恶因得恶果，与人何干！”
　　洛翩翩猛地一震，然后厉声叫道，“我种恶因？我如何恶了！我只不过想让红手带我离开C市，我有错么？你知不知道，余林他混了那么久居然连□□都不敢卖，难道叫我跟他靠着收保护费倒卖进口酒过一辈子？？！！不错，他对我的确好的不能再好，可是这不是电影，有情饮水饱，这样窝窝囊囊的活着，我不甘心！”
　　“那你就杀了他？”皇甫燚满脸的匪夷所思，“一夜夫妻百日恩，你竟然下得去手！！”
　　“我说了，那是意外！！再说，要不是卓不凡，余林根本就不会死！！！”
　　余林，又是余林！！
　　我瞪大了惊骇的双眼，本就变得苍白的脸更愈加血色全无，只觉得脊背发凉，呼吸困难，我就知道，我不该来！我不要管别人的死活了，我要走，我不想听，我不想听了！！！我颤抖的像是一片不肯离枝的叶子，被无形的狂风扯得支离破碎，那么想要落荒而逃，却又如垂死挣扎般不知放手。于是，我只能把自己僵硬的身体丢在原地，我只能任由洛翩翩残忍的一字一句将我击溃！
　　“红手要跑路到香港，我本来只是想叫他带我一起走，没想到，卓不凡这贱货居然跟踪我还到余林那边嚼舌头！！我能怎么办，余林那儿回不去只能投靠红手，为表诚意，他要我帮他打垮余林，我有的选么？，那天晚上那么混乱，我怕红手丢下我自己去香港，就去找他，可谁想到余林冒了出来！那是他自己撞在刀尖上，怪不得我！”

　　我曾经以为，世间最为可怕的东西就是回忆。因为无论是再美好的回忆也仅仅是回忆，虚无缥缈，带不来一丝慰藉；而另一面，就算是说服自己这仅仅是回忆，悲伤的回忆也依然有能力让人一想起便心如刀割，摧肝断肠。现在看来，世间最为可怕的东西应该是现实，因为无论你如何挣扎，哪怕是更换了名字，更换了时空，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你根本逃不开。
　　我无数次的想过，为什么离A大那么近，只有一个小时车程，却从来没去找洛翩翩的麻烦。我每次都告诉自己，因为我不想让余林伤心，我要听他的话。我怯懦的藏在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下为自己的改变而沾沾自喜，就连畏缩的躲在房顶这么久不敢现身也为自己找尽理由，全是自欺欺人。
　　别人以为洛翩翩害怕见到我，但事实上，是我，害怕见到洛翩翩。我说，我能一句话拆穿洛翩翩的伪善面具，同样的，洛翩翩也能一句话就杀的我遍体鳞伤。
　　我真的想过，也许，不是我横插一手，余林不会死，也许，不是我逃到美国，余林也不会死。这样的念头一度让我痛不欲生。但是，还好有洛翩翩。我可以把这疯涨的罪恶感变成肆虐的恨意加到她的身上。我不断地麻痹自己，催眠自己，告诉自己，都是因为洛翩翩，是她杀死了余林，她才是那个始作俑者，你不报复是完成余林遗愿，是宽容是原谅是放下是小草精神是好好生活……
　　全他妈是放屁。
　　我只是不想承认，余林的死我有责任，我只是不想面对，死去的余林无法再疼爱的女人，我只是不想接受，其实我根本没资格苛责洛翩翩这一事实，我只是不想半夜惊醒、蜷缩在角落强忍泪水时，脑海中有个声音对我说，你活该，你这天降克星。
　　传说，有一种拳法叫七伤拳，先伤己，再伤人，我一定是深谙此法精髓，才会失心疯一样咬着皇甫燚不放，才会作茧自缚般拉着洛翩翩跳进往事的漩涡，才会自作孽的落得这三焦齐逆魂飞魄散的下场。
　　卓不凡，这都是你自找的，怪不得别人。

　　回过神来，才发现脑袋变得空空白白，刚才还充斥在脑中让我头晕脑胀的凌乱思绪不知何时蒸发无踪了。就如同那天为救皇甫燚输进他体内的灵气，明明前一刻还压得我俩骨头都要碎了，下一刻却又消逝在天地万物之中。摄海决有记，取于斯，归于斯，源于斯，隐于斯。这是天道循环，顺其自然。难道是我从来没有信过的神佛显灵，用那些飞来又遁走的各色念头提醒我，卓不凡，你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心底无私，没有你认为的那样无畏坦荡，不要再责难天道不公世间不平，你要顺天命，你要认！那恍惚的感觉真的像是做梦，有人在身侧耳语，可睁眼一看，洛翩翩还在那里毒蛇吐信般发泄着愤懑，皇甫燚还在那里带着绝望的冷笑，现实，总是残忍到无以复加。
　　我突然自嘲的摇了摇头，活动了下已经麻木的手脚，然后猛地起身灌力一脚便掀开屋顶，随着瓦片“哗哗”落地，我也腿上一顿闪进屋内。还未及洛翩翩在飞扬的尘土中看清来者何人身在何方，我便一记手刀将她打晕了。
　　皇甫燚冷冷的看着我从天而降，像是在寻求解释，我只是微微一笑，道，“洛翩翩不值得你为她死，我带你走吧！”
　　“你听到了多少？她只是晕了？你为什么没杀她？”
　　我看着皇甫燚惊异的眉眼，想对他说，洛翩翩不值得我杀，可是，却一时语塞，只能躲闪喃喃：“因为我没资格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