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外工作室》恶逆非道的狐狸

44、技术真空1

　　那是在月城由依终于接受了李天野的第N次犯罪合法化宣言之后的一周之后，就在深绿里的人都以为月城由依真的人间蒸发消失的无影无踪的时候，他却正大光明的和李天野一起走进了深绿的小楼。

　　李天野其实并不太想让由依到深绿露面，关于之前事情的解释和道歉什么的可以由他来代。

　　主要原因是因为到了这两天，由依身体的情况才刚刚稳定。而发病起初的几天，由依几乎是把这些年来积攒下来病痛全都给发泄了出来，持续的高温和意识昏迷让李天野几度束手无策。

　　不过，病毒就像是闹别扭的孩子一样，将两人折腾够了之后便消失了。

　　虽然李天野希望由依能够再多休息两天，但是由依想到自己之前给深绿带来的麻烦，还是强行跟着李天野到了深绿。

　　一进入深绿，月城由依就明显的感觉到了一种与以往不同的压迫感。

　　在无数人「你死定了」的眼神的注视下，由依没走两步就被像黑影一样的燃烧着怨气的竹子姐以漂亮的擒拿摔倒在地。然后拖着领口拽上了二层办公室，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强迫着蹲着最严格的马步。

　　「给我蹲正了，腿伸直，屁股往上抬，别想偷懒！」

　　一边说着，藤竹一边用木刀打在由依的小腿、大腿后侧和腰上。

　　原本就因为蹲马步而酸软不已的部位此刻更是有一种爽到地狱了的感觉，一下子没撑住的由依彻底坐到了地上。

　　「起来！」

　　藤竹的木刀狠狠地砸在地上，同时配合着她的怒吼显的气势十足。

　　但是由依下身肌肉难忍的疼痛让他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而就在这期间，明明身为「共犯」的李天野却完全没有享受到这样的待遇

　　「为……为什么……」由依虚弱无力的看着已经变成使上最可怕的女魔头的竹子姐，「为什么只针对我一个人？李天野为什么没有接受惩罚？」

　　「哈？」竹子姐生气的看着由依，「为什么我要惩罚李天野这么优秀的社员？」

　　「优秀……」

　　由依滩软在地板上，仿佛临终遗言一样的喃喃自语。

　　「竹子姐……你们……都被那家伙骗了……」

　　就在这时李天野抱着一叠子卷宗走了进来。

　　「这个是之前要我整理的和网络管理局合作用的文书，还有UnityNET公司那边发过来的合同。」

　　藤竹接过卷宗放在一边，然后温和又带着笑意的指了指沙发说：「坐吧。」

　　李天野看了一眼半死不活趴在地上的由依，不禁笑出了声。由依无力反驳，只伸出了一只中指。

　　「诶？工作室要打算和网络管理局展开合作了么？还有UnityNET？为什么越来越向着行政化和圈内化发展了……」

　　由依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使不上劲力气，索性盘腿坐在地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毕竟圈外的委托越来越少了，为了能保持业绩，涉足圈内事业也是难免的事情。」

　　如藤竹所说的其实由依在之前也已经有所察觉，可以说薛也是近年来深绿招入社内的第一个专事网络的成员。

　　「但是网络管理局……」

　　「啊~那个啊……他们那边其实也有他们的苦衷，和他们合作也不算是行政化吧。」藤竹思考了一下，「不如说，管理局那边根本就没有执法权，只有委托和调解权。所以，如果想要进军圈内的委托的话，管理局那边大概就是类似于新手任务NPC那样的东西吧。和公安局那边不同，与管理局的合作主动权可是在咱们这边，随时都可以踢掉他们哦~」

　　竹子姐说话的语气虽然轻松愉悦，但是不如说正因为能够面不改色的对合作伙伴做出这样的评价才让她显得更为恐怖。

　　尤其是在她意识到话题被由依恶意的岔开之后。

　　「不要转变话题啊，『前深绿成员由依先生』，深绿现在变成什么样子都和你没关系了不是么？」竹子姐的嘴角向上翘了翘，让由依有些不寒而栗，「反倒是作为你的『前经纪人』，我觉得如果不能从你的嘴里听到一个满意的解释的话，会成为我职业生涯中的污点的……」

　　「嗯……那个……」

　　「啊……我来说吧？」李天野把双腿发抖的由依扶到沙发上，「毕竟，这主要是我的错。而且，由依应该也有些想要问的事情吧……」

　　「没错，没错，没错！」由依立刻试图将话题引到对李天野的审问上，「我可是听说了，在我跑到旧乐园之后，你可是在社里企图把我的王牌都给取消了。」

　　「咳……先回答我的问题好么？」竹子姐没有给由依任何逃避的机会。

　　「反正……就是……那个……总之……」

　　「由依只是到了叛逆的年龄罢了……在和我闹别扭而已。」

　　就在由依正在脑内组织如何能够掩盖自己幼稚行为的话语的时候，李天野一针见血的概括道。

　　「你在说什么啊！」

　　由依生气的看着李天野，李天野冲着他笑了笑，然后像是安抚小孩子那样摸了摸他的头。

　　「难道不是么？」

　　「你……」

　　由依没法反驳，因为从某些角度来讲确实是这样，从始至终只是他自己在闹别扭而已。

　　「等等……月城由依，你是想说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是因为你……在害羞？」

　　从两人的互动中看出微妙变化的藤竹瞪圆了眼睛看着沉浸在明显的幸福之中的由依。

　　「嗯……大概。」

　　由依窝在李天野的身旁，小声的嘟囔到。

　　原本如果因为这种原因而惹出这么大乱子的话，藤竹一定会化身为火龙将周围一切移为平地。但是，看着现在的由依，却有一种过于美好而无法下手的无力感。

　　「呼～」藤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然后问到，「你现在接受他了？」

　　由依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如果那是你自己的选择的话，那我除了恭喜之外也没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竹子姐……为什么感觉你的语气有些微妙呢？难道前王牌因为这种原因而离开不是应该更生气一点的么？」

　　藤竹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已经被你气惯了，所以真的遇上了值得生气的事情反而没有什么感觉了。而且，其实我还是有些欣慰的……」

　　「欣……欣慰？」

　　「嗯~」藤竹将木刀放在一旁，靠坐在桌子上说，「总有一种心里一块石头放下来的感觉。」

　　「诶……我是什么炸弹么？」由依不解的看着藤竹。

　　「也不是啦~」藤竹笑了笑，然后用手撑着下巴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形容，「因为由依其实不是那种表里如一的人吧？」

　　「诶？」

　　由依有些惊讶，他一直以为自己这几年在众人面前的表现是完美无缺的。

　　「你这几年在深绿的工作确实很出色，而且和大家的关系也很不错的样子。但是，其实即便是社里的人也觉得你有些过于完美了，反而有种无法接近的感觉。倒不是说你的亲和力不够，不如说亲和力本身也是你完美形象的组成部分之一，所以我完全不用担心……怎么说呢，我也形容不清楚了。但是，你和李天野的相处模式却一点都不一样。」

　　藤竹胡乱的解释了一通之后，随意的定下让由依有些不好意思的结论。

　　「所以，在你从深绿逃开的时候，我一下子就猜出来和李天野有关了。和李天野确认了一下之后，他虽然没有直接给我答复，但是却告诉我不用担心。」

　　由依抬头看了一眼李天野，李天野微笑着回望。

　　「因为那个时候我被由依彻彻底底的威胁了……」

　　「哈？我威胁你？」

　　李天野的话让由依吃了一惊。

　　「对啊，你说如果再一直追着你的话，你就会彻底消失。」

　　由依回想了一下，自己确实是在医院里说过类似的话，然后甚至直接从医院逃到了旧乐园。

　　「你……你当真了么？」

　　「当然了……」李天野低下头，趴在由依的耳边小声的说：「当时我真的吓坏了。」

　　由依心底涌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有些粗鲁的把李天野贴的过近的脸推了开来。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不要在我这至今还没有男朋友的人面前秀恩爱了。由依你的情况我也算是了解，虽然这次确实是给工作室添了不少麻烦。但是这些年你给深绿做的贡献也不少，所以我作为深绿的负责人就不说什么了。」

　　「哦嗯……谢谢……」由依起身给藤竹鞠了一躬，「这些年来，受您关照了。」

　　「不用那么客气啦~深绿之所以能够现在这个样子，你的功劳有一大半呢~从这点来说，我还真不太愿意让你走呢~」藤竹笑着说道。

　　由依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虽然他并没有对这份工作有多大的感情。

　　当初选择进入圈外探险完全是为了能够对自己有最大的磨练。

　　这个职业也好，月城由依这个形象也好，一直以来都只是他用来和他人保持安全距离的工具，也是一种自我束缚的工具。藤竹的直觉是正确的，然而让由依感到惊讶的是他自以为没有人能够发现的伪装还是在藤竹面前漏了陷。

　　恐怕，不只是藤竹，社里的其他人大概也会有类似的感觉。由依突然想起了Lena，明明同身为王牌却从来不和由依合作，而且她在私下里也毫不掩饰对由依的厌恶。

　　「也许，Lena也发现了？」——由依心里有些怀疑，但是却也没什么必要去找她确认。毕竟，原本关系就不好也就没有必要在辞职后特意去招惹了。

　　「由依~？」

　　看到由依有些发呆的李天野轻轻的摇了摇由依的肩膀。

　　「啊~没什么，如果深绿需要的话，我过段时间再重新回来也可以。」

　　话说出口由依才发现自己其实对深绿也不是一丝情感都没有，只是那种不舍隐藏的比较深。

　　「那还真是要谢谢你了」藤竹的口气完全不像是在感谢，「不过也不能总指着你不是，也是该让新人崭露头角的时候了，你就安心的去休息好了~」

　　「总有种遗体告别的感觉……」

　　藤竹没有在意由依的吐槽，继续说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接下来？」由依想了想，用眼神征询了一下李天野的意见，李天野点了点头。

　　「嗯……因为不仅仅是深绿这边，学校那边我也请了休学假，所以至少到明年9月为止我都是没有任何工作。我的存款也还有不少，所以打算四处走走，看看风景什么的……」

　　「旅游……么？也不错，趁着年轻的时候四处玩一玩……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嗯？」

　　「李天野不能和你去……」

　　「诶？为什么？」

　　由依惊讶的看着藤竹，不知道她打的是什么算盘。

　　「那是当然的了，深绿现在可是在生死存亡的转折点。失去了你这个王牌之后，如果李天野这个话题人物再同时消失的话，那可就没什么人能够顶的住了啊……」

　　「不是还有Lena么？她不也是深绿的王牌么？」

　　「我刚才不是说了么，深绿现在可是在很关键的转型期。而且，李天野比起圈外来说比较擅长于网络上的事情，再加上之前的事件和特殊的逃犯身份，人气一点都不必你低。Lena……她确实算是深绿的明星派遣，但是完全不够啊……！而且那小丫头从来都不给我认真干活，和你俩……不，和李天野差远了。」

　　藤竹有些刻意的口误让由依有些无力。

　　「但……但是，这样不公平吧？李天野现在对我也……」

　　「很重要？」藤竹带着笑意的看着如鲠在喉的由依，「那我就给他披个假吧，反正他前段时间也挺忙的……」

　　「一年的假？」

　　「一周。」

　　「竹子姐，不要这样绝情啊！」

　　由依苦苦的哀求，却因此而让藤竹再次举起了木刀朝着由依攻了过来。

　　「别这样~」李天野一只手攥住了藤竹的木刀，「我说过了吧，不想让由依受伤。而且我也没说过我不来上班啊~」

　　「诶？」

　　由依惊讶的看着李天野。

　　「我可以一边来深绿上班一边陪由依去旅游，因为我反正也不是人类。」

　　「那倒是不错~一边旅游一边工作……等等，你刚才说你不是什么？」

　　藤竹瞪圆了眼睛望着李天野，甚至松开了手中的木刀。

　　「我说我不是人类，竹子姐。」

　　「不是……人类……不是人类？不是人类！？不是人类！！！」

　　竹子姐反复念叨了即便之后，确认了自己的理解没有错误，而李天野的表情又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藤竹向后退了两步，然后很干脆的靠坐在了桌子上。

　　「最近发生的事情还真是不少啊……我都已经开始出现幻听了，由依你的年假打算休到什么时候啊？最近可能还有几个活动想要让你出呢……」

　　退到桌边的藤竹拿起桌上刚刚李天野送过来的资料，仿佛已经将这一个月所发生的事情全部从记忆里删除了。

　　「天野，你把竹子姐吓出问题了……」由依小声的对李天野说。

　　「没关系，这样你就可以说咱们俩的年假一直休到明年了……」李天野趴在由依的耳朵边上回。

　　「……你们别想以这种理由蒙混过关！」藤竹似乎瞬间恢复了斗志，但是声音却不似往常那样高昂，「我还以为你们两个的事情已经说完了，没想到居然还有藏，而且还是这么重大的事情。」

　　「立刻、现在、马上、原原本本、毫无保留、一字不落的告诉我。」

　　接下来的时间，李天野花了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才说明了「自己并不是人类而是一个AI」这个事实，听完之后的藤竹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竹子姐，你放心……就算是我要把李天野借走，他每天还是能来上班的。我也不好意思给深绿添更多的麻烦了。」

　　由依为了不让藤竹受到更大的刺激努力讨好道。

　　「不不，你误会了。」藤竹摇了摇头，「比起这个，更让我失落的是居然被骗了整整半年……」

　　「实在是不好意思，因为我的身份实在是太特殊了，一开始不能明示也是基于安全的考虑。即便是现在，如果传出去的话也会给深绿带来很不好的影响吧？所以这件事还请竹子姐替我们保密。」

　　「没错，你现在的身份在某种意义上可比之前的莫须有罪名的通缉犯身份要糟糕多了。」藤竹看着李天野但是思绪似乎却在想别的东西，「怪不得我觉得之前的通缉令有些牵强，原来是这个原因……他们其实只是希望你能够被更多人关注然后好牵制住你吧？」

　　「嗯？」

　　「对于一个不适用于人类法律的，不受任何机构控制的AI来说……这样的方式恐怕是最有效的了。」

　　「什么？」李天野没有听明白藤竹的自言自语。

　　「没什么，这样我就放心……啊，不对……」藤竹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看着月城由依，「不对不对，这样就更不对了。不好意思，我不是那种能拐弯抹角的人所以就直接问了：由依，你不是很讨厌AI么？」

　　「是这样没错……」由依点头，然后笑了笑，但是同时一只胳膊挂住李天野的肩膀：「但是是他，所以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