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外工作室》恶逆非道的狐狸

15、非法占有5

　　「今天晚上值班就拜托你了。 By月城由依」

　　Lena盯着放在茶几上的字条攥紧了拳头，只能干生气。虽然已经轰炸了好几封谴责信过去，但是月城由依的帐号已经显示为脱机，所以也无济于事。

　　另一方面，月城由依正走在C市郊外的一条小路上。随着脚步逐渐离开公路，城市的繁华与喧嚣好像都消失在了地平线上。但是即便如此，抬头望去，蔚蓝星的光芒还是遮盖了绝大多数的星光，一点大自然的气息都感觉不到。

　　从郊区公交车的车站下车，向着背离公路的方向走大约十分钟的脚程之后，月城由依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从外观看上去，这个地方好像是一个散落在C市郊区的自然村，但是相比一般的村落多了一圈栅栏。况且，现在的C市近郊也已经没有自然村落了。

　　即便是仍然有用来手工耕作或采摘的农业用地，也只是为了满足人们对手工耕作的兴趣而建立的主题公园而已。

　　只要细心去观察就会发现，木栅栏之上还铺着一层细细的丝网，不仅仅将木栅栏围起来，甚至包括上空在内将整个小村围了起来。

　　那是以极细的工艺制造出来的反射型特殊金属丝网，能够完全的遮盖包括URDS在内的全部电信号。虽然在现在的科技水平下，制作起来并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因为被列为违禁产品，所以在URDS速卖中是不可能买到的。

　　原本这个地方是一群反URDS人士的驻地，直到世纪革命为止，这里都还居住着一大批企图破坏URDS的人。但是，因为世纪革命的缘故，URDS的基础设施地位被以法律的形式固定。政府对反URDS人士采取了行动，于是那些所谓的反科技斗士们也就鸟兽散状抛弃了这个地方。

　　由于失去了其原本的意义，于是这片URDS全反射区域并没有被政府强制拆除，而是被重新拍卖划归了私人所有。所以，这个地方是目前C市最大的URDS非监控区。

　　换个说法就是……黑市。

　　在进入正门的一瞬间，数字眼镜中的信号显示立刻跌到了谷底，然后发出了「进入离线模式」的提示。由依轻轻的按下数字眼镜的开关，将数字眼镜完全关闭，然后夹在了领口。

　　与URDS屏蔽设备所形成的屏蔽区域不同，反射网所形成的无信号区域是彻底且绝对的，不会因为URDS局部输出功率的增大而导致屏蔽范围的减小。

　　这个被称作「旧乐园」的C市最大屏蔽区，除了吸引了一些做私下勾当的人之外，也是许多URDS不适症患者的首选疗养地。

　　虽然现在政府对URDS不适症患者的福利很高，甚至可以完全不工作享受到中等生活保障的津贴，但是那都只是表面上的功夫。在一个被URDS所包围的世界中，不能使用脑内终端和URDS的人就像是上世纪的残疾人一样。甚至比残疾人更加悲惨，离开外置的辅助设备，URDS不适症患者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做不了。就好像是从整个世界中被隔离出来一样。

　　即便是使用数字眼镜或是便携终端，也会有不方便的地方。比如一旦忘记携带终端，连上班打卡都无法做到，正常的工作无法进行，公交车也不能乘坐，无法购物等等……

　　有URDS不适症患者甚至认为辅助设备已经代替他们成为了主人的位置，而他们自身则只是辅助终端的一个附件而已。

　　所以，有的URDS不适症患者摆脱了辅助设备的束缚，彻底的过起了圈外的生活。而地点，就是这个屏蔽区。

　　不过由依却并不经常到这个地方来，或者说几乎不会到这个地方来。毕竟，旧乐园在一般人的印象里也不是什么健康的场所，和月城由依在公众面前所树立的形象并不符合。

　　由依径直朝着一间屋子走了进去，刚一推开门便感受到一阵流离的灯光。与外观的俗气不同，屋内的陈设虽然古朴却显得很有格调，是个传统的安静酒吧，空气中漂浮的是酒精和木松香混合的味道，给人十分放松的感觉。

　　「哟~好久不见~」

　　坐在吧台处朝着由依打招呼的是一个脸上堆满了笑容的男子，身上穿着一件万年不变的休闲西服，戴着一副没有度数的平光金丝眼镜。

　　虽然给人一种很严肃的感觉，但是这样的装束一般只出现在70岁以上的人群里，而且就之前的交际来看，对方也是一个比自己更加崇古的怪人。

　　比起常年不变的装束来说，让由依更为惊叹的是他6年间几乎没有改变的容貌。虽然通过化妆品或是保养确实可以让一个人的颜面长时间的保持活力，但是由依怎么也不觉得对方是那种会花大价钱来解决面子问题的人。更何况，在旧乐园里活着的人大多都得不到良好的医疗照顾，衰老的速度会更快一些。

　　但是，眼前的人的确是个例外，六年前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副三十岁的模样，现在却仍然是如此。

　　「果然还活着呢，叶程老师~」

　　虽然由依称对方为老师，但是其实叶程并不是一个老师。虽然由依曾经在叶程的「教导」下度过了一段不短的日子，但却完全不知道叶程的职业是什么。不过，以后来的情况分析，只能认为叶程是个以情报为生的无业游民。

　　而尊称叶程为老师，一方面是由依对他的尊敬，另一方面是叶程自己的兴趣。

　　「两杯莫吉托~一杯用苏打水替换朗姆酒，谢谢~」叶程一边招呼由依坐下一边对吧台的酒保说。

　　「老师就算不用辅助设备，也好歹有个联系方式给我吧，如果不是找到了这家酒馆的电话，我连老师还在不在旧乐园都不知道。」

　　叶程眯起眼睛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上轻吸了一口然后叹气道：「反正你也已经从我这里毕业了不是么？没有什么联络我的必要了吧。」

　　「我可是在担心老师啊~」由依也微笑了一下，「虽然有一半是觉得如果丢了老师这个好用的情报渠道的话就太可惜了~」

　　叶程是为数不多的知道月城由依就是李子龙的人之一，甚至比由依的同学所知道的还多。毕竟，在李子龙最困难的那段时期里，叶程向走投无路的他伸出了「援手」。

　　对于月城由依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也因此，月城由依不需要在叶程的面前有任何保留和伪装。

　　「承蒙赞赏……」

　　由依喝了一口自己杯子里的莫吉托，虽然没有酒精，但是苏打的辛辣和薄荷叶混合在一起仍然给人一种十分清晰的口感。

　　「说吧，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叶程压低声音直接切入主题。

　　由依放下酒杯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事先打印好的照片递到叶程的面前。

　　「帮我找找这个人的下落，我三天后来取消息，找得到的话可以给你这个数……」

　　由依伸出两个手指头，叶程看了之后不自觉的笑了笑，然后翻开了压在桌子上的照片，却又突然皱起了眉头。

　　「如果找不到这个人本身，只有消息的话能拿多少？」

　　「减半，还要看消息的重要性。」

　　叶程将照片推回给由依，由依以为他要拒绝急忙说道：「我给的价格已经很多了！深绿在消息网维护这方面可从来是说一不二的。」

　　「真是一点都不可爱啊~」叶程摇了摇头说，「6年前我可不是为了多一个客户才收留你的，至少这点我希望你能记住。」

　　由依点了点头。

　　「我并没有要拒绝这件事，只是你给的报酬太多了，我收不起。」叶程的表情似笑非笑，「像这种没有什么价值的情报，也就值这两杯酒的钱。」

　　「呃？」

　　「这个人名叫王梓林，是一个厨师，我以前是他们店的常客。他也是URDS不适症患者，所以也算是有过一点交情。」

　　「那你有他的联系方式么？」由依不等也称说完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这就是我说你给的钱太多的原因，因为这家伙已经死了。」叶程轻描淡写的说着，浅啜了一口酒杯里的液体，「两年前，死于溺水。」

　　由依显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瞪大了眼睛看着叶程，却又知道叶程绝对不可能骗他。

　　「他……是不是有个弟弟？」由依愣了好一会儿才抛出这个问题。

　　「嗯……」叶程眯着眼睛想了想，「好像是有个弟弟的样子，不过关于他弟弟的消息我就不太清楚了，如果需要的话我得过两天才能给你答复。」

　　「不用了……」由依摆摆手，「我还是想知道关于王梓林本人的消息，除了他是厨师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可用信息么？」

　　「关于他的死，曾经在旧乐园里面有过传闻……其实现在也有这种说法，」叶程顿了顿，然后把声音压到最低，「他掉进河里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而凶手现在还潜藏在旧乐园里。」

　　「还有更离谱的说法是，最近有人宣称看到了他的幽灵。不过，这种消息怎么听都太不靠谱了，所以我也只是提一句，请不要理解为从我口中得到的消息。」

　　由依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把自己接到王梓林弟弟委托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叶程。

　　叶程一边喝酒一边像听故事一样的笑嘻嘻的听完了由依的叙述，然后思考了一会儿说道：「他弟弟的态度好像很是暧昧啊~什么都不告诉你们的话，好像是故意想要引诱你们查到王梓林的死因一样……也许是他有了凶手的线索却又束手无策？」

　　「不对，」由依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想，「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至少应该会给我透露一点点凶手的信息的。但是王梓林的弟弟什么都没说，只让我们找到这个人。」

　　「唔……搞不清楚……」叶程摇了摇头，「我年纪大了，思维已经跟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叶程有些气恼的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这么晚了你还回市里么，要么去我家住一晚？」

　　「呃……」

　　叶程的邀请让由依想到了某些不好的回忆，于是稍稍犹豫了一下。

　　「还是算了~」

　　没等由依再说话，叶程就先跳下了椅子伸了个懒腰然后拍了拍由依的肩膀。

　　「出门后要小心。」在靠近由依耳边的时候轻轻的说道。

　　由依能够明显的感到叶程藏在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闪闪发亮，那是叶程遇到危险时的表情，机警中带着几分兴奋。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酒馆甚至还没离开酒馆的门口，就已经被几个身影围了上来。

　　「这不是大明星月城由依么？」围上来的几个人中其中一人上前搭话，「还有情报贩子叶程。」

　　由依默默的攥紧了拳头，叶程倒是游刃有馀的脸上挂满了笑容。

　　「叶老师~」

　　由依有些惊讶的看着混混头子几分轻佻的如此喊叶程，想到叶程的「老师」称号可能在整个旧乐园都是通用的。

　　「如果这里没你什么事的话，希望您能回避一下。我们和这位大明星有点事情要谈……」

　　叶程脸上笑容依旧，默默的举起了双手：「只要不对我动手我自然不会插手，我年纪大了不适合参加这种工作，就让由依陪你们玩吧。」

　　由依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缴械投降的叶程，发现他的脸上丝毫没有歉意甚至还有一点幸灾乐祸。

　　身边的混混们逐渐围了上来形成一个包围圈，由依问了一句：「你们要做什么？」

　　为首的混混似乎并不打算回答，只是蔑视的看了一眼陷在包围圈中的月城由依，然后做了一个杀的姿势，周围的几个小弟便都冲了上来。

　　「来真的？」

　　月城由依一个闪身躲过一个撬棍，然后一腿扫过地面将两个人绊倒在地破坏了包围之势，拔腿就跑。

　　「给我追，不用留活口……」身后传来吼叫声。

　　由依一段狂奔之后趁着夜色闪入一条小巷，七拐八拐的朝着最近的一个出口摸去。好不容易凭着记忆摸到了出口，却发现原本应该有门的地方此刻竟然已经被栅栏围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身后的人却逐渐围了上来。由依暗骂一声，后背紧贴着栅栏。

　　「怎么？不打算抵抗了么？」昏昏的头目走上来，「不过反正我没打算让你活着出去，不抵抗的话死的更痛快一点……」

　　「你们究竟为了什么？如果需要钱的话，可以留下你们的一个账号……」

　　「为什么？」男人笑了笑，「你在追查什么事情你自己不清楚么？」

　　由依想了想然后问道：「王梓林？」

　　「是啊！」男人愤怒的掐灭了手中的烟头摔在地上，「那个小鬼信誓旦旦的跟我们说事情不会败露我们才下手去做的，结果现在又弄出这么一出！竟然耍我们……」

　　「你们和王梓林的死有关？」话都说到这份上，已经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不过显然，既然已经说出来了，他们就更不可能放过由依。

　　「有关又如何，无关又如何，反正你马上就要和王梓林一样了。」男人一脸横肉抽动了一下仿佛是在笑，「上！」

　　由依咬了咬牙，心中发狠的朝着一个冲上来的混混脸上抓去。蒙住对方视线的同时，用脚向后一绊，那人便躺倒在了地上。右脚朝着心脏的部位狠命的一脚跺下去，连呼喊的机会都没有，混混便休克了过去。

　　再次摆好架势，朝着面面相觑的众人，由依低声说道：「来吧~」

　　等到由依确信周围安全之后，已经是半小时之后的事情。虽然中途有些人根本是被吓跑的，但是将剩下的人全都打倒还是让由依受了不小的伤。

　　除了背部和小臂多了不少青紫色的痕迹之外，右小腿上传来的阵阵尖锐的疼痛才是让由依感到最担心的。

　　背靠着栅栏坐在地上，轻轻的掀开灌满血的长裤，可以看到腿部的弧线呈现着些许的不自然。手指轻触之后传来的钻心的疼痛更是直接证明了由依猜测。

　　「好疼……操！别动！」由依忍无可忍的推开正蹲在自己身边饶有兴趣的用手指戳着伤口的人。

　　「骨折了呢~」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的叶程，此刻正没有一丝同情心的看着月城由依。

　　「老师居然现在才出现，是打算给我收尸么？」月城由依有气无力的说道。

　　「怎么会~你又没付钱给我，凭什么要我给你收尸~」叶程的口气像是在开玩笑，但是由依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不过放心，那群人已经都走了。看来这几年你没有荒废嘛……」

　　「当然了……」由依忍着剧痛说道，「月城由依这个身份可一点都不比李子龙活的轻松~」

　　「你能认识到这一点我很高兴哦~世界的恶意可不仅仅是换掉一个名字就能逃避的。」叶程裂开嘴笑了笑，抚在由依腿上的手稍稍使了点劲。

　　「哈啊啊啊啊……！！」由依的双手使劲的抓进身下的泥土，剧烈的疼痛让眼泪不自觉的流淌下来。

　　「这份疼痛，希望你永远不要忘记才好。」叶程在由依的耳边轻声的说，声音里充满了愉悦。